「所以，妳才不顧一切跟著我跳下來嗎？為了報(bào)恩？」聽完故事后，他低聲問。
她點(diǎn)頭。
「就為了這么小的一件事？」他難以置信。
「嗯�！�
「妳真傻�！顾袊@，「那對我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啊。」根本是微下足道的小事，他從來就沒放在心上�！妇蜑榱诉@么點(diǎn)小恩小惠，妳居然不顧一切地隨我跳下來。妳很可能因此丟了性命，妳知道嗎？」
「我知道�！�
「那妳為什么還這么做？」
「因?yàn)閷δ愣�，那或許只是件小事，可對我而言，卻是改變一生的大事�！顾龁÷暤�。
他瞠目。
他不會懂的。她暗自嘆息。
他不會懂得她是因?yàn)樗墓膭畈艥撔膶W(xué)醫(yī)，因此才逐漸找到了一些自信，在每一次成功治愈病人后，感覺到自己存在這人世的價(jià)值。
他不會懂得當(dāng)她知道他就是小時(shí)候那個(gè)又疼她又愛欺負(fù)她的大哥哥時(shí)，她內(nèi)心的震撼，也不會懂得當(dāng)她明白自己的終身便是托付給這樣瀟灑英勇的男子時(shí)，滿腔的柔情百轉(zhuǎn)。
他不會懂得她就這樣癡癡愛了他十年，滿心期待與他重逢的那天，卻也害怕與他重逢的那天－－
期待再見到他，害怕他不接受自己。
而今，她真的見到他了……
「幸好妳沒什么事，否則我可要自責(zé)一輩子了�！够ㄐ诺膰@息拉回她迷蒙的思緒。
她收束神志�！甘悄憔攘宋野桑俊�
這疑問，一直盤旋她心頭。她不解，為什么兩人皆墜落山崖，只有她一人平安無事？
她仔細(xì)回想，依稀記得自己躍下山崖時(shí)，他以一種驚恐的表情仰望她，然后，朝她伸展雙臂。
「你拿自己的身體保護(hù)我，是嗎？」她問。
「也談不上保護(hù)�！顾猿埃肝冶葕吀叽�，當(dāng)肉墊挺適合的。」
她拿他當(dāng)肉墊？她睜大眼。
「幸虧我們是掉在水里，否則我可能真要讓妳給壓扁了�！顾腴_玩笑，「那時(shí)我們順著瀑布被沖下來，跌落這潭中。」
「是你把我推上岸的嗎？」她恍然大悟。
她不諳水性，又陷入昏迷，肯定是他一路拉著她爬上岸。
他傷得那么重，卻還得使勁推她上岸，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忍受這樣的痛楚？怪不得他推她上來后，自己便虛脫地暈過去了。
「都怪我，害你多受了這么多苦，對不起。」她紅著臉道歉。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若不是為了救我，妳也不會跟著跳下來。」他溫柔地望她。
那溫柔的目光讓她的臉更加燒燙，只是這一回，不是因?yàn)榍敢猓菢O度羞澀。
她斂下眸�！改惴判�，我一定會想辦法醫(yī)好你的傷�！�
「這傷真的治得好嗎？」他低問。
「當(dāng)然治得好�！顾奔表憫�(yīng)，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懷疑與苦澀。「你放心，我從前治愈過很多腿骨斷裂的傷患，雖然需要一些時(shí)間，但只要你好好配合我，總有一天會好的。你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妳�！顾嘈Α！付沁@里荒山野谷的，怕是連草藥也找不到，妳要如何治我的傷？」
這確實(shí)是一個(gè)大問題。方才她在這座山谷里稍微巡過，的確看不到什么能供治療的草藥，就連樹上結(jié)的果實(shí)也不多，連食物也成問題。
「還是我們想辦法出谷？」花信試探地問。
「不行�！顾龘u頭。「你傷成這樣，不宜貿(mào)然移動，萬一骨頭再次移位就不好了�！�
「難道我們得一直困在這里？」他蹙眉，微微焦躁。
「你別著急，我會想辦法的�！顾矒崴�，「我是大夫，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他默然望她。
「你相信我�！顾俅伪ＷC。
他默默點(diǎn)頭。
「你先睡會兒吧�！顾齽袼�，在他身下鋪了些枯草，讓他躺得更舒服，又將烤干的外袍披覆在他身上。
在等他入睡的時(shí)候，天色漸漸暗了，她的眉，也慢慢顰攏。
她煩惱地望著周遭，入夜后，湖潭水氣繚繞，肯定會冷上許多，更何況現(xiàn)在又值深秋，依他如今的狀況，根本禁不住這樣的冷礬，風(fēng)寒會加重的。
該怎么辦？附近沒有人煙，也沒有山洞，連一處遮風(fēng)避雨的地方都找下到，又不能移動他。
總不能一直讓他躺在這荒山野外吧？
幾聲輕咳從他青白的唇間逸出，她伸手輕輕探他額頭，驚愕地發(fā)現(xiàn)熱度果然升高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
她咬牙，將自己身上的披風(fēng)脫下，一并覆在他身上，又朝火堆里加了些柴木后，盈盈朝潭對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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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信醒來時(shí)，四周一片靜寂。
他睜著眼，好片刻只是茫然望天。夜空清朗，一彎新月高掛中央，幾顆星子調(diào)皮地眨眼。
好安靜。他扯唇微笑，可當(dāng)意識更清楚了些時(shí)，他漸漸感覺到胸膛與雙腿傳來的悶痛，他咬牙，強(qiáng)抑呻吟的沖動。
那善良的姑娘會擔(dān)心的。這兩天，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斷斷續(xù)續(xù)地昏迷著，可每次睜開眼，總能見到她憂慮的容顏。
他知道自己在發(fā)燒，也知道她衣不解帶、日夜照顧著自己。
除了以樹枝及衣帶固定他斷腿的傷處外，她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一堆竹子，搭了個(gè)簡單的遮雨棚，又采了藥草，削竹管為皿，熬了湯藥喂他喝，另外也摘了野菜，與樹果和在一起搗成泥，一口一口地喂他吃。
她還會打魚呢！有一回，他教一陣食物香氣給喚醒，發(fā)現(xiàn)原來是她在烤魚。
摘菜烤魚，搭棚做皿，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姑娘頗有些野外求生的本領(lǐng)。
肯定是這幾年四處游歷的生活教會她的吧？想起那晚云霓纏著她說自己的故事時(shí)，他也跟著聽得入迷。
他從沒想到一個(gè)姑娘會經(jīng)歷這許多冒險(xiǎn)，連暴風(fēng)雨都曾遭遇過，著實(shí)讓他感到佩服。
從小到大，他一向自恃聰明，很少真正敬服過什么人�？伤�，卻教他不得不心服。
她是除了云霓之外，第二個(gè)教他看重的女子－－對了，不知云霓現(xiàn)在怎樣了？
一念及此，他劍眉一緊，前額泌出擔(dān)憂的冷汗。
她是否順利逃脫了？火影找到她了嗎？他們倆是否都平安無事？
他真怕啊。她不會讓那些人給找著了吧？要是真落到那些人手里，他不敢想象后果。
別胡思亂想。他告訴自己，云霓夠聰明，一定能想到辦法逃離險(xiǎn)境的。
她會平安的，絕對會！否則……
否則怎樣？他不敢想，強(qiáng)迫自己轉(zhuǎn)開念頭。
「紫姑娘。」他啞聲喚。
