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樣的狀況，溫雅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任由裴逸航摟著她走向飯店大廳內(nèi)一張空著的沙發(fā)。
「呃，逸航，你聽我說……」
「別擔(dān)心，妳在這里坐著就好�！挂詾樗V苦，裴逸航柔聲安慰她，拍了拍她冰涼的小手后，轉(zhuǎn)身面對嚴(yán)非凡。
好片刻，兩個人只是僵立原地，冷冽互瞪。倏地，裴逸航舉頭一握，不由分說往嚴(yán)非凡臉上揮過去。
毫不留情的重力一擊，嚴(yán)非凡踉蹌后退，嘴角一下子紅腫起來。
開打了？！
溫雅倒抽一口氣，不敢相信地瞪大眼。
只見裴逸航搶進(jìn)一步，一把揪住嚴(yán)非凡衣襟�！副氨蔁o恥的小人！用下藥這種手段！」他咬牙切齒地怒斥，往嚴(yán)非凡另半邊臉又是一拳。「看我怎么教訓(xùn)你！」
「逸航，別打了！」見情況不對，溫雅連忙搶上來，嬌小的身軀費(fèi)勁地卡進(jìn)兩個高大的男人之間。「誤會，是誤會��！」
「妳讓開！小雅�！古嵋莺酱蚣t了眼。「讓我好好教訓(xùn)他！他竟敢那樣對妳，要不是我及時趕到，妳就危險了！」他拉開溫雅，拳頭一握又是往嚴(yán)非凡身上招呼。
石破天驚的一拳。只可惜，中途被溫雅曲起雙臂精準(zhǔn)地攔截。
等著挨揍的嚴(yán)非凡為此感到訝異，準(zhǔn)備揍人的裴逸航更是氣急敗壞。
「小雅！這家伙這樣對妳，妳怎么還替他擋拳頭？！」
「不是的，逸航，不是這樣啊！」溫雅焦急地解釋�！覆皇悄阆胂笾心菢�，你誤會了�！�
「我誤會了什么？」
「我……我沒被下藥啊！」
「什么？」裴逸航愕然。
「我沒被下藥�！箿匮趴嘈��！肝因_你的�！�
「為什么……要騙我？」裴逸航擰眉，臉色陰晴不定。
「我－－」溫雅煩惱地咬唇，不知怎么解釋，正猶豫間，嚴(yán)非凡冷厲的嗓音揚(yáng)起。
「我也很想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小雅�！顾蛔忠痪�，展袖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痕，神色陰沉�！笂叢皇钦f妳不認(rèn)識他嗎？」
「我－－」她斂下眸，小小聲道：「我認(rèn)識啊�！�
「妳認(rèn)識？！」嚴(yán)非凡古怪地揪緊臉部肌肉，他上前一步，偉岸的身軀直逼溫雅�！笂吚蠈嵳f，究竟怎么回事？」
她直覺后退一步�！肝遥�
「說話��！」
「喂！」對他充滿威嚇性的口氣，裴逸航相當(dāng)不高興。他扯住嚴(yán)非凡臂膀，阻止他繼續(xù)向溫雅逼近。「誰允許你這樣對小雅說話的？」
「她是我女朋友，我高興怎么跟她說話就怎么說�！箛�(yán)非凡甩開他。
「女朋友？女朋友就可以這樣隨你大小聲嗎？」裴逸航冷哼。「我警告你，尊重她一點(diǎn)，否則－－」
話語未落，一陣拳風(fēng)便狠狠往裴逸航面部掃去。
「別打他！」溫雅驚叫一聲，趕上前抓住嚴(yán)非凡雙臂，阻止他對裴逸航動粗。
「讓開！」嚴(yán)非凡怒斥，為她袒護(hù)裴逸航而憤慨，下頷肌肉一陣陣抽動。
「不要這樣，非凡。」她仰頭求他�！竸e傷害他�！�
「他是妳什么人？要妳這樣求情？！」嚴(yán)非凡氣紅了眼�！冈俨蛔岄_我對妳不客氣了�！�
「非凡……」
「我叫妳讓開！」
嚴(yán)非凡厲喝，使勁想推開她，而她直覺揪緊他雙臂，以自己的左足橫掃他右腿，將他側(cè)摔在地。
