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是我，雨文。”伸手按了鈴，心中充滿了興奮。
打開了門，雨疏幾分訝異地問：“要來怎么不先打個電話？”
“打不打還不都一樣，反正你一定在家。”
“太篤定了吧，哪天就讓你撲個空�！�
“才怪！”雨文挑起眉毛�！澳闳粽娴某鋈チ�，我撲空也高興�！�
雖是姊妹，個性卻是截然不同，雨疏內(nèi)向、文靜，而雨文卻是活潑外向。
“姊，我?guī)闳ザ碉L(fēng)。”雨文難掩得意之色�！拔业男萝嚨谝粋�想要載的可是你哦�！�
“我看算了，有人會不高興的，我可不愿得罪人。你現(xiàn)在也是有車階級，身價不一樣，野性可要收斂點�！�
“才不呢，只有開像姊夫那種BENZ或凱迪拉克才能抬高身價，像我這種，只能說由爬蟲類進化為兩足類�！�
“不管怎樣，總是由兩輪進化到四輪了。”
“你也一樣，不用再靠兩足徒步了�！庇晡牟桓适救酢！跋滦瞧谳d你去竹子湖吃炒青菜，怎樣？”
“我不想，你還是跟昭中去吧�！�
“姊，你真要一輩子把自己關(guān)在這間豪華的牢獄？”
“有什么不好？多少人不都是住在鴿子籠式的牢獄。只要我有一顆飛翔的心，我的心是不被這空間桎梏，浩瀚的藍天才是我真正的家。至于這小小的空間，只是我旅程的休息站�！庇晔杳悦傻难垌W亮著，瞅向雨文道：“這是我的選擇，我甘于如此�！�
“像你這么顧家的人簡直是稀有動物。姊，不是我要挑撥離間，像你這樣大門不出一步，姊夫要是外面有了女人，也大可放心地玩�！�
“他真要這樣，我又能怎樣？如果我的人拴不住他的心，你告訴我能怎樣？用人性最好、最美的一面——溫柔、體貼去感化他？還是感動他？你以為溫柔體貼就能換回愛情了嗎？”
“難道不？”
“雨文，你難道不了解人性之貪婪？當你具有了內(nèi)在，他可能還要有外在的條件；當你兩樣都具備了，他又要一些不一樣的了�！�
“你說的沒錯，男人一有錢，不管他家的老婆多么貌美如花，氣質(zhì)多好、多高尚，他們一樣在外一個接一個地交女朋友，難怪人家說家花沒有野花香�！庇晡恼Z中帶有幾分不平，繼續(xù)道：“姊夫自從娶了你以后，就把你當成服飾店的模特兒似的擺在那里，想看就多看一眼，不想看的時候瞧都不瞧一下。你心里只有紅樓夢、莎士比亞，而他恐怕是今天找茱莉葉，明天換林黛玉。姊，你為什么就不會學(xué)精明些，像你這樣哪天被休了都不知道�！�
“我的婚姻其實對你姊夫原就不公平，就算被休也沒什么，我不會那么看重的。倒是你自己，雨文，是不是也該為你自己的終身好好考慮考慮？媽臨終前最掛心的就是我們姊妹倆的終身大事，你定了，我也才安心。我看陳昭中人還不錯，職業(yè)固定、收入穩(wěn)定，人長得也可以，都符合了世俗的要件，該沒什么好挑的了吧�！�
“我喜歡無牽無絆的生活，你看我不是活得很愜意嗎？婚姻是枷鎖，我不會那么早就自投羅網(wǎng)。無聊的時候談?wù)剳賽壅{(diào)劑一下生活，這樣不是很好嗎？”雨文快樂地暢談她的哲學(xué)。
“總不能這樣混一輩子吧，老了可就沒人要�！�
“放心，我會適時的把自己推銷出去�！�
雨疏也只能輕搖頭拿妹妹沒轍了。
“姊，”雨文想起什么似的�！澳阌洸挥浀眯烊袅妫课掖髮W(xué)里那個有錢又美麗的同學(xué)，你還記得吧。她最近離了婚，好慘！婚前，她老公捧她像公主、皇后似的，婚后卻當她是條狗似的虐待她�；橐鲇袝r是愛情殺手，一旦激情過后，隨之而來的便是對彼此的不滿和挑剔，繼而反目成仇。唉，婚前說的海誓山盟，什么天可荒地可老，此情永不變的都只是一時的好心情說說罷了。人的心思是永遠捉摸不定的�！�
“看你婚都還沒結(jié)，倒成了婚姻專家了。”
“其實愛情最禁不起現(xiàn)實和時間的考驗。當兩情相悅的時候，可以天長地久；等到彼此擁有對方的時候，就開始相看兩不悅。愛情開始在兩人間一點一滴的消失，到頭來只要彼此不‘相敬如冰’已經(jīng)算是不錯的了。”
“你患有婚姻恐懼癥？”雨疏帶點嚴肅的口吻。
