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
四下無人時，辟邪終于以同類的語言喊了對方。
山魈追殺的動作立刻停止。
你真的是山魈？
沒錯。
但你怎么會變成人類？山魈能變成人可是前所未聞的事情。
是有人幫我的。
山魈繞著辟邪打轉(zhuǎn)，并打量他。
哈，我已經(jīng)活了四百年，也沒遇上這種事，你又活了多久？
一千多年了。
原來是前輩。前輩，你變成人的用意是什么呢？難道是想更方便吃人嗎？
山魈呵呵地笑著。難得能見到同類，顯然很興奮。
不是的，我是……
咦？等等，怎么前輩身上一點(diǎn)腥味也沒有？
因?yàn)槲乙讶闼厍辍?br />
吃素？！山魈吃素？前輩，你是有毛病嗎？
別談這件事了，你是怎么來靈山的？
喔，還不是上一個地方被除靈師發(fā)現(xiàn)。他說我吃人太多、造孽太深，要我到陰間懺悔，誰理他��！因此我殺了他之后也離開了。好在我的年紀(jì)不小，所以還能稍稍抵擋靈山的圣氣，說來這還真不愧是個藏身之所，因?yàn)榍迨�，所以絕不會有除靈師想到山上有我們呢！前輩，你也是相中這點(diǎn)嗎？
你是來吃人的嗎？
當(dāng)然，要不然怎么活下去？
假如你是來吃人，那么我不能讓你留在靈山了。
與其讓鎮(zhèn)民殺死山魈，倒不如趁早趕走他。
山魈微瞇了眼，眼底不再存有對辟邪的敬重。
山魈本殺人、食人，你憑什么阻止？
吃別的東西吧，這樣才能與人類和平相處，也不會替自己惹上殺身之禍。
人與人都無法和平共處了，更何況人與山魈？
山魈，聽我的話，我不會害你……
夠了！你究竟是人還是山魈呢？
他是人還是山魈？這問題竟問得辟邪無法立即回答。
假如你當(dāng)自己是山魈，就舍去人類的容貌站在我這邊；如果你是人，就別對我說教了！你是人還是山魈？
我……我是……
辟邪遲遲無法回答。
山魈惱了，沒耐性地說：看來你是當(dāng)自己是人，既是如此，也別跟我用山魈的語言交談，去當(dāng)你的人吧！
山魈！
山魈冷冷地瞪視著辟邪，對他的聲音沒有任何反應(yīng)。突然猛烈一擊，把辟邪重重?fù)舻乖诘睾螅S即離開。
山魈，我不想看你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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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婳月在躲過山魈第一次攻擊后，翻身到一旁的草叢堆里。
山魈銳利的眼眸緊緊鎖著她。
看來是我太小看你了！
當(dāng)山魈要再次攻擊衛(wèi)婳月時，說時遲，那時快，辟邪及時抵達(dá)，他雙掌運(yùn)氣將山魈擊退。
山魈已不管辟邪是不是他的同類，此刻他怒火中燒，只想將他們統(tǒng)統(tǒng)吃進(jìn)肚里。
「婳月，你快走！」辟邪仍想先支開衛(wèi)婳月。
走？往哪里走！
山魈身形極快地攔住了衛(wèi)婳月，辟邪連忙上前抵擋。
「婳月，快走�！�
你們誰也別想走！
幾番激斗后，辟邪漸漸占了上風(fēng)，但山魈死都不愿放棄，因此他們打得難分難解，連一旁的衛(wèi)婳月也逃不了，因?yàn)槊慨?dāng)她一逃，山魈就會追上，辟邪也會分神，因此最后她只好站在原地。
「山魈，停手吧！我不想殺你�！辜热簧谨滩幌牒退徽劊傩氨阋匀祟惖难哉Z對他說。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動手殺害自己的同類。
哼，少在那里假好心了！能不能殺我，就看你的本事。