無人回應(yīng)。
睡著了嗎？他試著再喚一聲，「紫姑娘？」
還是靜謐無聲。
他心一跳，微微著慌，轉(zhuǎn)過頭左顧右盼，尋找紫蝶的身影。
這幾天，她總是在他身邊陪著，怎么現(xiàn)在會不見了？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或者，她終于受不了他這個(gè)麻煩的病人，拋下他了？
他苦笑，在這么猜想的同時(shí)，心頭攀上一股落寞。
從沒料到自己也會有這么脆弱的時(shí)候，可當(dāng)他只能平躺在地，稍一移動身子便劇痛難忍時(shí)，他無法不懊惱。
除了懊惱，還有些恐懼，怕自己這輩子再也無法起身行走了。
這樣的他，真的很期待能看到一張關(guān)心他的容顏，就算她睡著了，不能陪他解悶，只要能看著她就好。
看著她，知道有個(gè)人愿意陪伴自己，他就不會感覺那么無助。
可她不見了，不在他身邊了！
疼痛再度襲來，這回，他懶得再假裝，低低呻吟出聲。
「你怎么了？很痛嗎？不舒服嗎？」焦急的聲嗓從他身后傳來，跟著，是一陣匆促的跫音。
旋即，一道淺紫倩影映入他眼瞳。
她白著臉，全身都濕透了，濕發(fā)凌亂地披落肩頭，頰畔也滿足水痕。她在他面前蹲下，展袖抹去迷蒙了視線的水珠，睜大眼審視他。
「又發(fā)燒了嗎？」她伸手探他脈象。那小手，比他的體溫還冰涼數(shù)倍。
他抓住她的手。「妳怎么了？怎么全身濕淋淋的？」
瞧她，好像還全身發(fā)顫呢！他蹙眉，更加握緊她的手，試圖傳遞一些溫暖給她。
「我沒事�！顾Γ钢皇欠讲疟黄俨即驖窳�。」
「怎么會？」
「我想摘這個(gè)。你瞧�！棺系麚P(yáng)起另一只手，掌心里抓著幾株草，遁體通紫，球根渾圓，白中透紅�！高@叫絳珠草，很難得見到，我在瀑布旁的崖壁上發(fā)現(xiàn)的。」她笑道，掩不住興奮之色�！杆晕揖晚樦俨寂郎先ァ�
「什么？」他一驚，「妳爬上山崖？」
「嗯�！�
那多危險(xiǎn)！他瞪視她。一個(gè)姑娘家竟孤身爬上懸崖，她不要命了嗎？
「這草很特別嗎？」他擰眉。
「是啊�！顾c(diǎn)頭，沒察覺到他隱藏的怒氣。「絳珠單草性清涼，有助于活血化瘀，消腫止痛，加速筋骨再生�！�
「筋骨再生？」
「嗯，我會先為你接骨，配合針灸，暢活你身上的血?dú)�，再敖上這草藥，你就不會那么痛了。」她解釋。
原來她是為了他，才不顧危險(xiǎn)地攀崖采藥。
他愣愣望她，一時(shí)間說不出話來。
「你怕痛嗎？」誤會了他的反應(yīng)，她帶著歉意道：「不好意思，因?yàn)樵诮庸菚r(shí)必須折扭你受傷的骨骼。我知道你摔斷骨頭已經(jīng)夠痛了，可是為了讓你好得更快，我只能－－」
「我不是怕痛�！顾驍嗨��！肝抑皇恰�
「只是什么？」她眨眨眼。
「我沒想到妳為了摘這草藥，竟會攀上崖去。」他瞪她。「妳不是說妳不諳水性嗎？萬一摔下來怎么辦？那是瀑布��！萬一妳摔下來的話，可不知道會被沖到哪里去啊！」
「不會的，我很小心－－」
「我當(dāng)然知道妳會小心！」花信語氣粗魯，「只是凡事都有個(gè)萬一，何況那里－－」他忽地一頓。
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貝齒緊緊咬著唇，咬出一道明顯的凹痕。
他在做什么？他自責(zé)不已。她是為了他才這么做的，他竟還如此無禮地指責(zé)她。
他嘆息�！笇Σ黄穑也辉搶呥@樣大呼小叫，我只是……唉，妳真不該為我這樣冒險(xiǎn)。」
她默然。
他靜靜望她，長久，又嘆了一口氣�！笧槭裁匆獙ξ疫@么好？」
她不語，顫著唇。
「我不值得妳這樣對我。十年前的事真的沒什么，妳用不著如此記掛在心�！�
她這樣報(bào)恩，反而讓他有股沉重的壓力啊。
