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墻的另一端是企管系的學生休閑室,那方傳來的細碎交談之中,似乎提到一個觸動他心弦的名字,令他不禁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喂,又要選下學期的課了,想到要修李老頭的『企管實習』就覺得很煩!
「對啊,還要自己去找實習的地方,哪有課這樣開的!」
「而且李老頭還自以為很了不起,明明是必修還要拿選課單給他簽名,說什么要控制學生人數(shù)!唉,一想到他的實習課還要交幾萬字的團體報告,真想去選B班的課,只不過B班那個教授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放心啦,到時候我們搶著跟小畢一組就行啦,她不管做什么都任勞任怨的,難怪大家不管什么團體報告都要跟她一組。」
那不就是把工作都推給她?楚江風眉頭隆成一座小山。
「對喔,林育玲好像已經(jīng)選了B班的課,那我們機會就更大了……」
「噓!小聲一點,李老頭上完課回來了!」
楚江風聽著皮鞋在地板上敲擊的聲音,由遠處叩咚、叩咚地朝辦公室的方向走來,他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
「主任,資工系有個同學找你……」
助教領著李教授進入辦公室,順手倒來一杯茶,什么都還來不及說,李教授已一臉不耐煩地朝楚江風揮揮手。
「什么事趕快說,我等一下還有課!蛊v地喝一口茶。
楚江風當下改了來找他的目的,先用另一套說辭:「我是資工一的楚江風,這次是來請李教授批準我下學期能選您的企管實習課當外系學分。」
「你?開什么玩笑,我不收外系生,何況你才一年級!」他好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
「過了暑假我就二年級了,我相信我的程度趕得上,而且,我們系上的陳教授一定會替我推薦的。」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憑什么?」稍微被這個言語狂妄的年輕學生勾起了興趣,李教授開始仔細打量他。
楚江風揚起眉,在表情嚴厲的教授面前沒有一絲退縮,忽然轉了個話題!咐罱淌谧罱趯懸环蓐P于品管與顧客滿意度的研究論文吧?」
「你怎么知道?」
「我還知道,您的研究中因為要用到各種回歸分析,所以請陳教授捉刀……」
「是協(xié)助!」李教授嚴厲地糾正他。
「是,請陳教授『協(xié)助』你寫幾個統(tǒng)計回歸分析程序。我今天來的另一個目的,就是來向李教授拿分析數(shù)據(jù)!
「這是我和他私下的協(xié)議,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若傳出去,對他的學術權威會造成多大影響。
「因為陳教授最近接了一項政府的計算機憑證工程,分身乏術,所以要我來『協(xié)助』李教授寫程序。當然,我不會說出去的!顾裆匀纭
「你才一年級……」懷疑的目光又在他身上逡巡。
「若您看過我的成績,就不會疑惑為什么陳教授指定我來了!勾藭r,他又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付,十分仰慕李教授的學術成就,所以借著這個機會希望能在下學期選到您的課!
這小子不簡單!李教授嘆了口氣!负冒,你選好課拿選課單給助教蓋章,我會交代下去。」說完又意味深遠地望了他一眼:「其實,你若上的是我開的『商業(yè)談判』,保證成績會相當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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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一樣到處打工,一樣在星期三晚上在跆拳社練習,楚江風和畢明曦的感情愈來愈好,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暑假。
「你真了不起耶!居然能選到李老頭的課!」畢明曦搥了他胸口一拳,剛才在課堂上見到他,還以為自己眼睛出了什么問題!付疫二年級選三年級的課,真令人生氣!」可她的表情一點生氣的樣兒也沒有,仍是笑盈盈的。
「因為我威脅李老頭!顾樖纸舆^她手中厚重的課本,兩本迭起來超過二十公分厚的原文書,李老頭分明存心整人。「我捉著他的弱點要他一定要讓我選課,所以他就答應了!顾菩Ψ切Φ卣f。
「呵呵呵,少來,李老頭哪來那么多弱點!他八成是想借你這個讀書機器來提高我們班的平均!顾龎焊恍潘!傅降啄銥槭裁匆掀蠊艿恼n?你不覺得挺無聊的嗎?」
「怕妳被同學欺負了啊!固ь^看了看炎熱的日頭,他又將眼光移向她的笑臉,和陽光一樣燦爛的笑臉。「我要當護花的王子,當然要不擇手段!
