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如男被帶到一間柴房前。
「這就是你今天的工作了。」吳總管打開木門，成堆像座小山的木柴隨即呈現(xiàn)�！赴堰@里的柴都劈完，你就可以休息了�！�
好、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這柴房不小，里頭堆置的木柴更是多得嚇人，她就是劈上一天一夜怕也劈不完吧！這老頭居然還說把柴劈完「就」可以休息了？！
雖然心中嘀咕，但她沒有說出口來。
不用想也知道，這必定是那個大少爺存心整她來著，她豈能示弱？
「沒問題！」賭上一口氣，她豪爽的答應(yīng)下來。
劈！她劈！她劈、劈，劈！
烈日當(dāng)空，她獨(dú)自一人在柴房前揮汗如雨，幾乎沒有休息。
每當(dāng)她覺得疲累時，只要把這一根根的木柴，想成是那個軟腳大少爺?shù)哪槪林氐牟竦稉]起來似乎也變輕了。
長廊一角，蘇亦修快意的看著她滿頭大汗的在烈日底下狼狽劈柴，忍不住微笑起來。
看你能撐多久！
「盯著他。」扇子揚(yáng)了揚(yáng)，他淡淡的開口，「除了吃飯、喝水，柴沒劈完前，不淮他休息�！�
吳總管頷首應(yīng)是，待主子走遠(yuǎn)，這才陰惻惻的笑開來。
吃飯喝水？作夢！這小子那日膽敢抓他當(dāng)擋箭牌，害他嚇得魂不附體、丑態(tài)畢露，成了奴仆間的笑話。
恰好主子也瞧這小子不順眼，他不把握機(jī)會好好折磨他，此恨難消��！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夜幕籠罩，繁星點(diǎn)點(diǎn)，正是好夢正酣之際。
「起來！」惡聲惡氣外加一腳，吳總管一臉嫌惡的踢醒睡在木堆之中的孫如男�！覆襁�沒劈完呢！你居然敢睡？」
累得只差沒暈死過去的孫如男，才睜開眼就見一張猙獰丑惡的臉在面前，不禁驚得一叫，「鬼�。 �
「你個大頭鬼！」吳總管毫不客氣的往她頭上一敲，「快起來繼續(xù)劈柴，沒把這兒的柴劈完之前不準(zhǔn)睡�！�
她揉了揉眼睛，口中嘟嘟嚷嚷說著些抱怨的話，還是強(qiáng)打起精神站了起來。
「我說……吳總管啊，一天都過去了，我什么時候才能吃飯？」
「事情沒做完還想吃飯？」吳總管一陣?yán)湫��！笡]把這兒的柴劈完之前，你都別想吃東西了�？炫�！」
這么狠？
敢情他們不只想累死她，還想餓死她來著？
「好啦！好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伸了伸懶腰拾起柴刀，繼續(xù)苦命的一夜。
「你可別偷懶啊！」吳總管打了個呵欠，吩咐道：「明天我過來時，就要看到這些柴劈好，知不知道？」
她沒應(yīng)聲，決定省點(diǎn)力氣劈柴比較實(shí)際。
深夜的蘇府，只聽得見她揮動柴刀的聲音，一下又一下，規(guī)律而不曾歇息。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第二日－－ -
廚房一角，孫如男此刻一手拿著饅頭、一手舀粥，囫圇吞棗的樣子，活似餓死鬼投胎。
「慢點(diǎn)、慢點(diǎn)，別噎著了�！箯N娘楊媽在一旁，看得是既心疼又氣憤�！高@是怎么了，吳總管竟為難你這樣的小孩？」
今兒個一早，天還沒亮呢，她就聽見劈柴聲，好奇的往前一看，就見這少年正咬牙劈柴，問起他來，竟說是從昨天早上劈到今天，連口飯都沒吃過。
她氣急敗壞的要拉他上廚房吃飯，他卻道：「吳總管吩咐過，柴沒劈完前，我不能休息�！�
這不是故意折磨人嗎？楊媽搖搖頭的想。
孫如男呼嚕嚕的喝完一碗粥，這才稍稍喘了口氣。
「他也是奉命行事。」再咬一口饅頭，她含糊不清的開口，「一定是你們家少爺?shù)囊馑��！?br />
「怎么會？」楊媽聞言一張臉全皺在一塊兒了�！干贍敶氯穗m說不上多好，但也不至于這樣刁難呀！」
「這事說起來太復(fù)雜�！顾龑⑹Ｏ碌酿z頭全塞進(jìn)嘴里�！阜凑液退Y(jié)了仇，他瞧我不順眼，自然要處處為難�！�
楊媽才要開口，吳總管就像一陣風(fēng)似的沖了進(jìn)來。
「好啊！小子。」他大手一提，將她拎了起來�！肝也皇钦f過劈完柴才能吃飯嗎？你居然自己跑到廚房來？」
她隨手抄起兩個饅頭塞進(jìn)懷中，笑道：「我劈完啦。」手往窗外一指�！改阕詡�兒瞧瞧。」
吳總管瞪眼往外一瞧，果然看見成山的木柴，整整齊齊的堆著。
「誰讓你堆在外頭的？」怒目轉(zhuǎn)頭，一張臭氣熏天的嘴在她面前一張一闔�！溉f一下起雨來，這些柴還要不要用�。咳�、去！全搬進(jìn)柴房！」
「喔�！顾焓钟帜昧艘粋�饅頭，卻被吳總管狠狠拍掉。
「沒搬完之前，不準(zhǔn)休息、不許吃飯、不能喝水�！顾现屯庾摺！敢亲屛铱吹侥阃祽校次也粍兞四愕钠ぁ�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第三日－－
雞剛啼，天末亮，孫如男便被踢了起來。
「起來！」吳總管皺著一張臉，把縮在角落的她提起�！柑炝亮�，開工。」
她揉著惺忪睡眼，看向外頭微亮的天色，再轉(zhuǎn)頭瞧瞧其它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家丁，不解的問：「他們呢？」
「他們？」吳總管毫不客氣的用食指戳著她的額頭�！改阍趺锤思冶劝�？！我叫你起來就起來，哪那么多廢話？」
她聳聳肩，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跟著吳總管走出房間。
「拿去！」一支竹掃帚塞進(jìn)她的懷里。「從前院開始，把府內(nèi)前前后后的庭院全掃干凈�！�
「啊？」她想起那日初進(jìn)府時，拐過的大大小小回廊，走過的大大小小廳堂及一旁的庭院，臉都白了。
就算她任勞任怨，吃得苦中苦，可也不用把她一個人當(dāng)十個人用吧？
「啊什么啊？」吳總管獰笑�！干贍斦f你自己說過，你是從小吃苦慣了的，怎么？這么點(diǎn)小小的苦就吃不了啦？」
果然是那家伙的意思！
他八成是打著要讓她哭著求他放她一馬的壞主意，才會這樣沒日沒夜的折騰她吧？
可惜，她這個人什么都沒有，就是有一身硬骨頭，既然入府當(dāng)了人家的奴仆，主子吩咐下來的事，她自然得一肩挑起。
要她認(rèn)輸求饒？慢慢作他的白日夢吧，哼！
「吃！有什么不能吃的�！顾秊t灑的執(zhí)起竹掃帚，故作輕松道：「這點(diǎn)小小的苦，我還不放在眼里呢！」只是罵在心里。
昨日劈了一夜的柴，又搬了一天的木頭，雙臂酸痛的都快沒有知覺了，即使只是輕輕一動，都讓她痛得死去活來的。
「記住，還沒掃完之前……」
「不準(zhǔn)吃飯、不能喝水、不許休息，是不？」她搶白的接口，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肝叶贾览�！」
真是討人厭的小鬼！吳總管白她一眼，冷冷一哼，回去繼續(xù)睡他的回籠覺。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接下來的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幾乎都是同樣的情況。
每天清晨，當(dāng)蘇府的其它奴仆尚在夢周公，她便起床開工，而到了深夜，當(dāng)所有的人都已經(jīng)抱著棉被呼呼大睡時，她卻還在揮汗工作。
吳總管可說是將主子的吩咐給發(fā)揮了十足十，每天都能找到各種磨人的苦工讓她去做。
就算做完了，他也有法子再讓她重頭來一遍。
她每天晚上一沾枕便沉沉睡去，早晨第一聲雞啼就又自動自發(fā)的睜眼起身，幾乎可以說是變成一種習(xí)慣了。
這天，她進(jìn)府的第七日，吳總管派給她的工作是將蘇府上下所有看得到的東西－－包括家具、門窗、甚至是石桌石椅全擦拭過一遍。
撐著疲累又搖搖欲墜的身軀，她一邊擦著柱子、一邊打呵欠，沉重的眼皮一掉一掀，只差一步就可練就站著夢周公的神功。
忽聞吵雜聲，孫如男驚跳起來，以為又被吳總管給逮到了，猛然抬頭張望一陣，發(fā)現(xiàn)四下無人，聲音是從墻外傳來的。