「為何你不聽我的勸告？」時間一拖久，辟邪下手的力道也不禁加重。他很清楚歐陽傲雪必定會下山求救，若是讓鎮(zhèn)民上山來，山魈恐怕難以逃出去。
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dú)木橋，不會有交集的！
山魈的攻擊也毫不留情，尖銳的爪子在辟邪背上抓出血淋淋的痕跡。
「辟邪！」衛(wèi)婳月心急地喊出聲。
這一喊，頓時也引來山魈的注意。
辟邪？！這是你的名字嗎？你是為了這個女人甘愿變成人類嗎？那我就讓你再變回山魈吧！
山魈此話一出，轉(zhuǎn)瞬更改了攻擊的對象，狠毒的利爪伸向衛(wèi)婳月。
衛(wèi)婳月本想逃，卻不幸被腳邊的石頭絆了一下，跌倒在地。
辟邪心急如焚地使出極端的招式一掌打在山魈背后，山魈慘叫了聲，應(yīng)聲倒地，接著口吐鮮血，冷冷的眸光始終瞅著辟邪不放。
為了一個人類而殘害同類，你已經(jīng)不再是山魈了！
辟邪來到山魈面前�！肝也坏貌贿@么做，請原諒我�！�
假使山魈繼續(xù)殺人，那總有一天勢必會變成被追殺的對象，而他不愿見到那個不忍卒睹的后果。
殺就殺，別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察覺辟邪的意圖，衛(wèi)婳月連忙奔跑過來，趴在山魈身上。
「婳月，你做什么？」她竟如此靠近山魈，是不想要命了嗎？
不僅辟邪，就連山魈也詫異衛(wèi)婳月的行徑。
「辟邪，你不可以殺他！」衛(wèi)婳月堅決反對。
「婳月，快讓開，他想殺了你�。 �
「不可以！你不可以殺他，要不然將來你必定會后悔的�！剐l(wèi)婳月死也不肯讓開。
「婳月……」辟邪手已舉高，卻偏偏無法下手，不僅是衛(wèi)婳月?lián)踉谇邦^的緣故，還有山魈是他的同類，他也下不了手。
別在我面前演戲了，要?dú)⒕蜌桑?br />
「辟邪，不能殺！」
唉！一聲重嘆，辟邪放下手臂。
「婳月，讓開吧。他傷勢過重，需要一段時間療養(yǎng)�！�
「嗯，那就讓他到山洞去，那里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辟邪抱起山魈走入山洞，衛(wèi)婳月跟在后頭，這時，靈山開始下起雨來。
飄風(fēng)驟雨，教人躲避不及。
這雨恐怕會下得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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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知道你是山魈嗎？
辟邪閉著眼睛，無動于衷。
假使她知道你是山魈……還有可能接受你嗎？
眉心微蹙，看得出來辟邪似乎在忍耐，但衛(wèi)婳月聽不懂山魈在說什么，純粹以為他是在喊疼。
「辟邪，你想他的傷勢是不是很嚴(yán)重呢？」辟邪讓山魈無法動彈，衛(wèi)婳月才能就近照顧。
你很喜歡她吧？
「夠了，別再說了！」辟邪冷不防低喝。他是如此害怕衛(wèi)婳月發(fā)現(xiàn)真相，但山魈卻故意要刺激他。
「辟邪，他可能真的很痛，沒關(guān)系的�！�
聽見衛(wèi)婳月維護(hù)自己，山魈心底浮現(xiàn)一抹不解。
喂，問她為何要替我求情！
辟邪無法拒絕，只有照辦�！笅O月，他剛剛差點(diǎn)想吃了你，你為何還替他求情？」
「因?yàn)樗麜屛蚁肫稹罕傩啊弧Ｈ簟罕傩啊辉谕忸^也受到追殺，我會替他擔(dān)心的�！罕傩啊桓@只山魈長得很像，不過眼神卻不一樣�！�
辟邪？！
