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頭有曼陀羅花一株、草烏五錢，還有烈酒。”解釋。
“曼陀羅好像是有毒的耶�！迸赃呉娏�(xí)的醫(yī)學(xué)狂熱者加以說明其藥性。
“你要對我爹下毒？！”驚呼。
“不是下毒。這是用來當(dāng)麻醉藥的，等會動刀時，老爹才不會感到痛�！蹦托慕忉尅�
“你真要動刀？可你這樣小小的年紀(jì)，甚至比蒼秀還小——”憂慮里滿是疑慮，似乎已經(jīng)開始後悔同意這個交易。
“我十六了！沒有比蒼秀小，她才十四耶！”忍不住抗議，湛藍(lán)指出年齡上巨大的差異。
“差兩歲等於沒有差呀！”總之嚴(yán)茉蘇就是不放心。
湛藍(lán)終於下定決心把所有閑雜人等清除出這間房間。
“龍幫主，煩將不相干的人請出去好嗎？”
龍九見嚴(yán)茉蘇緊張兮兮到已經(jīng)妨礙到湛藍(lán)的醫(yī)療，早已決定將她請出去，湛藍(lán)這樣要求，他當(dāng)然樂意照辦。開口對所有人道：
“除了邵離，大家都出去吧�！闭f著，第一個抓住嚴(yán)茉蘇的手肘領(lǐng)先走人。
“我、我可不可以留下來幫忙？”醉心學(xué)醫(yī)的劉蒼秀小聲問著。
“我也可以留下來幫忙！”嚴(yán)茉蘇一邊掙扎一邊道。
“就你不行。”不由分說，將她挾持出去。
一路被龍九抓了出去，嚴(yán)茉蘇的抗議無效，愈走愈遠(yuǎn)，只依稀還聽到湛藍(lán)對蒼秀道：“你一邊幫忙也好，藥盒里有藥材，你幫我準(zhǔn)備止血的，以及傷口收斂的藥。記得呀！收斂的藥材是龍骨、血竭；止血的是苧蔴，你現(xiàn)在就拿出來揉著，得揉到極軟了才成……”然後，再也聽不見了，因為她不僅被拉出客廂房，等她終於能定住身時，人已經(jīng)站在龍家的前廳——天水廳了。
“你做什么把我拉來這里？就算伯我擾了湛藍(lán)動刀，也應(yīng)該讓我在房門外候著呀！你真是過份�！边吜R邊就要再轉(zhuǎn)回後院，但他抓住了她。
“別忙了。湛藍(lán)是個有本事的丫頭，治好令尊的宿疾不是問題。醫(yī)療這事，你使不上力，守在門外又濟(jì)得了什么事？還不如做一些其它的事——你這是干嘛？』龍九因她突然的動作而揚(yáng)高一道眉毛。
就見嚴(yán)茉蘇猛地以雙手搗住嘴巴，戒慎地瞪他。
”你別想再對我亂來！“她叫。這人只會打壞主意。
龍九嘴角一撇，俯身望她。
”原本還沒想到這么做的，不過你既然都提醒了，我要是什么都不做，豈不招你失望？“他低頭，沒有抓開她那雙死命搗住嘴唇的手，就直接親吻著她的手背。
”��！“尖叫。被親到的地方立即像是著了火，讓她下意識地縮手躲開，結(jié)果這么一來，嘴唇便露出大空門，任由人攻城掠地，如入無人之境！”啊——“第二聲驚呼，落進(jìn)他熱唇的包覆里，終是未能守住秀麗江山。
這個——混蛋！
她雙拳用力撾他，雙腳也沒有留情地亂踹。別以為她會像昨天那樣，因為被嚇呆而忘了反抗，於是任由他為所欲為！
他當(dāng)她是什么？可惡！就算……就算……他鍾意她，也不該這樣蠻霸！沒有一個姑娘會欣賞這樣可惡而粗魯?shù)男袨榈模?br />
打死他！槌死他！踹死他！
看他還敢不敢以愛為名的放肆這次！