她打起精神，攀著老樹上了墻，就見墻外一名婢女跪倒在地，且死命抱著吳總管的腿哭個不停。
「總管，我求您了�！规九沱惖哪橗嬂婊◣I、我見猶憐，「別將我送給張老爺，我愿意做牛做馬，只求您讓我留下。」
然而，吳總管卻完全無視婢女的哭哭哀求，抬腿一踢，便將她踹了開去。
「哭什么哭？張老爺能看上妳，那是妳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妳若是肯多用點(diǎn)心，說不得過沒多久就收妳做妾，天天吃香喝辣的樣樣不愁，有啥不好？」
「奴婢只想留在蘇府�！鼓擎九讨矗峙懒嘶貋�，跪在地上不�？念^�！盖竽鸀榍笄�，大恩大德海棠這輩子絕不敢忘�！�
縱是吳總管這般鐵石心腸之人，見了她這模樣也不禁心軟，可是主子有令，她這樣也只是白費(fèi)工夫。
他往前一步，將她拉了起來，粗聲道：「沒用的！少爺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把妳送給張老爺，決計(jì)沒有反悔的道理，妳死了這條心，乖乖認(rèn)命吧�！拐Z畢，便示意身后兩名家丁，將她強(qiáng)押上轎。
「不－－」凄厲的哭叫聲由那嬌小的身子爆發(fā)出來，她不停踢腿掙扎，神色凈是絕望。
一直做壁上觀的孫如男，原本只是好奇的瞧上一陣，但一看到那婢女又哭又叫又踢，顯然極不愿意，終于忍不住大喝一聲，「住手！」
眾人抬頭看她。
「孫青！」吳總管一見是她，臉綠了大半�！改愀叶阍跇渖贤祽校窟�不快下去做事！」
「你先放下那位姑娘�！�
「什么時候輪到你來對我發(fā)號施令了？」聽她的語氣，顯然是想管這閑事，吳總管氣得臉紅脖子粗，「快去給我做事，否則老子剝了你的皮。」
她從墻上一躍而下�！改惚屏紴殒�，我才想剝你的皮呢！」
「你、你……」聽她出言不遜，吳總管氣極了，然而氣歸氣，他倒也聽王氏兄弟說過這小子身手不凡，因此不敢上前動手，只得站在原地叫囂，「這丫頭是少爺答應(yīng)要送給張老爺?shù)�，你敢管這閑事，包準(zhǔn)叫你吃不完兜著走。」
她聞言無所謂一笑。
「你家少爺?shù)拈e事我不只管過這一遭，再算一筆也無妨�！�
反了、反了，真是造反了！小小一個雜役也敢管蘇府的事。
「好，你好樣的，孫青。」吳總管氣得火冒三丈，直跳腳�！冈蹅兙蜕仙贍斈沁吶ピu評理，我瞧你怎么死！」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風(fēng)聲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蘇府，甚至驚動了蘇大夫人，讓一群奴仆又是吃驚、又是好奇。吃驚的是一個下人居然敢管主子的事，好奇的是這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樣？
得罪了蘇府當(dāng)家，怕是要往黃泉路上去，此時再不見，就再也瞧不著了。所以一群人全偷偷圍了過來，好奇的在門外張望。
廳內(nèi)，只聞吳總管尖聲數(shù)落孫如男的不是，滔滔不絕說得口沬橫飛。
蘇大夫人坐在廳中正位，滿是皺紋的臉上瞧不出有什么情緒。
一旁，海棠跪在地上淚痕未干，又擔(dān)心、又感激的看著身旁少年，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中著實(shí)感激他的仗義相救，可一想起待會兒少爺回來興師問罪，卻又擔(dān)心兩人的下場不知會如何。這樣念頭一轉(zhuǎn)，感激的話全卡在喉間，無法說出來。
孫如男倒是不怎么擔(dān)心，燼管廳內(nèi)氣氛沉重，圍觀的奴仆有人擔(dān)心、有人看戲，她反而是眾人中態(tài)度最輕松的。
終于，蘇亦修回來了，他一出現(xiàn)，原本圍觀的奴仆全一哄而散，待他進(jìn)廳才又慢慢聚集回來。
踏進(jìn)正廳，他第一眼瞧見的正是孫青這小子。