「王子?拜托!王子哪有你那么肉腳的,在跆拳社被踢著玩,如果你真的是王子,公主一定寧可選擇噴火龍也不選你啊!」她無情地大笑。
她的笑容很美、很引人,卻也令他很氣餒。「那我如果說,我上企管的課是為了想和妳在一起呢?」他認真地擋到她面前。
這回她沒有笑了,怔怔地望著他,內(nèi)心因他的話一陣小鹿亂撞。搖頭甩去這莫名的暈眩,果然今天是太熱了點。
「你……」倏然想到一種可能,她頑皮的笑又從怔然的表情中竄出,無聊地送出一個白眼!赶胍艺郑憔椭闭f嘛!干嘛犧牲自己來選企管的課?我在別的系也有很多好朋友,要不然,可以和我選一樣的通識!」
突覺一股氣悶襲上心頭,楚江風簡直不知道該怎么和她溝通。
「既然如此……」她豪邁地拍拍他的肩。「李老頭的團體報告,我一定和你一組啦,省得你這個不速之客落單。」
終于提到一項符合他心意的事。楚江風按按太陽穴,故意又提到:「除了妳之外,我不習慣和別人一組。」
「有沒有搞錯啊,你計算機玩多了腦袋短路。績蓚人一組很辛苦的耶!」換她叉腰擋在他前頭,欺他一手拿原文書一手提她的包包,用力捏他的臉!改惴堑眠@么孤僻嗎?不管,我們這組至少要四個人!」
「不要!箾]得商量,他搖頭想甩掉她的手。
「四個人!」她堅持捏得緊緊的。
「那讓我自己一組好了。」干脆繃著臉繼續(xù)往前走,一點都不想通融。
「楚、江、風!你給我站著!」居然把她拋在原地。
她火氣十足地沖到他旁邊,想痛罵他一頓,卻被他異常冷凝的神情震懾住了。
「你……你很堅持嗎?」她放軟了語氣。
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瞟她一眼。
「唉,好啦好啦,兩個人就兩個人!褂趾退⒓缱呦蛐iT,她忍不住低聲咕噥:「干嘛臉色那么難看,人家又沒惹你……」
倒是他,又恢復成沒事的樣子,替她拭去額邊的汗!覆灰г沽耍乙粋人可是能抵十個人用。中午請妳吃飯總行了吧?」
他……他在干嘛?以前她絕不會因這個動作有什么反應,但自從她好像開始對他產(chǎn)生奇怪的遐想,只要兩人親近一點,她就會感到怪怪的。慶幸今天天氣熱得好,陽光早曬紅她的臉蛋。
「想好了沒?中午吃什么?」
「啊?中午?」她回過神,聽到「中午」兩字,馬上火燒屁股地跳起來:一啊!中午我有事,不能和你去吃飯了!」
「什么事?」他漫不經(jīng)心地問。
豈料她突然神秘兮兮地笑起來,伸手奪回自己的包包:「我和海濤約好了!」
「你們什么時候約的?」難道他看得還不夠緊嗎?可惡!
「那不重要啦!我們最近大有進展哦!」她笑了笑后退一步,就要跑開!肝铱爝t到了,先走嘍!」
「等等!」他拉住她劃出一道弧線的馬尾!笂厭佅挛液退コ燥垼y道不怕我傷心吃醋?」
「別鬧了啦!」她仍舊當他開玩笑,搶回自己的頭發(fā),順便橫他一眼!改阍缇椭牢乙泛,要傷心早傷心死了!我真的要走了,拜!」
無奈地放手讓她離開身邊,凝視那蹦蹦跳跳的背影,還有躍動在艷陽下的秀發(fā),他發(fā)誓,有一天他要她以這樣的心情向他奔來。
跳了幾步,她突然又回頭:「江風,記得幫我把原文書放回宿舍哦!」揮揮手,又加快速度離開。
握緊拳頭,他頭一次想撕毀自己的斯文面具,站在原地大罵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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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晚上,本來約在她的宿舍是要討論報告內(nèi)容,可是……
「你知道嗎?每次我跟海濤說話,他雖然還是很少笑,不過眼睛會一直看著我哦!」畢明曦一坐下就滔滔不絕。
「喔。」誰和別人說話不會看著對方。砍L有一搭沒一搭地答,把買來的食物從塑料袋里拿出來。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都不敢吃得太粗魯,就算去麥當勞點的也是麥克雞塊,害我每次都餓得好辛苦。」敘述中的她,掛著幸福的笑容!覆贿^,他會說我吃得太少,把食物分給我耶!所以我就忘了節(jié)制這回事,吃相大概超難看,還好他一點也不介意的樣子。」
廢話!她每次餓肚子的時候都一臉饞相,誰看不出來?更不用說,他楚江風分給她的食物都可以蓋成一座糖果屋了,也沒見她那么感動過。憋住一肚子悶氣,他自顧自地從她的柜內(nèi)拿出一套漂亮的杯組,替兩人各倒一杯可樂。
「我本來以為他不太喜歡我,才會一直很兇的樣子,結果你知道嗎?他其實只是不擅表達而已,難怪和他不熟的人會誤解他,事實上,他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她迷蒙著崇拜的眼替他說好話:「結果和他聊天的時候,我總是忘了要裝淑女,對他大聲小聲地說話,他也和平常一樣,不在乎我形象破功!