“也不全然。我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但結(jié)了婚，彼此就有占有欲，你就必須做某種程度的犧牲，否則彼此就難以相處�！庇晡碾m然比雨疏小，看法卻比雨疏世故。
姊妹倆聊了一下午，到了晚飯時間，雨疏簡單地炒了兩道菜，姊妹倆也吃得愉快。飯后，雨文打了電話約若伶出來喝咖啡。
離婚后的若伶看來更加的消瘦蒼白。
“怎么樣？離婚真好？”雨文看著若伶蒼白的臉帶著一絲的嘲謔。
“不堪回首�！比袅嫔袂轺鋈坏鼗卮稹！斑@輩子我是不想再結(jié)婚了。要戀愛、要同居都可以，就是不會再結(jié)婚了�！�
“有這么可怕？婚姻被你說得有如毒蛇猛獸�！�
“也許你難以相信，但對我而言，它是比毒蛇猛獸還可怕。”
雨文向后仰靠，不以為然道：“你這豈不因噎廢食�！�
“不管怎樣，這輩子我是不再結(jié)婚了。其實彼此若真有情意，未必需要那只婚姻證書。以后我喜歡的男人若愿意不結(jié)婚與我廝守一生，那我就終其一生與他白頭偕老，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婚姻的打擊使你玩世不恭？”
“雨文，”若伶一副正經(jīng)嚴肅�！斑@不是玩世不恭，是更忠于感情。人經(jīng)歷了重大挫折，一定會用另一種方式去生活�！�
“兩年的婚姻把你徹底改造，也使你成長�！庇晡膸е芯康难酃鈱徱曋�。
“或許是吧。所謂的不經(jīng)一事，不長一智，生命注定要受折磨。人總是要歷經(jīng)痛苦才會學(xué)著成長，只是付出的代價不一�！币荒幱袈舆^若伶白凈的臉龐。
“這星期天我們公司舉辦周年慶，晚上有個大型舞會，邀請了客戶、廠商共襄盛舉，到時你也過來熱鬧熱鬧。多接觸人群，創(chuàng)傷會恢復(fù)得比較快�！�
“我考慮找份工作上班，借忙碌來調(diào)整低落的情緒。”
“你在說笑？我的大小姐要上班，有哪家公司請得起？”
“雨文，我是認真的。這次婚姻會這么慘，多少跟我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也有關(guān)系。
從小一點苦也沒吃過，還有傭人伺候使喚，父母又寵我，從小到大沒人違逆我，造成自己驕縱的個性，所以我想借工作來磨練自己的脾氣，和忘掉這段不愉快的婚姻�！�
“嗯，看來這次的的婚姻雖然讓你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卻也讓你體悟不少。
唉，為什么成長總是要付出慘痛的代價，人為什么無法預(yù)先去超越那許多未知的劫數(shù)？”
雨文看著若伶蒼白臉上透著幾分堅毅，心頭不禁泛起一陣心酸；昔日那青春美麗又活潑，從不知愁滋味的少女，曾幾何時竟成了怨婦，命運未免也太會捉弄人了。
“若伶，”雨文拿起咖啡杯�！懊利惖暮际怯沙舐拿x蛻變的，來，為你的重生干杯。記得星期天那天要再像美麗的蝴蝶一樣的飛舞�！�
星期天，若伶刻意地打扮一番，雖然看來依舊美麗，卻難掩落寞神情。走過婚變，心境不似從前，臉上自是難免有幾許滄桑。
六點，雨文準時開車來接她。
“舞會七點才開始，不過那兒有準備吃的，我們先去吃它一頓，到時才能盡情狂歡�！庇晡囊皇植倏v方向盤，一手按音響。
“好久不曾跳舞了�；叵氪髮W(xué)時那種瘋狂的生活，跳舞跳到通宵達旦，夜游到天亮，真正的不識愁滋味�！比袅嬗懈卸l(fā)。
“可不是。人生最美好的四年，就像一片任你揮灑的天空，又像一朵詭譎的云，愛怎么流浪，就怎么流浪，想怎么變幻就怎么變幻，真是太詩意了。”
進了會場已是近六點半，人也來了大半以上，大都是提早來用餐的。雨文拉著若伶直往自助餐柜，拿了盤子，專心地挑選食物；若伶跟在雨文后面，或許是情緒的關(guān)系，怎么也挑不到對她胃口的菜，走了一半，盤子依舊是空的。突然，一塊油炸品落在她的盤里，她還沒來得及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一個聲音從背后響起。
“試試看，酥炸鱈魚，很好吃�！�
她回頭一看，一個帶著微笑的男士正用一雙誠懇的眼神看著她。
“謝謝�！彼灸艿鼗卮�。