在回府的路上，被派去向他通報(bào)的家丁已經(jīng)將事情的經(jīng)過源源本本的說了，他原本分不開身，要家丁回來報(bào)信，讓吳總管處理這事就好，沒料到那家丁卻告知，孫青說什么也不讓他們帶走海棠，鬧得蘇府上下雞犬不寧，連久不問事的大夫人都給驚動了，他這才氣急敗壞的趕了回來。
如今一踏進(jìn)門，就瞧見娘親高高在座，又見孫青臉上那挑釁的神色，心頭的火氣益發(fā)旺盛。
「吳總管�！顾谅曢_口，「這么點(diǎn)小事，你自個兒作不了主嗎？驚動大夫人做什么？」
主子一開口就是問自己的罪，吳總管一聽，連忙解釋，「是孫青這小子無論如何都要管這檔子閑事，小的實(shí)在是……」
「如何？」蘇亦修高挑單眉，看向站在一旁的孫如男�！杆悄阆骂^的人，難道你治不了他？」
孫如男與蘇亦修四目相接，微微一笑，他隨即皺眉的別開眼。
「小的、小的……」當(dāng)著眾人的面，吳總管實(shí)在是說不出心底話。
其實(shí)要治孫青有何難？喚來護(hù)院打他幾棍也就罷了，就算他拳腳再好，終究不可能以一敵十。他故意將事情鬧大，便是要借主子之手，嚴(yán)懲孫青這小子，只是這樣的心思他自然說不出口。
蘇亦修冷哼一聲，旋身面向她。
「孫青，你真的很愛管閑事，是不？」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顾πΦ臄偸帧！复四诵猩疲皇情e事�！�
他不愿與之做口舌之爭，只是冷冷的道：「你既進(jìn)了蘇家，就是蘇家的奴仆，咱們蘇家有自己的規(guī)矩，容不得下人撒野，更遑論干涉主子家的事，來人！」喚來護(hù)院兩人。「帶出去，杖二十！」
此話一出，只聞此起彼落的抽氣聲不絕于耳。
那孫青骨瘦如柴，這二十大板打下去，只怕受不住�？蓢^奴仆眾多，卻沒有人敢開口求情。
怪就怪孫青太莽撞，海棠要送給張老爺一事，眾奴仆們雖為她不平，可賣身入府，哪里由得自己作主？也只能怪自己命薄，投錯了胎，進(jìn)錯了人家罷了，偏偏他要去蹚這個渾水。
「吳總管，」發(fā)落完孫青，蘇亦修轉(zhuǎn)身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海棠，淡淡吩咐，「帶海棠上轎，張老爺還在等著呢。」
雖然覺得主子只打這小子二十大板著實(shí)輕了點(diǎn)，但吳總管不敢有異議，只是連連應(yīng)是，喚來身旁兩名大漢，便要將海棠拖出去。
孫如男見狀，連忙上前阻止。
「等等！」避過兩名護(hù)院的擒拿，她一個閃身，欺至蘇亦修身旁�！改悴豢梢赃@么做�！�
像是早料到她會這么做，蘇亦修實(shí)時以扇子阻擋了她抓過來的手。
「海棠是我府里的婢女，我想怎么處置輪不到你來置喙�！�
「婢女又如何？不都是人嗎？」孫如男揚(yáng)聲，忿忿不平的道，「她又不是東西、物品，讓你隨便這樣送來送去？」
這話問得太直，蘇亦修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雖說賣身的仆役對他而言的確是像東西、物品一般可隨他處置，但當(dāng)著這么多奴仆的面，卻不便直言。
「你管得太多了�！顾恳坏�，咬牙道，「來人，快把他給我拖出去！」
「慢�！挂恢睕]有開口的蘇大夫人，此時忽然出聲，望著孫如男問：「你叫孫青，是嗎？」
「是�！�
簡短的回話，換來吳總管不滿的喊叫，「是什么是，要說回大夫人的話�！�
孫如男挑眉看了他一眼，從善如流。
「回大夫人的話，小的姓孫名青，是這幾日剛進(jìn)府的仆役。」
蘇大夫人點(diǎn)點(diǎn)頭，又道：「你剛進(jìn)府不懂規(guī)矩，這是吳總管沒把你教好，怪不得你，只是賣身的奴婢，主人家可以全權(quán)處置，你可知道？」
「我知道�！箍芍朗且换厥拢H眼所見又是另一回事。「大夫人，既然您問，我就直說了，當(dāng)初海棠姊簽下賣身契時，上頭寫的是進(jìn)蘇府當(dāng)奴仆，可不是到張府當(dāng)侍妾，何況，我聽人說，那張老爺荒淫成性、惡心下流，張府那口井里，不知有多少冤魂，少爺要將海棠送進(jìn)張府，那不是等于送她去死？您同為女子，為何不能感同身受呢？」