「哇哦！」
飯店大廳內(nèi)一干看熱鬧的群眾為怕招惹麻煩，本來都是小心翼翼、屏著呼吸的，可見到這精彩的一掃，竟同聲發(fā)出驚呼。
所有人都直瞪著這一幕，掩不住震驚；而最震驚的，莫過于溫雅本人。
她愣愣看著被自己摔倒在地的嚴(yán)非凡，有半晌，腦海只是一片空白。
她竟使出「送足掃」這招柔道技對付他－－天！
「對、對不起�！顾浖t臉，連忙伸手拉起他�！笇Σ黄�，我不是故意的……」
「放開我�！箛�(yán)非凡冷冷斥她，甩開她有意相扶的手，自行撐起身軀。他瞪視溫雅，眸中怒焰翻騰�！竸倓偰鞘鞘裁矗俊�
「柔、柔道�！�
「妳會柔道？」他問，口氣冰冷。
「……嗯�！�
「沒想到妳表面上看來文弱，原來是個柔道高手�！顾湫��！笂呎f，妳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的？」
「我－－」面對他譏諷的質(zhì)疑，她無可辯解，容色慘白。
「妳根本不是我以為的那種女人。」他冷啐，神態(tài)陰沉�！笍念^到尾，妳都在要我，對吧？」
「我沒有。」她搖頭，焦急地絞弄著雙手。
「妳省省吧，別在我面前裝可憐。」他嘲諷�！肝腋嬖V妳，我沒興趣跟妳這種表里不一的女人交往……我們分手吧。」
拋下決絕的宣言后，嚴(yán)非凡立刻掉頭離去，沒給溫雅任何解釋的機(jī)會。
她只能怔怔望著他冷傲的背影，好一會兒，雙腿一軟，無力地坐倒在地。
然后，她仰頭望向一直在一旁默默凝視她的裴逸航�！负芎眯Π�？」她低聲問他，唇角慢慢地、淺淺地?fù)P起。
「……我又被甩了�！顾猿�，唇畔笑意盈盈，可眼底藏的，卻是濃濃的苦澀與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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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樹下，花落似雪。
她又來到這里了。
溫雅抬起頭，仰望這株記憶里最美的桐花樹。
每年到了五月，桃園的這座五酒桶山總會開滿了桐花，潔白的花瓣放肆地染遍山頭，像似五月雪。
枝葉、地面、溝渠，到處是桐花雪艷的白，連風(fēng)中，漫天旋舞的也是那一辦一辦素雅潔凈。
溫雅靠坐在樹下，拈起一朵桐花�；ò昃脯摪�，花蕊中心一點(diǎn)胭脂紅，隱隱透出生命力。
她看著桐花，想起小時候曾和同伴們在這里扮家家酒，也想起每一次心受了傷，她總會躲到這兒療傷舐痛。
就像今晚。
她拿起啤酒罐，一口氣將余下的液體喝盡，捏扁罐子后，抬手，投籃似的往前一拋。
「嘖，又沒中�！顾脨赖赝職�，瞪著前方垃圾桶周遭幾個空啤酒罐。
連續(xù)五次籃外空心，這回可創(chuàng)紀(jì)錄了。
她翻找身旁的塑料袋，又掏出一罐啤酒，拉開拉環(huán)后，一面喝，一面站起身，搖晃著來到垃圾桶前，認(rèn)命地將自己的杰作一一拾起，丟入垃圾桶。
正喝著啤酒的時候，一陣轟隆聲浪從遠(yuǎn)方滾滾而來，跟著，一架飛向中正機(jī)場的飛機(jī)從低空掠過，卷動附近氣流。
她按住隨風(fēng)卷揚(yáng)的秀發(fā)，瞇起眼，試圖認(rèn)清機(jī)尾的標(biāo)志－－一朵紅梅，是華航嗎？
「好，華航一架�！顾哉Z，回到樹下，拾起小樹枝在泥土地上輕輕畫下一筆。
整個晚上，老油桐下的泥地已被溫雅畫了好幾筆，她數(shù)了數(shù)。
「嗯，華航四架，西北兩架，澳門一架，日亞航一架，長榮三架……果然還是華航最多，華航真厲害，華航勝利！耶！」