聰明的山魈對這件事很快有了聯(lián)想。
喔，看來是你以山魈的原貌愛上了她，最后又為她變成人吧？
辟邪瞪著山魈，默無一言。誠如山魈所言，他既然選擇衛(wèi)婳月，勢必得放棄「山魈」的身分，但被山魈挑明了問，也使得他心底不好受。
難道你以為人跟山魈真的能在一起？我勸你還是別傻了吧！你們是永遠(yuǎn)不可能的，別癡心妄想了！
山魈冷冷地潑了辟邪一盆冷水。
我想你也沒勇氣在她面前承認(rèn)自己是山魈吧？你以身為山魈為恥辱吧？
「閉嘴！」辟邪憤然地丟下這兩個字，步出洞外。
衛(wèi)婳月責(zé)怪地望了山魈一眼說：「我雖然不明白你說什么，但你實(shí)在不應(yīng)該再說了。」說完，她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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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雨的洗禮，靈山煥然一新。
衛(wèi)婳月來到洞口外，看見辟邪背對自己，面西的孤獨(dú)身影也在地上寫下寂寞兩字，令她心坎驀然一怔。
她不曉得辟邪究竟藏了多少傷心，倘若能夠，她真想幫他分擔(dān)。
「辟邪，你在氣什么？」
「氣那只山魈不知好歹，我如此為他著想，希望他別殺人，快點(diǎn)離開靈山方能保命，他卻不領(lǐng)情！」他更氣自己竟然必須對自己的同類出手。
衛(wèi)婳月來到他面前，看見他的手心因?yàn)檫^度緊握而滲出鮮血，她連忙以袖子擦拭。
「辟邪，你不只對山魈動怒吧？你是不是還氣自己？要不然你也不會傷害你的手了。」
「我不該……不該傷他的，他畢竟是……是……」
你以身為山魈為恥辱吧？
不，他并非以身為山魈為恥辱，只是倘若真相曝光了，他就再也不能留在衛(wèi)婳月身旁。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們并非神，自然不能替所有蒼生決定生死，你的意思是不是這樣呢？」
「嗯。」辟邪不知如何解釋，只好順著衛(wèi)婳月的話。
「正因?yàn)槲覀儾皇巧�，所以也無權(quán)主宰蒼生的一切，辟邪，順其自然吧，命運(yùn)早已為我們鋪好了結(jié)局�！�
「婳月，那我希望生生世世都能跟你在一起�！贡傩皥�(zhí)起她的手，輕聲低喃。
「會的，放心吧。至于山魈，我想還是趁早讓他離開靈山比較好�！�
「我也是這么認(rèn)為�！�
最后，衛(wèi)婳月為了讓大哥放心，于是先下靈山，留辟邪一人照顧山魈。
衛(wèi)婳月甫一下靈山，便在山腳下遇上一大群鎮(zhèn)民手持刀劍，看樣子是想上山獵捕山魈。
衛(wèi)秋染看見衛(wèi)婳月平安無事下山，終于放心�！改侵簧谨逃袥]有傷了你？」
「大哥，我沒事，你們別上山了。」
「為何？山魈作惡多端，理當(dāng)除之，嗯……衛(wèi)公子怎么沒隨同你下山？」
「辟邪他……他還在找尋山魈的下落。大哥，黃昏了，你們別上山了，恐有危險哪！」衛(wèi)婳月清楚大哥雖沒有除靈能力，卻也懂得一些陣法，因此她絕不可讓大哥上山，否則山魈定難逃出生天。
老松跳出來說話，「衛(wèi)小姐，山魈狡詐殘忍，不趁早收拾他，后患無窮的�！惯@次衛(wèi)秋染站在他們這邊，他也不怕得罪衛(wèi)婳月。
「大哥，山魈根本沒傷人，你們別傷害他。」
「山魈本與我們不同，你怎知他沒傷人呢？魏珀，你帶婳月回衛(wèi)府。」
「大哥，難道你真要是非不分？」
「非善者，萬不可留�！剐l(wèi)秋染回了這一句話便率眾上山。
「大哥！」