「孫青，休得無禮！」蘇亦修朝她大聲斥喝，并轉(zhuǎn)向娘親道：「娘，當(dāng)日張老爺向我討去海棠這個婢女，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咱們蘇府向來最重信諾，此事已經(jīng)再沒有商量的余地�！�
「答應(yīng)了又如何？比得上人命重要嗎？」孫如男是決意要和他杠上了。「你真的要看到海棠姊橫著出來，你才高興是不？」
蘇亦修聞言橫眉一瞪，在心中暗暗發(fā)誓：他一定要掐死這個小子！
「只是將她送進(jìn)張府，如何說是送她去死？」他氣得發(fā)昏，幾乎口不擇言�！负螞r當(dāng)個侍妾好歹比當(dāng)個丫鬟強(qiáng)，不知有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別不知好歹了�！�
此話一出，海棠又掉起淚來，眾婢女們怨恨的目光更是從四面八方射了過來。
雖然她們早就認(rèn)清事實(shí)，可親耳聽到主子說出口，一副不把她們當(dāng)人看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憤恨難平。
孫如男不禁搖頭。
「難怪二小姐要逃了�！褂羞@種兄長，認(rèn)為女子天生賤命，能替別人暖床該要謝天謝地，不逃才有鬼！
就是蘇大夫人，聞言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男尊女卑，自古以來便是如此，雖然她貴為夫人，比之那些婢女們，地位顯著不同，但終究是女子。
何況，用人需得心。
這些奴婢雖說是蘇府買下的，逃不了、跑不走，可今天這話一出口，還指望他們?yōu)樘K家盡心盡力、賣力賣命嗎？
「修兒，你過來�！箚緛韮鹤樱吐暦愿�，「這件事就這么算了吧！我瞧海棠也是個不錯的女孩子，送給張老爺是白白糟蹋了人家清白的身子，也是作孽。就當(dāng)你為娘親積福，以后再有這樣的事，通通給回絕了，可好？」
蘇亦修忍不住皺眉。
「可孩兒已經(jīng)答應(yīng)在先，事后反悔，這……」
「那就多送些禮過去賠罪�！古呐膬鹤拥氖�，她咳了幾聲，才又續(xù)道：「方才那些個話，以后別再說了，這些奴仆雖是下人，到底還是有感覺的人，你不把人家放在心上，還指望他們向著蘇府嗎？將心比心吶！」
蘇亦修無言了。
即使娘親不提醒，他也能感覺到下人們不滿的目光和滿屋沉重的氣氛，方才他是氣昏了頭，才會一時口不擇言，想來已經(jīng)犯了眾怒。
曉梅逃婚一事，蘇府上下全都知曉，只要其中一人碎嘴，馬上就會傳遍全城，他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得罪了府內(nèi)的婢奴，簡直就是和自己過不去。
思及此，他不得已只好讓步妥協(xié)。
「算了、算了。」他踱至大廳中央，「海棠，妳等會兒到帳房領(lǐng)三兩銀子先回鄉(xiāng)去探望雙親，一個月后再回來。張老爺那兒，我自會處理�！�
海棠喜極而泣的伏在地上不停道謝。
「孫青。」他轉(zhuǎn)身看向?qū)O如男，心不甘情不愿的開口，「這次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饒你一次。」他臉色一沉，又續(xù)道：「可是下不為例。若你再敢以下犯上，我非打斷你的狗腿不可！」
然而，孫如男卻笑嘻嘻的看著他，一臉無所謂。
「斷一條狗腿可以換一條人命，那也是劃算得很吶！」
蘇亦修聞言又是一肚子氣。
或許他當(dāng)初根本不該答應(yīng)讓這小子進(jìn)府，只怕還沒整死這家伙之前，他早就被活活給氣死了！
見好就收的道理，她是懂得的。眼看蘇亦修的臉色愈來愈難看，頓時就要火山爆發(fā)，她連忙笑說：「謝謝少爺高抬貴手，好人會有好報(bào)的，少爺�！�
蘇亦修沒有回答，也不想看她臉上戲謔的表情，袖子一甩，旋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