但她的掙扎攻擊完全起不了作用，對他這個武功高強(qiáng)的人來說，她的勁道簡直是給他槌背捏肩都嫌不夠味。有了這個認(rèn)知之後，她一把心火燒得更旺，於是當(dāng)他舌頭就要偷渡進(jìn)她的芳唇里勾引逗弄時，她毫不留情地用力一咬——
他的唇迅速退離她的！
好像有聽到一聲壓抑的悶哼對吧？她睜大眼，確定自己有咬到他，正想好好從他瞼上欣賞自己的戰(zhàn)果，期待會看到被咬掉一半的舌頭之時，來自門邊的那一道驚恐的抽氣聲立即轉(zhuǎn)移掉她的注意力。她看過去——��！是洛華！
”洛華……“呀！好羞，怎會給看到了！
”你非禮茉蘇！“劉洛華驚叫地指控著。跑過來護(hù)在嚴(yán)茉蘇身前，怒視著龍九，整個人氣得直顫抖。
”走開。“龍九低沉命令著，一張冷酷的臉極其駭人。
可他這向來唬遍天下無敵手的冰臉，在今天顯然起不了作用，因為這個膽小如鼠的劉洛華居然沒像上次那樣迅速躲開。
難道他唬人的功力退步了嗎？龍九低頭自省，一邊還用舌頭輕咂舔著帶傷的下唇瓣——嘖！今天偷香時應(yīng)該先翻黃歷的。
”龍九爺！劉某敬你是江湖豪杰，安心將所有身家暫托命於貴府，沒料到你競做出這般可鄙可憎之事！“劉洛華秉持著讀書人的風(fēng)骨，不畏強(qiáng)權(quán)地指責(zé)著：”你怎么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非禮良家婦女！“她生平最痛恨仗強(qiáng)欺凌婦孺的男人了！
”非禮？“龍九反問。眼光瞟向嚴(yán)茉蘇，糾正道：”雖然是有點(diǎn)大膽放肆，但龍某以為我與茉蘇之間是兩情相悅的。不是？“問的，不是劉洛華，是那個正對他擺出一張夜叉臉的嚴(yán)茉蘇。這女人……又在氣什么了？
”當(dāng)然不是！“嚴(yán)茉蘇脹紅一張瞼，也不知道是氣是羞。
”你瞧！茉蘇說不是！“劉洛華嚷叫著給她壯膽。今天一定要討回一個公道，定要教男人知道女人家不是好欺凌的，榮蘇以前吃的苦夠多了，她一定要好好跟龍九說個理字。
劉洛華緊依著嚴(yán)茉蘇，心底暗自摩拳擦掌，準(zhǔn)備了很多古圣賢名言選粹，就等嚴(yán)茉蘇罵完一輪之後緊跟著接力，讓這個莽漢明了何謂唇槍舌劍，但……
”唬我呀你！兩情相悅哪會是這樣？就算我二十幾年來沒沾染過情愛，總也看過幾出戲曲吧！你這樣隨便唬弄我兩句，就要我相信別人兩情繾蜷時也是這樣表現(xiàn)的，當(dāng)我是什么呀！傻子嗎？哪個莽夫是這樣表現(xiàn)感情的呀？怎么會以為這樣亂親強(qiáng)親一通，別人就會芳心亂許呀？！“
”這個……這個這個……茉蘇呀……“劉洛華拉著嚴(yán)茉蘇的衣袖小聲叫著。
”什么？“嚴(yán)茉蘇正等著對方出招，所以回得有點(diǎn)不耐煩。
”是……是芳心暗許，不是亂許啦！“
”喔！洛華，說你書呆于你還抗議呢，有時候用恰當(dāng)?shù)淖盅郾瘸烧Z重要啦！這就是我們這種肚子里沒墨水的人的好處，可以從心所欲不越矩�！坝�(xùn)完劉洛華，她又高揚(yáng)著下巴對抗著龍九�？此�怎么狡辯！
”茉蘇……茉蘇呀！“偏偏劉洛華還是又揪著她衣袖不放。
”又怎么啦？我忙著呢，你有眼看的！“嚴(yán)茉蘇保持最後一丁點(diǎn)耐心。
”那個……從心所欲不越矩不是這樣說的呀！你用錯啦！那句話出自《論語》為政篇，是孔夫子用來說明自己的……“基於傳道授業(yè)解惑的更高無上教師信念，劉洛華非常堅持要糾正她對《論語》的錯誤解讀�？上А�
”洛——華！我不是你的生員，也沒給你繳過束修，你可不可以暫時遏抑一下你的授業(yè)熱忱，讓我好好跟他吵完？！誰管孔夫子說了什么？我連一本《幼學(xué)瓊林》都沒讀完，談什么《論語》呢！“嚴(yán)茉蘇非常無力。
”是你自己不想讀的�！疤岬竭@個，劉洛華不免要抱怨�！蹦阊侥�，像這樣的蒙學(xué)，雖然有其謬誤之處，但大體上來說，仍是一本對各種事物做了詳解的書，可你就因為那兩句『王凝妻被牽，斷臂投地；曾令女誓志，引刀割鼻』就生氣得摔書，再也不看它一眼，著實是矯枉過正，我早想跟你談一談啦……“
”我才不要談！那本書說這樣的自殘行止是婦女骨氣志節(jié)的表現(xiàn)耶！為什么一個女人表現(xiàn)氣節(jié)的方式要這樣？也只能是這樣？那我被那彭家退親又譏笑是貌丑粗鄙的村姑，豈不是該跳河自殺以全節(jié)了？還順便躲躲羞呢，哼！“
咚咚！有人輕點(diǎn)她肩膀。
”做啥啦！“嚴(yán)茉蘇已經(jīng)忘了她的第一順位”吵伴“乃龍九，現(xiàn)在只想好好跟死腦筋的劉洛華辯出一個是非曲直。只抽空瞪過去一眼，要他別吵。
”你不想先跟我吵完嗎？“龍九覺得被晾在一邊好無聊。
”等會再找你算帳啦！你先等一下會怎樣？“怒斥完他，她又轉(zhuǎn)回面對劉洛華�！备阏f吧，洛華。那本《幼學(xué)瓊林》，你一定要修編騰改過，重新印制，才能給孩子們教授……“
咚咚咚！有人再度輕點(diǎn)她的肩膀。
”噢！你又怎么了？“她低吼。極力忍住她不斷被挑戰(zhàn)的耐性。
龍九聳聳肩，眼中藏著興味與頑劣，很有參與之心地說道：
”我也讀過《幼學(xué)瓊林》哦�！�
”那很了不起嗎？可不可以請你先閉嘴呀？“她吼。
而這龍九，像是被她的火氣震懾住了，雙手舉趄，很聽話地沒再發(fā)言。
哼！鼻孔噴出嗤聲的白煙，終於解決了攪局的閑雜人，準(zhǔn)備再度說話，但嘴巴才張開，沒來得及發(fā)出第一聲，便——
咚咚咚咚！惱人的干擾又再度點(diǎn)在她肩膀上！
”龍御星！“她終於抓狂暴吼。整個人霍地轉(zhuǎn)身面對他，只恨手上沒刀，不然這龍九早被她砍成肉醬，送廚房加菜去了！”你就非得惹我是吧？“
龍九以好無辜的一張臉面對她。
”你誤會了，我有事相告�！�
”什么事！“她眼前漫涌滔天紅霧，雙手緊握成兩只嗜血的拳頭。
”總管來報，你想看的琉璃制品已全部完工�！褒埦胖钢鴤�(cè)門那抹瑟縮的身影報告著。
她瞪向龍總管，一會後才理解他話中的意思。呀！那些仿制的冰魄寒蟬都竣事了？心動了一下，但——
”那是你的事，無須跟我說吧？！“
”我想找你一起去看。只我們兩個一起�！八�。
一起……他想跟她一起……跟她，跟她耶……
”那、那總可以等一會兒吧？！干嘛非要現(xiàn)在打斷我……“她火氣消得比夏天的雪還快而不自知。聲音更是別扭而帶著羞意的。
”不能不打斷�！八彩菬o奈呀。
”什么叫不得不呀？！你這人……“她發(fā)火的聲音只成一種佯怒的虛撐，不見任何力道了。
”那里�！褒埦派焓种钢箝T口，引她們一同看過去——
”羅言真公子已經(jīng)久候了，不好再教他多等�！�
��！
一聲低呼，嚴(yán)茉蘇與劉洛華瞪大眼縮在一塊，見鬼也似的瞪著門口那個文質(zhì)彬彬、玉樹臨風(fēng)的男子。
龍九含笑地解說道：
”聽說你同意安排羅公子與劉姑娘見面，我就想，擇期不如撞日，老教羅公子癡等劉姑娘做好準(zhǔn)備總是不好，於是就是今天了。“