哼!不擅表達的人會被她夸成這樣,他每次都明明白白地向她表達,可是她從來不信,而且,他更是從頭到尾沒嫌過她形象破功!楚江風不屑地抿嘴。
她壓低了聲音,像在訴說什么秘密:「而且,我告訴你哦,他喜歡吃甜食呢!真是太可愛了!」
那個大塊頭喜歡甜食?楚江風端起可樂,想起自家小妹一手精湛的廚藝,個性又比畢明曦溫柔一百萬倍,如果不是站在情敵的立場,海濤確實是個挺負責可靠的人,他慎重考慮起把妹妹推入火坑的可能性,一勞永逸。
「所以我想,反正裝淑女也沒用,那一天我跟海濤吃飯的時候我就……」
「停!」他凝重地比了個禁止通行的手勢!肝覀兪且懻搱蟾姘桑繆吅秃氖驴刹豢梢圆灰僬f了?再聽下去,我一點討論的心情都沒有了!
「讓人家說一下又怎樣?干嘛那么奇怪嘛!」她嗔怪地瞄了瞄他!改闶遣皇且驗楹(jīng)踢倒你,所以你懷恨在心?」
深吸一口氣無語向天,他連生氣的力量都沒有了。
「好啦好啦,討論報告。」說到功課就這么認真,難怪成績那么好。她不知自己誤解了楚江風臉色難看的原因。「李老頭的報告要找一家公司實習,然后研擬企業(yè)經(jīng)營方針,你覺得找什么樣的行業(yè)比較好?」
「李老頭不是個守舊的人,所以最好找個他想都想不到的行業(yè),如果連先前的學長學姐都沒做過,就更理想!挂龉φn前先觀察老師,這是他的高分心得。
「你說得有道理。」她懶得起身,便拉長了身子勾來放在遠處的報紙!肝襾砜纯从惺裁刺貏e的行業(yè)……!這個夠特別了!公娼合法化,你覺得怎么樣?」
「小姐!妳看的是社會新聞!難道妳的經(jīng)營方針是要推出紅牌,然后全臺設立據(jù)點,臺北借車還可以臺中還車啊?」他額上冒出青筋!付覄e忘了還要去實習,妳以為這種行業(yè)妳能到哪里去實習?」
「喔,對喔!我開玩笑的啦!」她靦腆笑笑,又將報紙翻來覆去!改沁有什么行業(yè)好呢……」
「小畢,妳的專長是什么?」他突然問。
「專長?專長?」她搖頭晃腦想了一陣,忽然腦子里「叮」一聲:「!西洋古董的鑒賞應該勉強算吧?畢竟我從小看到大的……」
「妳家開的不是古董店嗎?」
「是啊,怎么了?」
「那不就得了!就到妳家去實習不是一舉數(shù)得?第一,妳對古董這個行業(yè)嫻熟:第二,又不會發(fā)生被企業(yè)拒絕的困擾:第三,古董店肯定沒有人做過報告……」
「對哦!」她興奮得眼睛發(fā)光,但隨即又黯淡下來:「可是我家只是個小店耶!