取好食物，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開始吃起她們的晚餐。
吃了一會兒，雨文起身去端湯，若伶抬眼掃視會場，卻瞧見剛剛為她夾鱈魚的男士正盯著她看，她趕忙低頭繼續(xù)她盤中的食物。她不喜歡這樣的邂逅，刻意得一點也不詩情畫意。
舞會七點開始。撤走了剛剛的自助餐柜，場地更加寬敝。
由巨人公司董事長夫婦開舞，當音樂響起，兩人相擁起舞時，整個會場響起熱烈的掌聲。若伶此刻不但沒有被這快樂的氣氛感染，反而有種想哭的感覺；太久了，她真的幾乎已不知道快樂為何物，如今接觸了，反而五味雜陳。
人永遠是很情緒化的動物，是一種永遠不自覺會被外在環(huán)境牽引的愚癡動物，就像她這兩年，沒過過一天快樂的日子。
男男女女雙雙對對地相擁起舞，雨文也被一位男士請去跳舞了，一縷孤單襲上心頭，若伶轉(zhuǎn)身走出會場，沿著通道走到后院一個小小的庭園。把自己隱身在花叢里，似乎唯有這一小方寧靜的角落才是她的世界；她輕輕地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靜謐的一刻。
“為什么到這里來？”
一個聲音猛然驚醒了她寧靜的心湖。
“對不起，嚇到你了。”一雙清澈的明眸炯炯有神地望著她。
“是你!?”若伶驚訝地看著他。
“我叫許柏元，言午許，松柏的柏，一元兩元的元�！�
“我對你的名字不感興趣，你不用介紹這么多�！比袅鎸@不速之客有幾分不悅。
他不理睬她的不悅，自顧走近她�！坝袥]有興趣沒關(guān)系，自我介紹是尊重和善意。”
“你為什么跟蹤我？”若伶冷冷地說。
“你的臉上寫著‘不快樂’三個字，所以我關(guān)心你�！边@個叫許柏元的隨手摘了一朵大紅花遞到她面前。“希望你今晚能像它一樣的心花燦爛�！�
若伶抬眼看他，又是那雙誠懇得令人難以拒絕的眼神。
若伶伸手接過花朵�！爸x謝你。”嘴角難得地掀起一絲微笑。
“不知是否有榮幸請你跳支舞？”許柏元依舊用那動人的眼神望她。
若伶看他一眼，隨即移動腳步，進入會場。
他輕輕攬著她，默默地跳了兩曲。
回到座位后，服務(wù)人員遞過來兩杯飲料，這時，雨文也突然冒出來。
“你剛到哪去，全場都找不到你，還以為你被綁票了。咦？許先生，你也在這兒，莫非——哦，我懂了�！庇晡妮p點了兩下頭，看了許柏元一眼，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眨眨眼睛，丟下一句：“ENJOYYOURSELF。”隨即沒入人群。
舞會十二點結(jié)束。今夜，輕松愉悅的氣氛果然讓若伶心情改變很多。
走出會場，許柏元體貼地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去吃消夜？她說累了，想回家。
送她回家的路上，他介紹了自己的工作，是某大公司的電腦工程師。
“我家人都在美國，去年我才回臺灣工作。剛回來時，對臺灣的惡質(zhì)環(huán)境很不習(xí)慣，久了也能適應(yīng)，而且覺得處處充滿人情味�！�
“你稱得上頗具價值的單身貴族，為何還不結(jié)婚？”
以他這么優(yōu)秀的條件，若伶猜他應(yīng)該有女朋友了。
“結(jié)婚？女朋友都不知在哪，怎么結(jié)婚？”他也奇怪她的問話。
“怎么會？憑你的條件——”若伶很意外他竟然會沒有女朋友。
“憑我的條件？結(jié)婚應(yīng)該不是憑條件，而是憑緣分吧。”
“也許你的要求高。”
“哈！別冤枉我了，我拿什么要求人家？”
“你太謙虛了。”若伶轉(zhuǎn)頭看他，帶著幾分欣賞的心情。
談話中，車行不知不覺到了若伶家。
“這是你家？”許柏元對她住這偌大的別墅感到意外。
“嗯。我家除了我母親和我外，還有一個園丁和煮飯打掃的阿媽�！�
“你——”許柏元對她更感好奇，又不好多問。
“這么晚了不請你進去坐。非常謝謝你今晚的陪伴�！闭f著，若伶從耳際拿下那朵鮮紅的紅花�！敖裢黼m沒有像它一樣心花燦爛，可是我真的感到快樂。”
“不知何時可以再見你？”許柏元語調(diào)充滿期待。