「你不需要覺得有負(fù)擔(dān)�！贯莘鹂闯鏊乃季w，她啞聲開口，「我是一個(gè)大夫，本來就有責(zé)任照顧傷者，你不必因此過意不去�！�
他深深望她。「妳對所有的病人都是這樣照料嗎？」
「……差不多�！�
他不信。雖說醫(yī)者父母心，卻也少有大夫?yàn)榱瞬∪四米约旱男悦鲑�注，除非是圣人，而他不信這世上真有這般無私無我的圣人。
他確信自己在她心中，絕對占有和其它病患不同的地位。
也許他該慶幸，有個(gè)人如此看重他……
「哈啾！」細(xì)微的噴嚏聲拉回他的思緒。
他微微笑了。這溫柔的姑娘，連打起噴嚏來也是這樣細(xì)聲細(xì)氣的。
「過來這里�！顾罩氖�，將她拉向自己。
「什么事？」她問。
他沒答話，舉起手，拿衣袖替她拭干沾染整張容顏的濕潤水痕。接著握住她的發(fā)，一吋一吋地?cái)Q干。
她呆呆地由著他動作，好半晌，腦海一片空白。然后，她像忽然尋回了神志，扯回發(fā)束，臉頰染上楓紅。
「我、我自己可以來�！顾齾葏鹊卣f，退開他身邊，就著火堆拭擰濕透的長發(fā)。
火光映上她羞紅的臉，暈開一抹難以形容的嫵媚。
他怔怔望她。右頰遭火烙傷的印記，確實(shí)丑化了一張?jiān)厩逍愕娜蓊�，可不知怎地，在這樣靜謐的夜里，隔著這樣溫馨的火苗，他忽然覺得她看起來－－好美。
美得教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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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紫蝶見花信病情穩(wěn)定多了，便搬了塊大石頭讓他靠背，扶他坐起，又烹煮魚湯喂他喝下，然后方拿出昨夜辛苦采來的藥草，一面搗藥，一面與他閑聊。
不經(jīng)意地，他問起她父母的事。
「我娘很早就去世了，她身子不好，多年來纏綿病榻，在我八歲那年死的�！棺系鋈坏�，「后來我爹便帶著我四處行醫(yī)，前年我們到了西方大陸，他讓我跟著一個(gè)老大夫?qū)W針灸，自己則到附近的村落義診，結(jié)果因?yàn)橐粓鰝魅静�，也去世了�！?br />
父母雙亡，那么現(xiàn)在的她豈不是孤身一人？一個(gè)女孩兒家，獨(dú)自在異鄉(xiāng)漂泊，不會害怕寂寞嗎？
花信一陣不忍。「妳有親戚嗎？」
她搖頭�！肝覀兗胰硕伪�，沒什么親戚。」
「那妳回千櫻國打算投靠誰呢？」
「……我有個(gè)未婚夫�！�
「未婚夫？」他吃驚，「妳訂親了？」
「嗯。他是我爹一個(gè)好朋友的兒子�！�
原來已經(jīng)訂了親家了。莫名的滋味攀上花信心頭，他瞪著紫蝶。
「所以妳這次回千櫻，就是打算去投靠他啰？」
「我本來……是這么想�！顾晚尬㈩�。
「什么意思？」他蹙眉，「妳現(xiàn)在不這么想了嗎？」
「我沒把握他是否想要我這個(gè)未婚妻�！�
「什么意思？」
「自從雙方父母替我們訂下親事后，我們就沒再見過面了。我想，他也許早就喜歡上了別的姑娘。」她幽幽道，一面自眼睫下偷覷他，眼底帶著點(diǎn)試探意味。
只可惜他沒察覺，嘆息道：「其實(shí)我跟妳一樣，也有個(gè)自小訂親的未婚妻，我們也只是很小的時(shí)候見過面。」
她聞言一震，不覺停下了搗藥的動作，手指悄然扣緊。
「你……喜歡那個(gè)未婚妻嗎？」她啞聲問。
「我早巳忘了她的長相，根本談不上喜下喜歡�！顾瓚�(yīng)。
「那你打算娶她嗎？」
他沉默。
她呼吸一緊，感覺連心跳都要停了�！改闶遣皇恰幌肴⑺�？」
「不要拿我的情況跟妳的相提并論。我相信妳的未婚夫一定會喜歡妳的�！顾噲D安慰她。