「李老頭又沒有規(guī)定店面小就不行?如果報告內(nèi)容做得好,就算是雜貨店也能拿到高分的!」他對學業(yè)這方面有種莫名的自信。
「嗯嗯嗯,你說得對!我家在古董界也算小有名氣,應該大有可為!顾鷣碛X得跟他同組真是好處多多,以前和別的同學一組,點子都是她在想,執(zhí)行也都是她在做,所以她討厭團體報告,可是這一回,她開始覺得有趣了。
「更何況,我記得妳說過要把妳家的古董店發(fā)揚光大,讓它企業(yè)化、國際化,這次的報告就當是預習,以后一定用得上的。」
「說得好!你還漏了計算機化!」她又賞了他的背一記響亮的大力金鋼掌,賊賊地瞧他:「別忘了你是我店里專屬計算機工程師,這方面就麻煩你這個專家啦!」
他還真是被她利用得徹底。楚江風暗嘲這回栽得真慘,恨的是對方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他只能大口喝光可樂壓下無奈。
「太好了,這次的報告一定很精采,我從以前就一直想,將來要以畢家古董店的名義辦一個大型展覽,還要邀許多同業(yè)共襄盛舉,在臺灣推廣西洋古董之美,這個一定要寫在報告里面!」眉開眼笑地雙手一拍,不亦樂乎到忽視一桌子零食。「我一定要介紹你給我老爸認識,古董店專屬的計算機工程師,聽起來多拉風!」
這或許是楚江風特意提起以古董店為主題的原因之一,至少也搶在某人之前認識她的家人。他扶了扶眼鏡掩飾流過眼中那抹得意的神采。
「還有,我家有一條價值連城的寶石項鏈,被我老爸當成傳家之寶,大概是古歐洲時代的東西,它還有一個很浪漫的背景,改天說給你聽!购喼闭f得意猶未盡,連壓箱底的寶都掏出來。
「妳無論對誰都這么據(jù)實以告嗎?」他懷疑,她從來沒想過有人會對她口中所謂的寶物產(chǎn)生妄想嗎?
「哪會啊!有一定的交情和專業(yè)對象我才會說的。那條項鏈在古董界也算赫赫有名,在沒有古董背景的人里,你還是第一個知道的!怪v得好像賜與他無上榮耀。
「連海濤也沒說?」他喝下剩余可樂,想讓自己放輕松些。
「沒啊!」提到他,她忽然吃吃地笑起來!覆贿^我想我很快就會對他說了!
「為什么?」她嬌羞的模樣令他有種非常、非常、非常不妙的預感。
「是你問的哦!不是我一直要說海濤的事情!顾樕⒓t地抱著可樂瓶,徑自傻笑個不停。「那天我和他吃飯時,反正想說已經(jīng)形象全毀,一點顧慮都沒有了,就……就豁出去跟他告白了!
匡啷!楚江風手中的瓷杯掉在地上,和他的心一樣破成兩半。
「哎呀!我的杯子!」她驚呼一聲,看清楚破掉的杯子后當場愣住。但他卻只是默默撿起碎片,低頭盯著它直看。
察覺他奇怪的表情,畢明曦長吁口氣,臉頰有些抽搐。
「沒關系啦,破了就算了!鼓闷饒蠹垟傞_在楚江風面前!钢皇瞧屏藗杯子,包起來就好了!
他不讓她動手,自己將碎片清干凈放在報紙上,臉色卻越發(fā)凝重。
有些東西,破了便回不去原來的樣子,就像這只茶杯。
畢明曦看他怪里怪氣的,便打起笑容,順手拉起他的雙頰,要他跟著一起笑。
「喂!我說的是令人高興的事耶!你也捧場一點!破的是我的杯子,你干嘛比我還難過的樣子?」見他一直沉默,還以為有了聽的意愿,她繼續(xù)說道:「我向海濤告白后,以為他不會答應的,結果他說『好』耶!你知道嗎?他連答應都好酷!只是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個好字,可是讓我覺得他好帥!」
聽罷,他仍是無語,那包碎片被毫不留情地丟進垃圾筒,而后他霍然站起,拎著自己的背包就要轉身出門。
「你要去哪里。俊顾唤獾乩难澞_。
「我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個消息!顾曇羝届o地回答!溉缓螅雮辦法把妳搶回來!
「你別玩了啦!我們報告還沒討論完呢!
「妳……始終搞不清楚狀況。」撂下這么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他舉步離開,連回頭看她一眼都沒有。
他在生氣嗎?她說了什么讓他不高興了?畢明曦如墜入十里霧中,看著他的背影遠出視野,心里漸漸有種被拋棄的失落感。
她真的就像他說的,始終搞不清楚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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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機會回到從前,畢明曦會不會選擇不去招惹楚江風?