若伶向他揮揮手，微笑著說：“有緣自會相見。”
目送若伶進門后，許柏元仍呆站了好一會兒，直到一陣涼風(fēng)吹來，整個意識才清醒過來。打開車門，直駛回家的方向。
采芬依舊得不到感情的答案，干脆不去想這惱人的問題，專心投入工作中。這陣子生意也好得不得了，訂單每天由傳真機不斷地傳遞過來。采芬的工作內(nèi)容除了處理訂單，還要接洽國外客戶，公司上下包括老板都佩服她的能力。
生意好，錢愈賺愈多，采芬心底也感到無比的踏實和快樂。她盤算著將來為父母親買棟舒適的房子，還有自己的窩；如有余力，再幫兄弟姊妹。想到這里，采芬就更加的打拼。
工作一忙，書凡自是又被冷落，有時整個禮拜見不到一次面，即使有空也是星期天一起吃頓晚餐；而吃完飯，采芬就喊累要早點休息。兩人也為此起爭執(zhí)。
“我現(xiàn)在才了解，一個事業(yè)心重的女人根本不看重感情，為什么許多男人都無法接受所謂的女強人，原因就在于這里。采芬，我必須讓你明了，我也一樣沒辦法接受我愛的人最愛的是她的事業(yè)，我沒有這樣的包容氣度�！睍矊Σ煞以俅翁岢鰢乐氐目棺h。
采芬雖專注于事業(yè)，可也不希望失去書凡。事業(yè)帶來財富，婚姻卻是人生必經(jīng)的歷程；有了事業(yè)，失去婚姻，畢竟是人生的一大缺憾�？墒菚惨谑聵I(yè)與他之間作抉擇，無疑是要抹殺她的第二生命，面對他的抗議，她也只能默然以對。
偏偏美國有一位客戶傳真說要下一筆大訂單，由于金額不小，要臺灣方面派人過去洽談。
采芬看到傳真自是高興不已，隨即心頭又沉重了起來。一想到書凡那不高興的樣子，總教她放不開心去工作�？墒墙裉炷苡羞@樣的工作成績，也是她過去辛苦累積的努力成果，她總不能就這樣放棄。
采芬愈想愈亂，甩甩頭，決定不管怎樣，事情總得攤開講清楚，于是鼓起勇氣，撥了電話給書凡。
“書凡，告訴你一個——對你或許不是好消息。我下月將去美國，因為客戶的要求，說要下大筆的訂單，要我過去洽談——喂！書凡，你聽到?jīng)]？”采芬意識到氣氛不對�！皶�，你不高興了？你知道，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總不能叫我放著大筆訂單不要，這也是我辛苦經(jīng)營所累積的成果�！�
采芬對書凡冷漠的態(tài)度著實感到懊惱。
“恭喜你�！痹S久，他才冷冷地說這一句。
“你不高興？”
“我不是恭喜你了嗎？”
“可是——可是你不是真心的�！�
“采芬，我們再爭吵也沒意義。你出國也好，讓我們彼此有較多的思考空間，想想彼此所要的�！�
“書凡，那你告訴我該怎么做，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會高興？”采芬心急了。
“你自己去作決定，別人無法為你作選擇。只要選擇你喜歡的，就義無反顧地去做吧�！�
書凡不知想通了什么，突然不再像從前一樣的抱怨。難道這是分手的前兆？或是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采芬突然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夜里，采芬輾轉(zhuǎn)難眠。思前想后，書凡的話似乎透著某種暗示，要她在他與事業(yè)間做斷然的處置。
事業(yè)是她的生命共同體，她從小努力讀書、充實實力為的不也是將來有能力闖番事業(yè)？她從未想過讀書受高等教育是為覓得好郎君。如果她在事業(yè)偃旗息鼓，專心去做個家庭“煮”婦，每天所要做的就是洗衣、煮飯、掃地……天�。〔煞覠o法想像自己扮演那樣的角色，那她鐵定會瘋掉，也踏蹋了她多年的寒窗苦讀。
可是如果放棄書凡，她是不是會有遺憾和后悔？書凡的確是少有的好男人，恐怕這輩子再也碰不到這樣的男人。
采芬陷入兩難的抉擇，最后決定還是依照原來的計劃去美國。她想，至少在目前要她放棄事業(yè)是不可能的，干脆順其自然，書凡要是真的放棄了她，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世間事總無法兩全其美，她又何必強求？這樣想，心里也舒坦多了。