她舉高左手，神經(jīng)兮兮地歡呼著，連自己也不曉得自己在興奮些什么。
只是在這樣的自得其樂中，她似乎感覺心情好一點(diǎn)，傷痛少一點(diǎn)，盤旋胸口的遺憾能漸漸、漸漸淡去。
她繼續(xù)喝啤酒，當(dāng)一罐啤酒又即將喝完之際，轟隆聲再度由遠(yuǎn)而近。
又來了？這次好快啊。
溫雅趕忙站起身，踮高腳尖，拉長頸子拚命張望。
可看不到，這次她站的方向不對，看不清機(jī)尾的標(biāo)志。她搖搖晃晃轉(zhuǎn)動身子，尋找最佳角度。
忽地，她鼻尖撞上一個堅硬的胸膛。
「誰��？」她揉揉發(fā)疼的鼻子，低聲抱怨。
「是我�！篃o奈的男性嗓音回答她。
「啊�！顾等唬t唇張成Ｏ字形，愣愣地?fù)P眸望向一張端挺俊美的臉龐�！敢莺健！�
「我就知道妳在這里�！箘γ紨Q著。
「你真厲害，嘿嘿。」她吃吃地笑了。
裴逸航瞪她，見她雙頰紅得直比滾熱的蝦子，眼睛又晶瑩像可以擠出一整桶水來，便知她今晚一定喝了不少。
「妳又喝醉了�！顾统�，扶著她坐回樹下。
「我沒醉啊�！顾龘u頭否認(rèn)。
「妳喝了多少？」
「喝了多少？我想想。」她認(rèn)真地偏頭細(xì)想，又翻找了找塑料袋�！肝屹I了一打啤酒，現(xiàn)在剩五罐，所以我喝了……七罐！Lucky Seven！」她興高采烈地比了個手勢。
「妳喝了七罐？！」他拉高聲調(diào)，不敢相信。
「這是第八罐�！拐f著，她又掏出一罐啤酒，也拿了一罐遞給他�！竵�，陪我一起喝�！�
「我不是來陪妳喝酒的！」他駁斥。
她不情愿地嘟起嘴�！改悄銇砀擅�？」
「還用問嗎？我擔(dān)心妳�！顾伤！笂呏恢�，今天我還特別推了晚上的通告趕回家？！沒想到妳居然不在�！�
「我不想一個人待在屋里嘛……很無趣耶。」
「來這邊喝酒就有趣嗎？」
「當(dāng)然啦，這里有桐花看，又有飛機(jī)可數(shù)，很熱鬧呢�！箿匮艩N然笑道。「你來看看，這是今晚經(jīng)過的飛機(jī)－－」她拉著他湊近樹下細(xì)瞧。「總共有十幾架喔�！�
「妳啊。」裴逸航輕嘆一口氣，真不知該說什么好。
「你為什么不陪我喝酒？」溫雅拉拉他袖子�！改氵�在生我的氣嗎？」
「……」
「我跟你說過了，我不是故意騙你的啊。我只是想跟你快點(diǎn)和好嘛�！顾啬檬种附g弄著他衣袖�！甘敲钴方涛疫@種爛方法，不然你去怪她好了�！�
「……」
「她說你一定會很緊張，馬上跑來救我，然后我們就會自然而然和好了。我也沒想到那么巧會遇到非凡，還－－」話說到此，她忽然沉默了，打開啤酒飲了一口。
「別喝了�！古嵋莺綋屵^啤酒罐�！冈俸认氯厱孀淼�，到時候又吐在我身上。我可不想又那么倒霉�！顾樗槟�。
「不會啦。這一次我一定會很小心，不會吐在你身上的�！�
「那可難說。」他瞪她，眼見她嫣紅醺然的臉上盡是對他抱歉的笑意：心腸一軟，又是一聲長嘆�！肝覜]氣妳。我氣的……是我自己�！�
「為什么？」她眨眨眼。
「如果我沒跟妳冷戰(zhàn)，妳也不會用這種爛方法，后來的事……也就不會發(fā)生了�！顾嘈Α！笐�(yīng)該怪我太小心眼，脾氣太差。」
「哪有？」她睜大眼抗議�！改闫庾詈昧��！�
「小雅……」
「我是說真的！」她急迫地拉著他臂膀�！笍男〉酱�，你幾乎每一件事都讓我，都不跟我爭－－坦白說，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像圣人一樣，如果是其它人，早就打扁我了。」
「誰敢妄想打扁妳？」他低聲笑�！笂吙墒侨岬栏呤职 ！�
「你又笑我！」她捶他肩膀一記。「這只是比喻啊。我是說，沒有人能像你這么忍耐我嘛！」