可她卻聽出了這弦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歡你的未婚妻？」她顫聲問，臉色發(fā)白。
「我們情況不一樣�！�
她沒說話，呆愣了好片刻，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嗓音，顫著唇道：「是、是啊，但愿我們情況不一樣�！顾驼Z，繼續(xù)搗藥，只是手不停打顫，唇邊噙著抹凄楚，毫無血色。
怎么可能不一樣呢？他的未婚妻就是她��！
她磨好草藥，拿指尖沾取一些，在他傷處輕輕勻開，透骨的清涼沁入他紅腫的傷處，他舒服地瞇起眼。
正享受這幾天來難得的暢快時(shí)，她忽然抓住他脫臼的手腕，用力一拉一折。
這猝不及防的劇痛讓他不禁低吼一聲，「嘿！妳做什么？」
「感覺好多了嗎？」
「怎么可能好？」他用力抽回手腕�！负芡础顾活D，甩了甩手腕，忽地發(fā)現(xiàn)手竟能自由活動了。
他睜大眼，不敢相信。「好像……真的好多了？」
「我再幫你敷點(diǎn)藥�！顾俅卫^他手腕，拿草藥輕抹。
他傻傻地任由她擺布，怔望著她。這就是所謂的接骨嗎？果真神奇！
「干嘛這樣看我？」她察覺他異樣的眼神。
「只是覺得妳果真厲害。」他贊嘆，「這接骨術(shù)也是妳在西方大陸學(xué)來的吧？了不起。」
「雕蟲小技而已。」他真心的贊美讓她微笑了，只是這淺淺笑痕才剛在唇畔蕩開，便又迅速斂去。
他看著她略帶悵然的神情，劍眉一蹙。她似乎不太開心，為什么？
「想不想聽故事？」她忽問。
「什么？」
她柔聲道：「我講一個(gè)關(guān)于沙塵暴的故事給你聽好嗎？」
「沙塵暴？妳去過沙漠？」花信驚訝，提高了聲調(diào)。
他從小好奇心便重，在親眼看過雪鄉(xiāng)國終年冰凍的雪山，又見了羽竹國不時(shí)爆發(fā)的地獄火山，便立志有一日定要造訪祖父游記里曾提及的沙漠。
沒想到這愿望他至今二十四歲還未能實(shí)現(xiàn)，反倒是面前這位比他年輕的姑娘先他一步見識過了。
「妳真的去過沙漠？」他再次確認(rèn)。
「是啊。」她點(diǎn)頭。
「哪里的沙漠？」
她一面拿藥草替他揉抹傷處，一面幽幽低道：「你應(yīng)該也聽說過，西方大陸上有個(gè)大國，總稱自己的國家是『天朝』，居住的地方叫『中土』。」
「天地四方，以我為中心。好驕傲的國家�。 顾沧�。
「不過他們也確實(shí)有值得驕傲的地方，至少他們的醫(yī)療水平，便是我們千櫻遠(yuǎn)遠(yuǎn)及不上的。」
「文學(xué)跟藝術(shù)方面的成就也很不錯(cuò)�！惯@點(diǎn)花信倒承認(rèn)。他頓了頓，「所以妳是在那里遇見沙塵暴的嗎？」
「不是，是在中土的西邊。那兒散落著許多小國家，天朝人管那塊地方叫『西域』。」
「我聽說過�！够ㄐ劈c(diǎn)頭�！笓�(jù)說那里的人種跟我們不太一樣，并非純?nèi)缓诎l(fā)黑眼，發(fā)色、瞳色皆變化多端�！�
「那里的風(fēng)土民情也很特別，衣著服飾、生活習(xí)慣，就連農(nóng)作物也跟我們大不相同。」
花信可好奇了，「說說看�！�
「就比如說水果吧。你聽說過哈密瓜吧？」
「哈密瓜？」
「差不多這么大�！棺系p手大概比了下�！竿馄ず裼�，果肉橙黃，松脆有勁，香甜多汁，非常好吃。」
「真的嗎？」花信咂咂嘴�！刚嫦雵L嘗啊�！�
這幾天，他們困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除了魚肉，只能吃些附近生長的野菜，樹上的果實(shí)又青澀難吃，他都快吃膩了。
「還有葡萄。」紫蝶又說。
「那是什么？」花信追問。
「也是一種水果，圓圓小小的，西域人拿它們來釀酒，滋味十分醇美�！�
「釀酒？」花信眼一亮，口腔間又分泌了些唾液。
唉，他到底還得困在這里多久？什么時(shí)候才能暢快淋漓地飲上一壇酒？
「你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不宜飲酒�！贯莘鹂闯鏊麅�(nèi)心思緒，紫蝶當(dāng)頭潑他一盆冷水。
「就算能喝，這里也找不到酒�。 够ㄐ虐@�！改懿荒軇e再說一些吃的喝的？我快撐持不住了�！�
「是你自己要問的�！棺系麢M他一眼，「我要說的可是關(guān)于沙塵暴的事。」
「對對，妳快說吧�！�
「話說有一天，我跟著師父到了西域某個(gè)小國，那兒黃沙遍布，我們向當(dāng)?shù)厝私枇笋橊剚眚T－－」
「等等，駱駝？」花信打斷她，「妳說的是那種背上有個(gè)凸峰的動物嗎？」
「你知道？」紫蝶訝異。
「我在書上讀過�！够ㄐ耪f，「據(jù)說居住在沙漠上的人們都騎乘駱駝，外表長得十分怪異�！�
「沒錯(cuò)，外表是挺怪的�！�
「妳居然騎過駱駝！」花信凝視她，晶亮的瞳似羨似妒。
「也不怎么舒服，還是騎馬快意些。」紫蝶淡道。
瞧她說話的口氣，彷佛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花信瞪她。這女人做過這許多尋常人不曾做過的事，卻還是淡淡地不以為意。
他真是……不知該怎么說好，是嫉妒嗎？還是敬佩？
比起來，他這個(gè)足跡只走過千櫻、羽竹、雪鄉(xiāng)三國的男人，真可算井底之蛙了。
他甚至不曾搭過海船……
「�。 雇蝗缙鋪淼膭⊥�，逐去他哀怨的思緒，他繃著臉，額上滲出冷汗。「妳又偷襲我！」
他指責(zé)，瞪向那趁他不備時(shí)偷偷折扭他小腿骨的玉手。
「這樣不好嗎？」她揚(yáng)眉，「若不是我說故事分散你的注意力，你會更加疼痛�！�
「這么說，我還得感激妳啰？」
「當(dāng)然�！顾碇睔鈮�。
花信一窒。的確，他似乎沒理由責(zé)怪她。她這么做是為了助他減輕痛苦，他該感激她才是。
他嘆氣。「這么說，妳還會繼續(xù)這種偷襲招數(shù)？」
「沒錯(cuò)�！乖挷艅傉f完，她的手又撫上他的腿，拍、捏、扭、折，一連串動作，迅雷不及掩耳。
他痛得喘不過氣，待她整治完畢，他已是面色如土，冷汗直流。
「妳真是……」他吸氣，「夠狠、夠絕�！�
她靜靜望他，「我若夠狠絕的話，一開始就會這么做了，也不必浪費(fèi)那么多時(shí)間說故事�！�
「妳啊，起碼也先讓我嘴里咬根木棍什么的吧？就不怕我痛到咬舌頭嗎？」他裝可憐。
「你是堂堂一個(gè)大男人，咬什么舌頭？」她毫不同情，「況且，我已經(jīng)調(diào)整過手勁，讓你不那么痛了。」
「妳真的調(diào)整過手勁？」他不相信。方才那樣快、狠、準(zhǔn)的動作真的是經(jīng)過斟酌嗎？「不成不成，妳三番兩次趁我不備時(shí)折騰我，我可不能就這樣算了�！顾姓姘爰俚厝氯�。
她凝眉。「你想怎樣？」
「罰妳天天說故事給我聽。」
「嗄？」
「誰教妳說故事總是這么動聽，若是妳不肯說，我就要當(dāng)個(gè)最不合作的病人，天天吵妳煩妳，讓妳恨不得丟下我不管。」他嘻嘻笑，一副無賴的模樣。
她怔然，許久，才找回說話的聲音，「你不怕我真的丟下你不管嗎？」她故意以一種嘲諷的語氣說道。
「妳不會的�！顾ν�
「你怎么知道？」
「因?yàn)閵吺莻�(gè)好得不得了的姑娘，又溫柔又善良，不會這么對我的�！�
他說得好自信，好似兩人已相識多年，而他再了解她不過了。
她心一扯。
他憑什么這么自以為是？
「我應(yīng)該讓你更痛的�！顾袜�，唇角噙著一絲苦澀�！竸倓倯�(yīng)該好好折磨你才是�！�
「什么？」花信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笂呎f什么？」
「我說，」她定定望他，「我應(yīng)該好好折磨你�！�
「為什么？」他抗議，「我哪里招惹妳了？」
「你沒有招惹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讓她有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生氣、一點(diǎn)點(diǎn)難過��！她澀然的想，瞳眸低垂，掩住一抹不爭氣暈開的紅霧。
她實(shí)在應(yīng)該好好折磨他的，她該讓他痛不欲生的哇哇大叫，讓他好好記住這一刻，讓他以后只要一想起這曾經(jīng)歷過的痛楚，便會跟著想起她……
「妳怎么了？好像臉色不太好？」他湊過來，伸手抬起她下頷，試圖看清她。
「別亂動。」她一面躲他，一面喝道，「小心牽動了斷骨。」
「哦�！够ㄐ殴怨宰�，可一雙眼仍不肯放過她�！笂叺难劬孟窦t紅的。該不會真是我哪里惹妳不開心了吧？」
「沒什么�！顾齽e開臉，「只是眼睛里進(jìn)了沙子�！�
「進(jìn)了沙子？我瞧瞧�！拐f著，他抬手中強(qiáng)迫地扳過她臉龐。
她生氣了�！肝也皇且銊e亂動嗎？」
他不理會她的怒氣，俊臉繼續(xù)逼近她�！改闹谎劬M(jìn)了沙子？我?guī)蛫叴荡�。�?br />
她嚇一跳�！覆槐亓�！」
「別害臊啊，只是吹吹沙子而已。」他笑，拇指輕輕拉起她眼皮。
溫暖的氣息柔柔拂過她的眼，他的用意是想替她吹去眼底的紅霧，可那端俊的唇，以及那唇邊勾勒的調(diào)皮笑弧，不知怎地，反倒讓她更加淚眼迷蒙。
這人啊，為什么要對她如此溫柔？
「好多了嗎？」他停止吹氣，微笑望她，那雙湛亮的黑眸好深好深，像要誘人墜落似的。
她喉頭一梗，眨眨眼，一顆淚珠垂掛眼睫。
「怎么好像更嚴(yán)重了？」他皺眉，「很難受嗎？」
她搖頭�！肝覜]事�！�
「可是妳流眼淚了。」他說，以食指溫柔地抹去那顆晶亮淚珠。
她倒抽一口氣。
「我說了我沒事，你別碰我！」她怒斥，推開他的手。
他愕然，沒料到她會突然發(fā)脾氣。
「妳生氣了嗎？」
「我是很生氣�！顾伤F盈盈的眸中燃起一簇火苗。
「因?yàn)槲遗隽藠厗幔俊?br />
因?yàn)槟銓ξ姨^溫柔！她在心底恨恨駁斥。如果不喜歡她，不打算娶她，就不該對她做出如此親昵體貼的舉動。
她咬唇，很想痛責(zé)他一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于是她只能瞪他，強(qiáng)迫自己凝聚全身的怒氣來瞪他，將他瞪得不知所措。
「別生氣了。」他扯住她衣袂�！甘俏义e(cuò)了，我向妳道歉�！顾銎鹨粡埧∧�，放柔嗓音求她，還不忘搖動她衣袖。
她震驚地瞪著他孩子氣的動作，「你、你做什么？」
「妳看到了，我在求妳原諒。」他無辜地睜大眼。
「用這種方式？」
「不好嗎？」他笑得輕松自得，絲毫不以為意。
她說不出話來。
他則繼續(xù)耍賴，「原諒我吧，好姊姊，小弟知錯(cuò)了�！�
「你－－」
「如果妳不肯原諒我的話，我會像這樣一直纏著妳，直到煩死妳為止�！顾{。
她毫無反應(yīng)。
「好姊姊，好姊姊。」他像孩子般撒嬌地喚，扯動她裙角�！冈徫野�，原諒我好不好？」
雞皮疙瘩竄上紫蝶手臂，她打了個(gè)冷顫。
「別鬧了！」她受不了了，一翻白眼。「我原諒－－」
嗓音末落，一陣?yán)市β暫龅夭耥懫稹?br />
兩人同時(shí)調(diào)轉(zhuǎn)視線，花信首先驚喊出聲－－
「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