一切按照預(yù)訂的計劃進行，采芬在臨行前還和書凡約了吃飯相聚。書凡教她幾招和客戶談判守則，她都一一做筆記，書凡看她如此敬業(yè)，末了還說她如果不做事業(yè)真是埋沒人才。
采芬走后，書凡竟然也不覺得孤單，或許她原就不常陪在他身邊，所以也就沒什么失落感。想想也滿可悲的，幾年的感情，最后竟是這種感覺，到底是禁不起歲月的侵蝕，還是兩人的愛情已冷卻？
甩了甩頭，不再這事上多想。打開秘書送過來的資料夾，看了幾頁，按了電話，請昭中進來。
昭中和書凡是大學(xué)同學(xué)，書凡在學(xué)校時就欣賞昭中的聰明才智。他們四年大學(xué)同學(xué)的情誼有如難兄難弟，最克難的時候，兩人曾分吃一包生力面和一個饅頭度日。昭中家境窮困，供不起學(xué)費，因此只能靠寒暑假打工，平時兼家教來維持學(xué)雜費及生活費；而書凡雖家境富裕，父親是醫(yī)生，可是卻不想靠家里資助，四年大學(xué)的費用也是自己四處打工賺來的錢。兩人又要讀書又要賺錢，因此日子過得很打拼，也讓兩位年輕人體驗到賺錢和生活的不易。畢業(yè)后，書凡向家里借了一筆創(chuàng)業(yè)資金，伙同昭中共同創(chuàng)業(yè)；而昭中沒有出錢，便堅持只拿薪水，書凡也沒薄待他，公司賺錢以后，每年都有相當?shù)募t利分給他。
“找我有事？書凡。”
“澳洲客戶的貨出問題，理賠的事處理得怎么樣了？”
“工廠已經(jīng)答應(yīng)如數(shù)賠償，這幾天就可以出貨了。我已通知客戶出貨時間，一切沒問題�！�
“那就好。喔，對啦，明天你有沒有空，去小坪頂釣魚怎樣？”
“明天？”昭中面有難色。“明天是我女朋友生日，說好要請她吃午餐。這樣好了，我也請你和采芬，我們大家一起熱鬧才好玩。”
“采芬出國了�！睍渤脸恋卣f。
昭中雖有幾分意外，但隨即鎮(zhèn)定地說：“那就你自己一個來好了。我們是老同學(xué)，也沒什么好顧忌的，再說你也還沒見過我女朋友，借此機會認識，你看怎樣？”
“不太好吧，當電燈泡�！�
“什么話，我們倆還有什么好在意的？明天十一點半我開車去你家接你，免得多開部車，停車麻煩�！�
隔天，昭中先去接了雨文。
“我還約了我姊姊一起出來，所以先去接我姊姊，再去接你那位什么‘輸煩’的�！�
雨文指揮若定。
“是，是，一切從命，大小姐�！�
雨疏已穿戴好在等雨文來接她。她姊妹倆在這世上也沒其他親人了，所以生日都是一起度過的。盡管她已嫁，雨文也有男朋友，可是這習(xí)慣是不會因任何環(huán)境因素而改變。
“叭！叭！”
聽到門外響起了喇叭聲，雨疏隨即出了門。
“姊，你今天好漂亮�！庇晔枰簧宪嚕晡木蛠G過來一句贊美。
“再怎么漂亮也比不上妹妹的年輕貌美，年輕是最真的美麗�！庇晔璧馁澝栏羌几咭换I。
“姊，昭中今天多請了一位叫‘輸煩’的，現(xiàn)在要去接他�！�
“他叫何書凡，書生的書，平凡的凡，過去是同學(xué)，現(xiàn)在是我老板。”昭中向雨疏大略介紹一下老友的背景。
“我的生日你怎么想到請他來？”雨文有些納悶。
“昨天他邀我今天去釣魚，我說好要慶祝你的生日，所以就干脆請他一塊來。
起初他也不肯，是我堅持請他來的，也順便把他介紹給你認識，他可是我的好友兼工作伙伴�！�
“真難得�！甭犝阎羞@么說，雨疏隨口應(yīng)著。
車子來到書凡住的大廈附近。
昭中用大哥大打給書凡，要他馬上下來，車已等在樓下。
不一會兒，書凡手捧一盒包裝精美的禮盒上車來�？匆娪晔瑁仁倾读艘幌�，隨即微笑打招呼。
“這位是雨文，我的女朋友。她是雨疏，雨文的姊姊。”昭中做簡短的介紹。
“你們好，打擾你們。”說完轉(zhuǎn)頭，用一種極溫柔的眼神看雨疏。
“不妨事，歡迎你，人多好玩�！庇晔杩蜌獾貞�(yīng)著。
午餐是在福華飯店吃自助餐。昭中特別訂了一處不受干擾的位置，臨窗即可看外面的街景。
大伙坐定位置，昭中起身去拿了幾塊小蛋糕，插上蠟燭，做為雨文的生日蛋糕。點了蠟燭，唱生日快樂歌，雨文和雨疏笑得前俯后仰。唱完生日歌，昭中拿出生日禮物和鮮花放在雨文面前，雨疏也遞上幾天前就買好的一只手表，書凡則送上禮盒，然后齊聲一句“生日快樂”。