她不知道,這個問題迄今亦無答案。她偏頭看著專心駕駛的他,細細咀嚼他幾年來的變化,他的臂膀變得有力,不再是過去在跆拳社一踢就倒的軟腳蝦;他的笑容也散發(fā)出自信和篤定,不會像以前那樣摻雜著微微的寂寞。
他是一個「男人」了,會擁抱親吻她,更是事事為她著想、以她為出發(fā)點,她無法忽視這樣的他,從來沒有一個人像這樣隨意可撩動她的情緒,只有他……
噢!她知道問題的答案了。
如果回到從前,她會選擇不要招惹他,不要自己的過去有他。若能拋下以往的包袱,一開始認識的就是現(xiàn)在的楚江風,她會二話不說愛上他。
只是一切都太遲了,她再也無法坦然面對。
「到了!钩L將車子開入巷中停好,轉頭見她呆瞧著自己,神情復雜,便傾過身去偷了一個吻。
「你!」用力地嚇了一跳,她整個人倒彈貼在車門上,鼻間還留著他的氣息。
「嗯,不太過癮。妳若不想下車,那么我們可以再深入一點。」作勢將她摟入懷里,結果她反應極快地開門下車,讓他撲了個空。
碰!氣急敗壞地摔上車門,隱約還能聽見車內(nèi)傳來的大笑,她覺得又羞又窘。約莫過了五分鐘,他老兄還是沒從車上下來,她忍不住繞到駕駛座外,靠近貼了隔熱紙的車窗,想看看他到底在摸什么。
緩緩地,車窗搖了下來,只見他慢條斯理地從后座拿起一臺筆記型計算機,放在膝上,一點也沒有下車的跡象。
「你在混什么啦!」她真想朝他那張雷劈到頭頂也不會驚慌的臉揮上一拳。他明知她對菲利浦的提議興致勃勃,動作卻遲緩得像烏龜在爬。
「親自送未婚妻和別的男人吃飯,妳認為我應該迫不及待嗎?」依舊侵吞吞地拉上手煞車,鎖上排檔鎖!府斎皇悄芡暇屯,最理想是能破壞你們的飯局!
「你這個人的壞心眼真是一點都沒變!」只有過去的她笨到極致,還把他的話全當成玩笑。「我和菲利浦吃飯是談事情,又不是約會……咦?你怎么還說我是你未婚妻?」她終于發(fā)現(xiàn)不對,氣得揪住他休閑服的領口!改愫苡憛!到底下不下車?不下車,我自己去找他!」
「親愛的小畢,妳知道他在哪里嗎?」他不慌不忙地挪開她的手。
「我當然……」不知道!畢明曦當下黑了臉,這會兒非靠他不可,她猶豫起該下該采取暴力手段逼他就范。
「揍扁我也沒用,我只聽我未婚妻的話!挂馑季褪浅撬姓J,否則別想見到菲利浦。楚江風裝模作樣地又將鑰題插入排檔鎖,擺出「妳不合作就免談」的態(tài)度。
畢明曦氣惱地直瞪著他,但對方卻一點也不肯通融,枯瞪著他許久,她才勉強松口:「好……好嘛!只裝這一次,你快點帶我去啦!」
如愿以償?shù)靥嶂嬎銠C下車,他微笑著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柔聲解釋:「小畢,在還沒搞清楚對手的份量以前,過去的錯我不會再犯!乖僬f菲利浦長相和氣質也頗具威脅性,寧錯殺也不放過。
她怎么會聽不懂他的話?委屈地瞪了他一眼,小手不甘心地任他緊握著,兩個人疏遠卻又親密地前往菲利浦所在的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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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風在菲利浦面前十足表現(xiàn)出對畢明曦的占有欲。他體貼地為她拉開座椅,依她的要求點了果汁,手自然而然搭在她香肩上,任憑她怎么扭動,他就是不放開。
她只好對他宣示所有權的舉動視而不見,直接切入重點:「菲利浦!你不是說要辦展覽嗎?那我們現(xiàn)在要怎么……」
「不急,我們先舉杯慶祝一下未來的合作。」他若有似無地瞄著楚江風的舉動,很有風度地舉起水杯。
楚江風果然因他這個動作,不得已放下了環(huán)住畢明曦的手。隱約之中,他覺得這是一種宣戰(zhàn),也落落大方地回敬了菲利浦,兩人眼神交會那一剎那,皆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畢明曦仍處在一團迷霧中,傻傻地舉杯,三人之中,只有她真正品嘗到的微酸味,是因為水中的檸檬。
「那么我們可以開始談了?」楚江風當下決定速戰(zhàn)速決,免得夜長夢多。
「再等一下。」菲利浦笑著按捺他,余光看到遠處端著果汁走來的服務生,他的笑容更醒目了!嘎犝f,你們臺灣有許多觀光的好地方,不如改天請Sunny帶我到處走走……喔!小心!」
話才說到一半,上菜的服務生忽然身體一歪,半杯果汁全灑在楚江風身上,惹得畢明曦驚叫一聲。剎時間,身旁的人全急急忙忙地拿布巾等幫他擦拭,但深色的汁液早已滲入白色的休閑服之中,形成突兀的污漬。
他一只手擋住服務生,另一只按住畢明曦幫忙的手,從容起身向眾人苦笑:「我去洗手間整理一下!