「婳月，難道你忘了你大哥向來決定做什么就不會反悔嗎？」魏珀抓住她的手臂不讓她跟過去。
「魏大哥，為何蒼生不能和平共處呢？」
魏珀淡淡揚(yáng)笑�！高@就要問你們了�！�
「帶我去找辟邪好不好？」如今，她只能仰仗魏珀。
「你大哥會怪我的�！�
「魏大哥，拜托你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山魈遭到無謂的殺害�！�
「『無謂』是嗎？據(jù)我所知，那只山魈可是殺了幾百個人呢。」魏珀誰也不幫，純粹講求事實(shí)。
「但他來靈山，尚未殺生不是嗎？」
「婳月，你太善良了。只要你讓他習(xí)慣靈山，他遲早會再大開殺戒的�！�
「無論如何，他現(xiàn)在就是沒有罪！」
「若要這么認(rèn)定，那倒也是。好吧，看在你這么懇求的份上，閉上眼睛，我?guī)吶フ冶傩啊?br />
事情真是愈來愈有趣了，他怎能不插一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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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你大哥帶人上山了？」
聽完衛(wèi)婳月的話，辟邪沒想到事情來得這么快。
「嗯，所以我們要快點(diǎn)讓山魈離開。」因?yàn)槲虹甑膸椭�，才讓她能及早通知辟邪�?br />
辟邪面帶愁容地回答：「他需要兩天的時間才能復(fù)原，無法獨(dú)自離開�！�
「要不然，你帶著他離開，我設(shè)法拖延�！�
一旁的魏珀淡淡開口，「婳月，我只答應(yīng)帶你上來，可不打算讓你亂來�！�
這時，山魈由山洞走出來。
不用你們假好心，我自己可以離開！
「山魈，你的身體沒事吧？」衛(wèi)婳月?lián)鷳n地詢問。
哼！
「真是不知好歹的山魈！既然覺得自己很行，又為何落得如此狼狽的地步？」魏珀神情漠然，十分不喜歡這只山魈的態(tài)度。
你──
「魏大哥，你聽得懂山魈說什么？」
魏珀看了辟邪一眼，回道：「是啊。他也聽得懂我們說的話�！�
衛(wèi)婳月轉(zhuǎn)頭面對山魈。「我大哥他們要……」放棄用「殺」這個字，她選擇另外兩個字�！笇Ω赌悖尡傩皫汶x開靈山吧！」
山魈抬頭瞪著她。
你為何要對我好？
這問題山魈始終不能理解。
山魈與人類一直是處于對立的立場，他實(shí)在沒想到在所有人都想殺他的時候，竟然有個人類出面站在他這邊。
「他問你，為何要對他好？」魏珀代為轉(zhuǎn)述。
「因?yàn)槲艺娴南Ｍ煜氯f物都能和平共處�！�
魏珀重復(fù)山魈的話，「你別自不量力了！人與人都無法共存了，更何況是跟山魈呢！」
這次，是辟邪率先回答：「山魈，不是所有人都憎恨山魈、想殺了山魈，也是有人真心期盼兩者能共處；也并非所有山魈都恨著人類�！顾纳袂楫惓Ｄ亍�
山魈望著辟邪，表情似在沉思。
半晌，他垂下眼眸，扔下一句「不必跟來」便離開山洞。
「他不要你們跟過去，我想他應(yīng)該懂得思考了。不過希望他最后是想通了。婳月，隨我回衛(wèi)府去吧�！�
辟邪盯著山魈離開的方向，稍后跨出幾步，面朝西方，衛(wèi)婳月則望著他的背影。
「魏大哥，我想陪在辟邪身邊，你先回去吧。」
「我可不想惹你大哥生氣�！刮虹耆缡潜硎�，卻表現(xiàn)出一點(diǎn)也不在意的模樣。
「魏大哥，我知道你會有辦法幫我掩飾的，拜托，請再幫我一次吧�！�
魏珀顯出很為難的表情�！高@……好吧，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記著，明早以前要回來。」交代完畢，他才離開靈山。