雨文被這溫馨的場面感動得眼眶濕潤。
“來，打開看大家送你的是什么禮物�！庇晔杩粗晡氖疽�。
雨文先拆昭中送的禮物，小小禮盒卻包了三層紙。雨文仔細一層一層地拆，打開時，三人都不約而同地“哇”了一聲。雨文拿起禮物，是一對時下流行，有創(chuàng)意又別致的皮制耳環(huán)，再拆雨疏的，大家又是“哇”的一聲她送的表高雅大方；再來是書凡的禮物，雨文正要拆，卻聽見書凡說話。
“等一下，大家猜猜看我送的是什么禮物，只要有人猜對了，我就再請大家來此吃一餐�！�
“哇！好棒！”大家精神一振，目光都投向那禮盒。
“依這包裝看來，我猜是巧克力糖�！闭阎械谝粋�猜。
書凡搖搖頭。
“干燥花？”雨文接著猜。
“我猜——”雨疏仔細地端詳著禮盒好一會兒，帶著幾分自信說：“漂亮的洋娃娃�！�
書凡拍手連說猜對了，眼睛看向雨疏，眼神傳達著贊美和欣賞。
雨疏望著他微微一笑�！安轮辛�，通通有獎�！�
“一定，下次我請客�！�
昭中把小蛋糕分給一人一塊，然后大伙各自起身去拿餐盤取食。
昭中夾了一大盤的食物。
“好餓哦。為了吃個夠本，早餐沒吃�！闭阎幸桓必澇韵唷�
“這樣暴食只怕會蝕本。”雨文笑看著他。
“不會的，我的胃彈性很大，伸縮自如�！�
昭中很快吃完了一盤，起身又去端一盤。
“吃飽一點，吃完我?guī)銈兊降惶幮蓍e中心。朋友帶我去過一次，挺好玩的�！闭阎羞叧赃吿嶙h。
“好��！好��！”雨文熱烈地響應(yīng)。
書凡和雨疏則默默地吃著，沒表示意見。
吃完午餐，一伙人便驅(qū)車直駛淡水，來到這處屬會員制的休閑度假中心。
“我們先到休息區(qū)泡茶，消化一下食物，再開始活動�！�
三人跟著昭中走出停車場，繞過游泳池，不遠處一片綠草如茵即映入眼簾。草地左側(cè)臨海，草地上錯落矗立著遮陽傘和白色的休閑桌椅。整個景觀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哇塞！簡直是人間仙境�！庇晡捏@嘆地贊美。
“臺灣難得有這么夠水準的休閑中心�！庇晔枰步蛔】湟痪洹�
挑了張桌子坐定，服務(wù)人員隨即過來。雨疏和雨文要了水果茶，書凡和昭中則要了烏龍茶。
四人啜飲著茶香，伴著微風(fēng)飄過來不知名的花香味，令人感到舒暢無比。
“加入這里的會員要繳五十萬的入會費，以后每個月還要繳一萬塊，每星期一天可以在這里享用餐飲，其它設(shè)備則不限制使用，我朋友就是這里的會員。非會員要進來則是每次三千元，可以享用所有的設(shè)備，包括一頓豐盛的晚餐�！闭阎心闷鸨雍瓤诓枥^續(xù)說：“是我就不加入會員，五十萬放銀行生利息，光利息錢就夠每個月來這里消費一次。再說這種地方又不是有空天天來，就算有錢也未必有閑，何況還有一段行程。”
“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么會算，那他們豈不要關(guān)門大吉了。”雨文撇撇嘴，故意抬杠。
“他們之所以沒有關(guān)門大吉，就因為沒有人像我這么會算，我朋友不就是冤大頭一個�！�
喝了大約一小時的茶，腸胃輕松許多，昭中領(lǐng)他們來到了騎馬場。
看到馬兒，雨疏和雨文又驚又喜。
雨文一副大無畏的精神，先挑了一匹馬兒�！拔乙@一匹�！�
服務(wù)人員過來解開繩子，牽出馬兒，馬兒歡迎似的望了望雨文，然后四蹄快樂地踢踏輕跳幾下。眾人見此，不禁哈哈大笑。
服務(wù)人員將馬兒全身巡視了一遍，待一切妥當，站在馬兒旁，向雨文行了邀請禮，然后協(xié)助雨文上馬；坐定，再輕拍馬兒兩下，馬兒即輕快地慢跑起來。昭中也隨即騎上一匹馬跟在雨文后面。
“要不要試試？我?guī)湍�。”書凡鼓勵的眼神充滿期盼。
“我會怕�！庇晔枰荒槦o助地看著書凡。
“這些馬兒都經(jīng)過調(diào)教，很溫馴。”
書凡說著拉起雨疏走近馬兒。
“就這匹白馬吧，你看它長得多英挺，難怪有人形容夢中情人為白馬王子。上去吧，你的白馬王子正等著你呢�！�
壯了壯膽，雨疏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直跳。待上馬坐定，書凡則幫她牽著馬走，走完一圈回到原地，雨文和昭中已等在那兒。
“接下來——”昭中思索著接下來該如何安排�！斑@樣好了，我和書凡去打回力球，你們倆到健身房去玩健身器材，然后再去泡三溫暖。五點半大廳集合，再去吃晚餐�！�
“走，姊，我們還是到健身房去，回力球太累了，不是我們打的。”雨文說完拉著雨疏就走。
在健身房玩了各種有趣的健身器材，姊妹倆甚感新鮮有趣，有的器材甚至不會操作，還要輔導(dǎo)員的解說。
“我們真是土呆的�！背鰜砗笥晡男χ鴮τ晔枵f。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姊，你就別土呆了好不好，現(xiàn)在三溫暖已是全民運動，你還羞什么羞，會笑死人的�！�
“我不習(xí)慣也不喜歡。你自己去泡，我在外頭等你�！庇晔鑸猿忠鋈�。
“等等，剛剛流了一身汗，你不沖個澡？”
“算了，回家再洗�！�
雨文看她堅持，無奈地只能隨她去。
吃完晚餐已近八點。他們走到淡水河邊沿著小道漫步，昭中和雨文手牽手地走在前頭，雨疏和書凡并肩走在后頭，兩人默默地走了好一會兒。
“雨疏。”書凡突然開口。
這突地一叫讓雨疏著實嚇一跳。
“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當然，名字就是要讓人叫的。再說我也不喜歡那些繁文褥節(jié)的稱呼，直接叫我的名字，感覺比較像我自己�！�
“人如其名，很特別。你的工作應(yīng)該與藝術(shù)有關(guān)。”書凡雖是猜測，卻是斷然的語氣。
“我的職銜是既平凡又俗氣的‘家庭主婦’�！�
書凡突覺一陣感動，好一會兒才回神過來。
“你——你的意思是你結(jié)婚了？”書凡問得沮喪又失望。
“是呀，我一畢業(yè)就結(jié)婚了�！�
“怎么想到如此早結(jié)婚？”勉強克制激動的情緒，佯裝不在意地問。
“我胸?zé)o大志，只想要有個安定的家，讓我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從小我就夢想做一個作家，我覺得文字是一種沉默的語言，借著它表達人類的思想和傳達世界的訊息是一種很美的境界；而當你沉醉在它無聲的音符里，世界就變得祥和而美麗。我之所以早婚，因為安定的經(jīng)濟可以讓我無后顧之憂的去自由創(chuàng)作，就是這樣，別無它求�！�
“那——那你這樣快樂嗎？”從第一眼見她，書凡總覺她那雙迷蒙的眼睛透著幾許哀怨。
“不知道�！甭曇艉艹梁艿�。
兩人一陣默然。
“那你呢？應(yīng)該有要好的女朋友了吧�！庇晔璐蚱瞥聊�。
“女朋友是有，要好的沒有�！辈煞业纳碛按丝淘谒念^掠過。
“像你條件這么好，應(yīng)該是女孩競相爭取的對象。”
“其實我只是在事業(yè)上稍比別人幸運罷了，其它并沒什么�！�
“你太謙虛了。成功并非靠幸運，除了聰明還要努力，像我母親就是個例子。
父親在我五歲就過世，母親帶著我們姊妹倆過活，還要替父親償還他生前的大筆債務(wù)，于是母親憑著她精明的頭腦開始做批貨生意。有時生意好，她可以忙到兩天兩夜不睡覺，而生意在她干練及努力的經(jīng)營下，業(yè)務(wù)蒸蒸日上，不消幾年，也成為擁有十多位業(yè)務(wù)員的小型企業(yè)。憑她一個女人家要為丈夫還債，還要養(yǎng)我們，物質(zhì)上從未讓我們匱乏，要不是后來因經(jīng)濟不景氣而被倒了債，她可是富有得很呢。不過在她去世后，還是留給我們姊妹一棟房子�？茨赣H那樣的打拼，我深覺成功絕非偶然，其中花了多少心血代價，也只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了。”
“你母親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很可笑的是我竟沒有遺傳到母親一點點的能干。也許就像人家說的，母親過于能干，兒女就低能�！�
“不，你有你的特質(zhì)。人各有天賦，未必要相同�！�
“雨文就比我精明多，不像我——”
雨疏抬眼看書凡，卻接觸到書凡那雙似乎非常了解她心情的眼神。一時，雨疏竟然怦然心跳，趕緊移開眼神。
兩人各懷心事地默默走著。
偶爾微風(fēng)吹過來，揚起她的發(fā)絲，使她原本脫俗的臉龐看來更加的清秀飄逸。
書凡突然有股沖動想擁抱她，隨即又被理智克制住了。另一股矛盾也在他內(nèi)心升起……
他和采芬交往多年，竟敵不過和雨疏相識僅一天！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而她——雨疏，已在他內(nèi)心掀起天雷地動的震撼，當她告訴他已結(jié)婚時，他幾乎要昏厥。他內(nèi)心狂喊：你是屬于我的，你是我千尋萬覓才找到的。沒有人知道他內(nèi)心的椎心之痛，沒有人知道他深藏著那份對愛的渴望。然而，他卻得偽裝有風(fēng)度，有愛不能說，人生至苦莫過于此。
“雨疏，”他開口喊她，心情澀澀的�！澳憬椴唤橐饬綦娫捊o我，下次我請客，好方便聯(lián)絡(luò)。”
“有人要請客，當然沒問題�！�
雨疏未做多想，留了電話給書凡。
這時，昭中和雨文走回來。
“喲，你們還真像在太空漫步，我們都已走到盡頭又回來了，你們還在這里�！�
雨文嚷叫著。
“回去吧，時間不早了。”昭中告訴大家。
回程的路上，也許是倦了，大家都沉默著，雨文甚至一路瞌睡到臺北。
次日，書凡一到辦公室，即有接不完的電話和一堆公事要處理；到了十一點半，他交代秘書不接電話，也把公事暫擱一邊，自己一個人關(guān)在辦公室里。
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車水馬龍，腦子里卻盡是她那雙迷蒙哀怨的眼睛。他無法抗拒，從昨天到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腦海的全是她的身影。他明知不可為，卻阻止不了自己想念她的心。
他拼命地告訴自己不可以，阻止自己去做那不能也不可以的事。可是他的心有如撕襲的痛苦。
終于，承受不住想念的折磨，從口袋掏出昨天她留下的電話號碼，卻撥了兩下就掛掉；仰頭看天花板，讓心跳緩和一下，矛盾和痛苦又在他內(nèi)心翻攪。
她會怎么想呢？認為他冒失？卑鄙？齷齪？小人？然后看輕他。
可是，難道就這樣算了？就這樣放棄？一切都沒開始就結(jié)束？
不！不！我不能沒有她。他的內(nèi)心又在吶喊。
“咚！咚！”敲門聲把他拉回現(xiàn)實。
“請進。”他坐回座位。
進來的是昭中，手上捧著公文，一臉愉悅的神情。
“書凡，你看，今早一到公司，傳真機上就躺著一張好長的訂單，看來這個月的業(yè)績要刷新往年的紀錄了�！�
昭中的好消息并未激起書凡的心情，昭中這才發(fā)覺書凡的不對勁。
“怎么啦，不舒服？”昭中發(fā)覺書凡表情、氣色都不對，關(guān)心地問：“要不要看醫(yī)生？”
“沒什么，可能是睡不好吧。早上又忙，待會兒休息一下就好了�！�
書凡唯恐心事泄漏，趕緊低頭佯裝看公文。
昭中把手上的公文放在桌邊，然后坐到書凡辦公桌對面的沙發(fā)，說明了不是即刻就走的態(tài)勢。
“昨天玩得還好吧？”昭中雙臂放到頭上看著書凡�！叭绻信d趣，我們下次可以再去。”
書凡猛然抬起頭，急興地問：“你是說淡水那處休閑中心？”
“是啊，不知你有沒有興趣？”
“那這禮拜六中午我請客，飯后我再請大家去那里�！�
書凡精神為之一振，人也清爽了許多。
昭中想了想。“其實也不一定要去那里，其它還有許多好玩的地方�！闭阎凶绷松碜��！拔铱催@樣好了，除了你、我，雨文、雨疏，再多邀幾個人，看公司的同事有誰愿意參加，我們干脆來個露營晚會，你看怎樣？”
想到有更多可以和雨疏相處的時間，書凡自是求之不得。
“那就這樣，一切由你策劃、安排。不過，我欠的那一餐還是要請的，就在福華吃完午餐，再行出發(fā)。”
一切好似順其自然地發(fā)展，卻又順了書凡那顆掙扎混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