「妳知道就好了�！顾ν�，半無奈，半寵溺。
「我當(dāng)然知道啊�！顾裏o辜地回望他。
他呼吸一亂，忽地?zé)o法直視那既澄澈又朦朧的眼，別過頭。
「喝啦�！箿匮艙尰厮种械钠【乒�，將另一罐末開的遞給他�！概阄乙黄鸷�。」
這回他沒再拒絕，接過后，拉開拉環(huán)。
她滿意地點(diǎn)頭。「干杯！」
兩只啤酒罐在空中相碰，清脆撞擊。
有幾分鐘的時間，兩人只是各自默默喝著酒。晚風(fēng)吹來，搖落幾朵白桐花，從空中優(yōu)雅地舞墜。
溫雅攤開掌心，準(zhǔn)確地接中一朵，她細(xì)細(xì)凝睇，忽地開口。
「你記不記得高中時我第一次來這邊喝酒？」
「……記得啊�！�
「那天我也喝醉了，是你背我回家的。」她轉(zhuǎn)頭望他，盈盈一笑。
「還說呢，妳爸把我罵死了。他以為是我?guī)吶ズ染频�，還拚命教訓(xùn)我小孩子不能喝酒。」
「后來他就知道罵錯人了，是我自己想偷喝�！箿匮牌^，回憶當(dāng)時�！改菚r候我一直不肯跟你說我為什么心情下好，因為我怕你笑我�！�
「為什么？」他不解。
「那時候，學(xué)校一直有人傳，有個學(xué)長喜歡我。那個學(xué)長很優(yōu)秀，功課很好，運(yùn)動萬能，長相也不錯，學(xué)校里好多女生都喜歡他�？墒谴蠹叶颊f，他喜歡的人是我。一溫雅頓了頓，飲了一口啤酒，在唇腔里品嘗那微苦的滋味�！肝衣犃耍娴暮芨吲d。雖然我一開始對他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可是還是偷偷注意起他了。經(jīng)過他教室時，我會特別找他的身影；放學(xué)后，也會躲在樓頂看他在籃球場打球……還有啊，每次在成績公布欄上看到他的名字，我的心，好象也會跳得比平�？��！�
裴逸航默默聽著，說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高中時他們讀的并不是同一所高中，他從不曉得有這么一位學(xué)長存在。
「……我們經(jīng)常會在走廊上相遇，有一次我終于鼓起勇氣跟他打招呼，他也回我了。那時候，我好開心啊�！瓜肫鹉晟贂r的純情，她淡淡地微笑了�！负髞砦覀兣紶枙徽勔幌�，可能是因為那樣，謠言便愈傳愈像是真的了�！�
裴逸航蹙眉看她。她的意思是，那個學(xué)長其實并不喜歡她嗎？
「到了那天……對了，我還記得那天的晚霞很漂亮喔，他站在夕陽下叫住我，那一幕真的很像偶像劇的場景�！顾�，以一種嘲弄的口氣說道：「他說，學(xué)妹，我注意妳很久了。我聽了：心跳好快好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以為他要跟我表白�！�
「難道不是嗎？」裴逸航問。
她睨他一眼，那眼神很復(fù)雜，像自嘲，更像奇怪他怎會問出這種問題。
她搖搖頭，繼續(xù)說故事�！溉缓笏f，學(xué)妹，妳很厲害，我好佩服妳。接著他突然從書包里拿出一本剪貼簿，翻給我看。」
「剪貼簿？」
「嗯。你知道那里頭是什么嗎？全是有關(guān)我的資料！」她澀聲道：「報章雜志上的新聞、評論、照片……那本剪貼簿里全是我參加柔道比賽的相關(guān)報導(dǎo)－－所以我懂了，他不是喜歡我，是崇拜我。他說他也想學(xué)空手道，可不知道這么晚學(xué)還來不來得及，問我有什么建議－－」
溫雅停下來，喝干了酒，雙手捧著空罐，無意識地轉(zhuǎn)動著。
為什么事情總是這樣呢？