眼看日墜于西，大地轉(zhuǎn)成紅色，視線所及，一切是如此寧靜安詳。點(diǎn)綴在穹蒼上的幾只倦鳥欲返巢，暮色漸深，山腳下的燈火也點(diǎn)亮了。
衛(wèi)婳月靜靜地坐在辟邪身旁，不言不語，讓他獨(dú)處，卻又不舍放他一人。
任時間靜靜在兩人間流逝，末了，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來到衛(wèi)婳月身邊磨蹭，她捧起兔子，與它大眼瞪小眼，見它可愛，便把它抱在懷里。
瞧，她與小兔子不是可以安然相處嗎？
倘若殺生是為了求活下去，是必然之法，但若是為了不必要的殺生，就實(shí)不可為了。
不一會兒，小兔子跳到辟邪身前，辟邪這才發(fā)現(xiàn)兔子與衛(wèi)婳月的存在。
「你怎么還在這里？」他以為她已經(jīng)走了。
「陪你啊。連兔子也來陪我們呢。」
兔子見辟邪動也不動，便往前嗅嗅辟邪，然后跳到他盤起的大腿上。
「婳月，你認(rèn)為人與山魈真的不能共處嗎？」辟邪伸出手，兔子又挨近嗅了嗅。
「在我的想法里，沒有『能不能』，只有『做與不做』而已，我真的很希望能讓兩者和平，或許憑我一己之力稍嫌薄弱，但我仍會秉持這個做法且貫徹到底�！�
辟邪輕輕嘆息�！笅O月，我真慶幸遇見你�！�
他何德何能，竟能讓婳月愛上自己。
「不是慶幸，是我們有緣分，命運(yùn)注定要我們相愛的�！�
突然間，辟邪聽見山魈的吼聲。
「怎么了？」
「山魈好像被攻擊了，我去看看。婳月，你待在這里別走開�！苟撏旰�，辟邪縱身一躍，消失在衛(wèi)婳月面前。
衛(wèi)婳月雖沒聽見山魈的喊叫，但她心頭隱隱覺得不安，于是也提襬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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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邪來到靈山另一頭。
赫然瞧見鎮(zhèn)民包圍了山魈，山魈氣喘吁吁，顯然剛才有過激戰(zhàn)，他全身有多處傷口，正汩汩流出血來。
山魈吭也不吭一聲，凜凜注視唯一對他有危險的衛(wèi)秋染。
若無法將之打倒，山魈就不能離開靈山了。
衛(wèi)秋染站在鎮(zhèn)民的最前頭，單手持印，他沒有除靈的能力，但簡單的陣法猶難不倒他，尤其對付區(qū)區(qū)山魈，更是小事一樁。
「山魈，我勸你投降，省得皮肉之痛�！顾吹贸鰜磉@只山魈活上百年，能聽得懂人話。
山魈冷冷一哼，決定豁出去了。
「真不知悔改�！剐l(wèi)秋染低低地說，太神印再度擊中齜牙咧嘴的山魈。
山魈嘶吼的聲音傳遍整座靈山，辟邪見狀，再也忍耐不住，沖上前去擋在山魈面前。
衛(wèi)秋染眉心一皺，不解辟邪因何要幫著山魈。
「辟邪，你快離開，站在那里做什么？」要是不小心傷了辟邪，他可無法跟小妹交代。
「大哥，山魈來到靈山并未造成傷害，為何你們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他想傷害婳月，我能坐視不管嗎？」
「婳月沒事�！�
「沒事也不代表這只山魈沒有惡意。辟邪，快讓開！這只山魈我非除之不可�！顾頌殪`山的守護(hù)，怎可讓神圣的靈山沾有邪氣。
「大哥！他沒有錯，為何就不能與他和平共處呢？」辟邪執(zhí)意擋在山魈身前。
衛(wèi)秋染瞪著辟邪，無言的怒氣針對他。
人與山魈和平共處？