十分鐘后,他從盥洗室走回用餐區(qū),遠遠就看到畢明曦和菲利浦比手畫腳,笑得花枝亂顫的模樣。他控制不讓不悅擴散,不動聲色回到座位,自然地在他們談天的縫隙之間插話:「你們在聊什么這么有趣?」
「我們在聊以后展覽會的規(guī)畫。」她將桌上的幾份文件推向楚江風!敢驗,借古董展覽的事我們已經(jīng)談好了。」
「談好了?在這么短的時間?」他懷疑地拿起那些文件,發(fā)現(xiàn)一份是契約書,另一份是展覽企畫。
「是啊,只要簽個約就好了,并不會很難達到!狗评值靡獾匦!窼unny的事情,她決定可以就可以,而且她還要全程參與,作為主辦人之一呢!」
「我們家那種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店,哪能承辦這種大型展覽,還不是沾了你的光!只是掛名主辦而已啦!」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楚江風突然懂了,為什么剛才那杯果汁早不翻晚不翻,偏要到他面前時才翻。望著紙上畢明曦又大又怵目驚心的簽名,他忍不住皺起眉,開始仔細地推敲合約里每一項條款。
他敢用項上人頭保證,她鐵定看都沒看清楚就在合約上畫押了!
「Sunny,妳的古董店里除了『傳家之寶』以外,若另外還有其它有價值的東西,也可以放入我們的展覽!」菲利浦繼續(xù)和畢明曦談笑,余光卻不時注意著楚江風。
「嗯……也是,不過一下子我想不起來,要回店里找找看。其它還有一些收藏在倉庫、沒擺在店面的東西,也是一大堆……」店里的每一項寶物對她都一樣重要,所以一想到展覽,腦子里就擠滿了東西,但真要挑幾項出來,或許得等她回家把那些堆得亂七八糟的貨品整理整理,才挖得出寶。
邊聽著他們談話,楚江風合上所有文件。合約書是一份制式契約,雙方權益寫得清清楚楚,他至少不必擔心她被菲利浦給賣了;而企畫書的部份,也符合他們大型展覽的需求,內(nèi)容十分具有可行性。
在她話聲停頓同時,楚江風拿出放在身邊的筆記型計算機,旁若無人地打開,淡淡拋下一句話,果然又把畢明曦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妳店里所有古董的數(shù)據(jù),我這里有!
「你有?」她張口結舌看他按了兩下鍵盤,屏幕上立刻出現(xiàn)一整列數(shù)據(jù),還附有古董的圖片,簡直是活生生的電子圖鑒!改恪闶裁磿r候做了這些?」
「妳從以前就丟三落四的,要將一家店面發(fā)揚光大,怎么可以沒有組織系統(tǒng)?況且古董店的計算機化,這只是第一步,身為妳的專屬計算機工程師,當然要克盡職責!