為什么男人要不是因為她太強(qiáng)，不敢親近，便是抱著崇拜的心理拿她當(dāng)偶像來拜？就算她拚了命地在對方面前掩飾裝傻，到后來也總會因某個意外事件顯現(xiàn)出真功夫，然后他們便一個個退縮躲遠(yuǎn)。
就連那么強(qiáng)悍自信的嚴(yán)非凡，一曉得她會柔道，也覺得她和他想象中不符，立刻決定分手。
為什么有些事情永遠(yuǎn)不會改變，總是會一再一再地發(fā)生，彷佛生死輪回？
「……我真的受夠了�！顾j喪地垂下頭，臉頰靠在曲起的膝頭上，呆呆地玩著空酒罐。
望著她低郁的神情，裴逸航心中一股不舍。
他懂得她的苦，明白她的惆悵。
她只是很想愛�。∠胍粋�男人把她當(dāng)完全的女人看，渴望像別的女人一樣感受戀愛的滋味。
他知道。
這纏繞著她多年的困擾其實與他非常相似。
他和她，有著類似的煩惱－－
「我送妳回家吧�！顾p輕握住她的肩膀，柔聲道。
「不要！我還想喝。」她甩開他，徑自又拿起一罐啤酒。
「別鬧了！走吧�！顾麖�(qiáng)硬地拉她起身。
「我不要！」她跺腳抗議。
「小雅……」
「我說了我不要走啦，我還想喝嘛�！顾咀∷陆笏Ｙ嚒！钢皇坠薅�，你陪我喝完會怎樣？」
「我怕妳醉了�！�
「醉了又怎樣？醉了最好��！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喝醉？醉了才可以把很多事說出來，醉了我才敢說�！�
「好好好，妳還想說什么？都說出來吧。」
她仰望他，迷蒙地看著一朵桐花落到他肩上，看著他比花還美的臉龐�！改汩L得好漂亮喔�！�
「妳胡說什么��？」她的贊嘆惹紅了他的臉。
「你怎么可以這樣？真不公平，簡直比女人還漂亮。」她埋怨道。
「小雅！」他無奈地瞪她。
「你知不知道，我有時候真的很氣你�！顾薹薨T嘴�！改氵@樣……害我很多話都講不出來，其實我小時候?qū)δ恪?br />
突如其來的飛機(jī)引擎聲淹沒了她的聲音。他只能傻傻看著她水紅的櫻唇一開一合。
「……妳剛說什么？」
飛機(jī)掠過后，他問她。
她卻不肯說，長長地、哀怨地瞪他一眼后，猛然旋過身。
暈眩陡地襲來，她扶著頭，重心踉蹌不穩(wěn)，他趕忙抓住她。
「小心！」
話語方落，她便干嘔－聲。
又吐在他身上了。
裴逸航僵著身子，哭笑不得地瞪著沾上襯衫的穢物。
「對、對不起。」知道自己闖了禍，她倉皇道歉，一面卻抑不住再次襲上喉頭的嘔吐感。
這一回，他反應(yīng)迅速地扶她到垃圾桶前，讓她對著狂嘔。
吐得差不多后，他脫下襯衫，拿干凈的部分替她擦拭唇畔，然后將報銷的襯衫往垃圾桶一丟。
然后，他認(rèn)命地轉(zhuǎn)向狼狽的她。如果是別人在他面前嘔吐，他不狂怒發(fā)飆才怪，而且肯定立刻閃得遠(yuǎn)遠(yuǎn)的，死也不愿再接近。
可偏偏吐的人是她。
所以他只能蹲下身，雙臂往后一展�！缸甙�，我背妳回去�！�
「不要啦，我身上很臭。」她不好意思。
「上來吧。在我面前還裝什么淑女？」他嘲弄她無謂的矜持。
「你很討厭耶�！顾p敲他的頭，卻沒再拒絕他的好意，雙臂攬住他肩頸。
他背起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好舒服�。�
她瞇起眼，放松地趴在他背上。
微風(fēng)吹來，她忍不住喃喃贊嘆：「你對我真好，逸航�！�
「什么？」裴逸航?jīng)]聽清她說什么。
「我說啊�！顾┙希室獯舐暫埃骸改銓ξ艺婧�！」
「拜托妳小聲一點(diǎn)！」他被她嚇了一跳，腳步一陣踉蹌。
她吃吃笑了。
「還笑？不怕我會把妳摔下來��？」他罵她。
「我才不怕呢�！顾p輕拉他耳垂�！改悴桓��！�
「誰說我不敢？」
「你對我那么好，怎么舍得把我摔下去？」她在他耳邊吹氣�！笇Π�？」