「憑什么？」衛(wèi)秋染嚴(yán)厲的目光鎖住山魈。「我們的父母死在山魈手上，你憑什么要我與之共處？」親眼目睹父母為了保護(hù)他們兄妹與山魈搏斗，最后尸骨無存，那樣的痛苦，他此生都無法忘卻。
辟邪震驚了。他沒想到婳月的父母竟是死于山魈之手！
他與婳月間的距離，似乎愈來愈遠(yuǎn)了……
他和她還有可能嗎？
「我是不可能讓山魈活著離開靈山，你若不讓開，我連你也不會放過！」
「大哥，殺害你父母的并不是這只山魈啊�！顾荒芙邮苄l(wèi)秋染的遷怒。
衛(wèi)秋染不再留情，翻手太神印直接打往辟邪的位置，辟邪為了保護(hù)身后的山魈，以雙掌硬生生擋下，頓時血流如注，盡管吃疼，他亦不讓開。
「辟邪！」衛(wèi)秋染憤然喝道。
他不讓，他絕對不讓！
「辟邪，你是人，為何要站在山魈那一邊？」連歐陽傲雪也加入勸說行列。
盡管外表為人，他的本體終究還是山魈啊……婳月說過要飲水思源不可忘本的，不是嗎？
辟邪，殺了我吧！反正我已經(jīng)無法活著離開靈山了。
聽見山魈的聲音，辟邪立刻回頭。
清楚辟邪為了保護(hù)自己，他心中有幾分感動，但他的傷勢很重，就算能逃出去，恐怕也活不了了，與其死在人類手上，他情愿由同類解決自己的性命。
我寧愿死在你手上，動手吧，辟邪！
辟邪搖頭不語。他已經(jīng)相當(dāng)懊悔對山魈動手，又怎可能再次殺害他。
殺了我吧，辟邪！你不殺我，連你也活不了的。
不、不──他絕不能殺害山魈。
辟邪神情凝重地毅然轉(zhuǎn)身，決定要保護(hù)到底。
山魈又嘔出鮮血，眼尖的他發(fā)現(xiàn)到遠(yuǎn)處而來的衛(wèi)婳月，心中有了主意，接著飛身來到衛(wèi)婳月面前。
「山魈！」衛(wèi)婳月眼底依然沒有驚恐，臉上滿滿的全是擔(dān)憂。「你快逃�。 �
就在眾人的驚呼中，山魈揚(yáng)起手，尖銳的利爪眼看就要揮向衛(wèi)婳月──
「婳月！」衛(wèi)秋染大喝，心頭驀然一緊。
「啊──」
一聲慘叫過后，辟邪的手貫穿山魈瘦小的身體，艷紅的血將他白色服飾染紅。
衛(wèi)婳月親眼看著辟邪殺了山魈，她的眸子望著山魈的表情毫無怨恨，緩緩倒在地上……當(dāng)眾人要上前時，她突然對他們喊道：「不準(zhǔn)過來！誰都不準(zhǔn)過來！」
她的淚水滴在山魈臉上，濃濃的不舍。
辟邪動也不動地佇立，靜靜注視倒在地上的山魈。
他明明告誡自己不能殺山魈的，為何一看見他想傷害衛(wèi)婳月時，竟無法忍住自己的情緒？
他最后仍是出手了。
「為什么？你可以逃的……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絕境？」衛(wèi)婳月顫抖著伸出手觸摸山魈的臉，心痛難耐。
逃？！能逃到哪去？
他明明活著，這遼闊無盡的土地卻無他容身之所，也許……他是嫉妒辟邪有如此好運(yùn)竟能變成人，能逃離時時必須提心吊膽的日子。
如果……如果我能更早認(rèn)識你的話，或許我也不會變成這樣了，謝謝你！辟邪，山魈與人……永遠(yuǎn)都不可能的！你……放棄吧！要不然最后你會害了你們兩個的……
語畢，山魈閉上了眼睛，終于結(jié)束了他寂寞又漫長的一生。
四百年來，他不知何謂溫暖，卻在死前體驗(yàn)到，若真有將來，他希望能有人能真心愛著自己。
「山魈、山魈！」衛(wèi)婳月?lián)u晃山魈的身體，放聲哭喊起來。
辟邪握緊了拳頭，合上眼眸。
眾人聞聲，雖不明所以，倒也覺得不忍。
悲戚的氣氛一時間難以散去。
靈山似有靈性，降下驟雨，將火把淋濕，沖走了他倆滿身的鮮紅，卻帶不走難忘的傷痛。
那一夜，誰也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