她的專屬計算機工程師……畢明曦難以相信他真的以此自居,這不過是她年少輕狂的一個笑話,掛在嘴上也是為了揶揄他,但他卻深深地刻在心里,只等著相逢后的一天,能在她面前展現(xiàn)出來。
她不能再承受更多了。
「別想太多,我不過是協(xié)助妳達成愿望!顾弥形恼f著只有彼此懂的話,溫柔執(zhí)起她的手,指引她如何操作,這短暫的接觸,讓她發(fā)現(xiàn)更多驚奇,及意動。
「噢哦!」菲利浦突然出了怪聲,打斷兩人之問微微纏繞的親昵氣氛。「有了這么方便的東西,我們就可以更快地列出展覽清單了!」
「你說得沒錯。不過,我們必須先了解這次參展的還有哪些代表,才能決定出借的數(shù)量吧?」楚江風代畢明曦問,縱使不太高興菲利浦這顆大電燈泡,他還是彎唇微笑,維持著基本風度。
「喔,還有很多,改天我再告訴Sunny!箯拈_始到現(xiàn)在,他言談之間就儼然把楚江風排拒在外。
「告訴我也可以,我和她是未婚夫妻,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這句話幾乎已經(jīng)挑明告訴菲利浦,只要有關畢明曦的事,他一定管到底。
「你剛才不是看過合約?」菲利浦笑著將合約書翻到某一頁,別有深意地直視他!负霞s這里寫得很明白,只有具有古董業(yè)者身份的人才可以參與展覽,你和她又還沒結婚,Wind,你已經(jīng)被淘汰了!
「你是故意的?」他對合約書視而不見,挑釁地回望菲利浦!改氵@份合約是制式的,只有這一條是新增上去,或許我應該說,你這項條款,是針對我而來?」
聽到這里,畢明曦終于從沉迷計算機的狀態(tài)回復過來,嗅到了漸濃的火藥味。
「哦,Sunny,他是在指責我嗎?」菲利浦回避了楚江風的質問,可憐兮兮地轉向畢明曦求援。
「楚江風!你說話好沒禮貌!菲利浦怎么會是你說的這種人!」她狠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將歉然的目光投向菲利浦!阜评种皇窍攵沤^一些門外漢,那會破壞展覽的專業(yè)性,才不是你所說的那樣!」
口中逸出了一聲長喟,楚江風莫名其妙地伸手招來服務生,在他耳邊說了幾句,直到獲得首肯,他從計算機上接了一條線連到墻上的電話插座。
「你在干嘛?」畢明曦不解地瞧著他的舉動,菲利浦也聳聳肩表示不清楚。
「上網(wǎng)!钩L迅速地連上一個網(wǎng)頁,然后將計算機轉個方向,面向看得滿頭霧水的兩人。「這個『古董王』網(wǎng)站,是在臺灣政府登記有案的營利網(wǎng)站,里頭提供網(wǎng)站會員買賣及交流古董。而我,恰好是這個網(wǎng)站的負責人,這樣的背景,不知道符不符合你們合約上必須是古董業(yè)者背景的條款?」
畢明曦徹底呆住,菲利浦更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僵著臉點頭。
「你什么時候又……」她想問,可是問題到了喉頭卻不知怎么吐出來。
「小畢,看清楚!孤犓饌頭他就懂了,順手將光標移到網(wǎng)站內(nèi)某一個連結。一除了會員間的交流,若是本網(wǎng)站提供的古董,全都是掛著妳古董店的名號,這全經(jīng)過畢老的同意。所以昨天我說,我買妳的古董并不是盲目地買,而是將妳辛辛苦苦從世界各國搜羅來的珍品,透過我轉給真正喜愛它、珍惜它的古董迷。店里的東西因為品質好,在這里十分受歡迎,這也等于為妳的古董店做另類的推廣不是?」
老天!他到底還做了多少?畢明曦睜大了眼,咬住下唇忍住心中某種深深的撼動,分不清交雜在之中的究竟是感動還是驚愕。他的全副心思都在她身上了,而她卻老是想著要怎么躲得遠遠地,不想再被他的任何動作或言語影響。
求助的眼光投向菲利浦,她已經(jīng)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好吧。Wind,你可以參與,但和我簽約的是Sunny,我主要還是和她商談。」事情大出意料之外,菲利浦只好退讓一小步,朝畢明曦使個眼色。而她為了逃避心里的紛亂,下意識便順著他的話直點頭。
他們的小動作,楚江風全看到了。他神色難解地凝視她!感‘,妳的愿景、妳的期望,我全都沒忘掉,但妳卻吝于給我一點回應!褂謸P起一個苦澀的笑!笂呏绬?一直以來,妳對朋友,總是比對情人還好!
一句話,讓畢明曦低下頭,失去再看他一眼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