他耳根燒紅，呼吸不覺粗重起來。
「妳……呃，妳別這樣。」
「怎樣？」
「別對著我耳邊說話�！�
「為什么？」
因為太誘人了，搔弄得他一顆心惶惶不安。
「……會癢啦�！顾S便找借口。
「丟臉！哪有男人這么怕癢啊？」她又敲他的頭�！刚鏇]用�！�
「溫、雅！」他提高聲調(diào)。
「啊。我又說錯話了�！顾齻}皇掩住唇�！笇Σ黄�，對不起啦，我沒笑你的意思，沒說你不像個男人啦�！�
「妳還說！」愈描愈黑。他慍怒。
「好啦、好啦，我不說了，對不起嘛�！顾鰦伞！笇Σ黄�，對不起，對不起－－」柔唇貼在他耳畔一連串說道。
他身子一僵，胯下竟然很不爭氣地起了某種反應(yīng)，連忙做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鎮(zhèn)靜心神。
「你不肯原諒我嗎？」溫雅問，對他尷尬的處境完全在狀況外。
「要我不怪妳可以。」他嗓音緊繃。「拜托妳離我耳朵遠(yuǎn)一點(diǎn)好嗎？小姐�！�
「好啦�！顾炕厮成�，安靜了一會兒，忽地又說：「喂，怎么好象我每次心情不好，都是你陪在我身邊啊？」
「我倒霉嘍�！顾�(yīng)，頗委屈似的。
「干么這樣說啦？」她嘟起嘴�！溉思沂钦嫘恼\意想要感謝你呢。」
「感謝我什么？」
「感謝你一直這么挺我啊�！�
他微微笑了�！覆豢蜌�。」
「你會一直這么挺我嗎？」她低問。
「廢話�！顾敛华q豫。
「不論我做了什么，不論我對你多兇，你都會永遠(yuǎn)支持我嗎？」
「喂，不要太過分了，小姐，妳把我當(dāng)被虐狂��？」
「你說嘛！是不是以后只要我發(fā)生什么事，你都肯幫我？」
「好好好，我答應(yīng)妳，行了吧？」
他爽快的響應(yīng)令她眼睛一紅，好感動�！笧槭裁磳ξ疫@么好？」
「還問為什么？因為妳是我的好朋友啊。誰叫妳住我家隔壁，還跟我一起長大？算我上輩子欠妳嘍�！顾麌@氣，好無奈的樣子。
可她聽了，胸口卻飽漲著滿滿甜蜜。
月光迷離，落花飛舞，她緊緊攬著他肩頸，覺得自己好幸福。
雖然她才剛又被一個男人甩了，雖然又是因為柔道讓她錯失一個好男人，可在這一刻，所有的惆悵與哀傷忽然都離她好遠(yuǎn)，好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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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溫雅帶著宿醉醒來。
她捧著疼痛不堪的頭，好一會兒，才認(rèn)出自己身處桃園家里的臥房。
奇怪，她怎么回家來了？
細(xì)細(xì)一想，才恍然憶起昨晚她喝醉了酒，吐了裴逸航一身，還是他背著她一步步回到家里的。
「糟糕！我怎么又吐在他身上了？」暗暗斥責(zé)自己后，溫雅連忙起身，顧不得太陽穴還陣陣抽痛，一把拉開窗簾，往隔壁棟他的房間看去。
對窗，簾幔遮去她的視線，看不出房內(nèi)是否有人。
「逸航，逸航！」她喊了幾聲。沒人響應(yīng)。
他不在嗎？
她惘然，呆了好一會兒后才打開房門，扶著樓梯慢慢下樓。
二樓客廳，溫忠誠正捻著一束香，站在妻子的靈位前默禱。抬頭見是她，老臉漾開大大笑容。
「妳起床了��？乖女兒。」他把香插上香爐。「怎么樣？肚子餓了吧？過來吃早飯。」
她點(diǎn)頭，虛弱地在餐桌前坐下�！缸蛱焱砩鲜且莺剿臀一貋淼膯�？」
「是啊�！�
「那他人呢？」
「他剛來過，說他早上還要趕回臺北錄專輯，先走了�！箿刂艺\微笑望她�！杆f幫妳請了假，要妳在家里好好休息，今天別去上班了�！�
「請假？」她愣了愣�！覆恍欣�，我今天下午還跟客戶有約呢，一定得去�！�
「時間還早嘛，別緊張�！箿刂艺\安慰她，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肝艺f丫頭，這小子對妳還真不錯。聽說妳昨天吐了他一身，可他一點(diǎn)也沒嫌棄，還一路把妳背回來�！�
「嗯，對啊。他是對我不錯�！�
「話說回來，妳干什么喝得那么醉？小倆口吵架了��？」
「才沒有呢。只是突然想喝而已。」
「下次別再喝那么多了，對身體不好。」溫忠誠關(guān)懷地勸她，指了指桌上一碟蛋卷�！竵�，吃早餐，這可是逸航特地為妳做的喔。」
「逸航做的？」
「是啊。這小子一大早就起來做早餐給妳，還有這壺花草茶，也是他煮的，交代我一定要讓妳喝�！拐f著，溫忠誠斟了一杯遞給她。
溫雅怔怔接過，暖熱的茶杯溫了她的手，也溫了她的心。
他對她，真的很好啊……
溫雅望向抹上薄薄奶油的蛋卷，黃色的表皮亮亮的，泛著油光。她看著，忽地一陣反胃，急急摀住唇。
「妳怎么了？好象很想吐的樣子？」溫忠誠擔(dān)憂地看她，老眼忽地一亮，沖動地站起身�！笂呍摬粫辛税�？小雅�！�
「什么？」溫雅愕然。
「這可不得了了！妳什么時候懷孕的呢？」溫忠誠搓著雙手，慌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冈趺匆膊桓嬖V老爸一聲？還有啊，逸航那小子知不知道？怎么還讓妳這個孕婦喝酒……」
「爸！你夠了沒？」溫雅不耐地打斷父親天馬行空的想象�！肝沂亲蛱旌榷嗔瞬艜皇娣睦病Ｊ裁磻言�？你當(dāng)我圣母瑪利亞��？」
「嗄？妳沒懷孕？」溫忠誠臉一黯，掩不住失望。「真是的！我還以為就快能抱孫了呢�！顾L吁短嘆，頓了頓，忽地狐疑地瞇起眼。「妳剛剛說……圣母瑪利亞？」
「對啊�！�
「妳的意思該不會是－－妳現(xiàn)在還是處女吧？」溫忠誠不可思議地問。
「嗄？」這下輪到溫雅呆愣了，她慢慢刷紅了臉，沒想到自己竟會在不經(jīng)意中泄了底。
「雖然老爸是很高興啦。不過妳跟逸航住在一起那么久，怎么會一點(diǎn)事也沒有？」溫忠誠困惑地搔搔頭�！競X筋，我還以為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很開放說，都做好心理準(zhǔn)備了�！�
「什么心理準(zhǔn)備�。俊箿匮艐舌��！咐习�，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準(zhǔn)備妳隨時來告訴我你們要奉子成婚啊。」溫忠誠嘻嘻笑，看得出他不但不以這樣的可能性為忤，反而相當(dāng)期待。
「老爸，你別發(fā)神經(jīng)好不好？」溫雅只能紅著臉輕斥。
「嘿！妳這丫頭說話這是什么口氣？」溫忠誠瞪她，頗感委屈。「妳老爸我還不是擔(dān)心妳，怕妳再跟逸航這么拖下去，夜長夢多�！�
「什么夜長夢多��？」溫雅蹙眉，端起茶杯淺啜。
「我怕他突然不要妳啊。」
她一嗆，一口茶差點(diǎn)噴出來，頭更痛了。
「老爸！」
「好好好，我不說了�！箍闯雠畠旱牟粣偅瑴刂艺\急忙搖手投降�！笂叧詵|西，要是不想吃這蛋卷，我去煎個蛋給妳�！�
「不用了�！箿匮抛柚垢赣H�！肝页缘熬砭秃昧��！顾闷鸬恫�，切了一塊放入嘴里咀嚼。
這可是他親手為她做的蛋卷呢。她若不吃，豈不辜負(fù)了他一片心意？
想著，她溫柔地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