說完，牽起一尊叫做嚴(yán)茉蘇的木頭人的小手道：
”來，我們?nèi)タ茨切┝鹆С善�，給他們好好談?wù)劙�！�?br />
說完，走人。把另一尊喚做劉洛華的木頭人留給羅言真去料理。
※※ ※
龍家眾多的子弟，大多都有著與眾不同的一技之長，而那些頗為珍貴的技能，則大多被當(dāng)成興趣看待，從沒被發(fā)揚(yáng)成賺錢養(yǎng)家的本事。
龍家人里，有書畫一絕的二公子夫婦；擅制火藥煙花的十七；有織工染蠟等不凡的女眷們……
目前又給嚴(yán)茉蘇發(fā)覺了一個喜歡玩琉璃、制瓷釉的八公子。
可憐的八公子日夜趕工做完九弟交代的五千個仿制品，連日來的精神耗弱已經(jīng)快脫去他的命了，沒料到更怕的事還在後頭呢！這個害龍家上下人人自危的悍婦，居然把生財?shù)闹饕鈩拥剿^上來了！
可怕可怕！太可怕了！而這個念頭更是可笑呀！琉璃哪值得了什么錢？一般都是戴不起真正玉飾的困苦人家才會買個與玉相仿的琉璃腕釧佩帶，這種值不了幾文錢的東西，根本創(chuàng)造不了任何價值好不好？除非她想用琉璃做贗品充作真品來蒙騙別人……
”下！我不會同意你的！我不會做贗品給你去賺錢的！這種不道德的事我才……“龍八堅決地說著。
龍九與嚴(yán)茉蘇正在欣賞那些被仿制得一模一樣、晶瑩美麗到簡直像真玉的琉璃冰魄寒蟬。被龍八這么一叫，才分神些許看向他。
”權(quán)哥，我想嚴(yán)姑娘并無意叫你制贗品出去販?zhǔn)邸！褒埦耪f著。有些驚艷地放眼打量這問小小的工房。
以前只知道這八哥不愛讀書，耕田馬虎，連練功時也偷懶，老挨板子。唯一能令他精神大振的只有捏陶土、玩琉璃的，常�？梢远阍诔墙嫉臒G場十天半個月不回家。後來父親看不過去了，只好在他的院落給起了一問工房，隨他去玩。沒料到這么一玩十?dāng)?shù)年下來，成果如此驚人！
工房里的作品上千件，有些是知名玉雕的仿作。若把真品擺在一塊兒，怕是沒幾個人分得出真假吧？而那些自創(chuàng)的藝品更是匠心獨(dú)具的出色不凡！每一件都精致美麗到讓人移不開眼！
沒想到琉璃可以有這樣絕妙的發(fā)揮！老實說，龍九一直以為八哥這個奇怪的興趣，若能做做盤子、碗箸給家里使用，就很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九弟，你不懂啦！雖然說我可以把琉璃仿制得像真玉，但終究不是嘛！這種廉價的物件，真要賣，賣不了錢的，我也不愿自己的心血這樣被幾兩幾文錢的輕賤！還有呀，創(chuàng)作是心血，無法被指定、被大量制造的！除了給家里燒碗制碟使用之外，我可不想成日燒盤子出門去賣呀！“
”你誤會了，八少爺。我只是認(rèn)為你的工藝這般高絕，不該被埋沒罷了！所謂世俗的價值，是由人來創(chuàng)造出來的。你有才能，我便能將你推展成當(dāng)代琉璃巧匠第一人，而非將你的才華作踐，要你成日燒著鍋碗瓢盆的上街叫賣呀！我無意請你做贗品，事實上我還希望有朝一日，你的琉璃藝品的價值可以超越真正的玉制品！“
”呀？“龍八啞口。覺得這人真是異想天開，瞧她雙眼那樣亮晶晶地充滿自信，他都不好意思給她澆冷水了！
”權(quán)哥，你就讓她試試。若真能成，也不枉你沒日沒夜地迷醉於這些琉璃上頭了，當(dāng)代若能出一個知名琉璃巧匠，那必定非你莫屬了�！�
啊……九弟看起來好像也很有信心的樣子……龍八突然一陣羞郝與傻笑，這輩子第一次聽到九弟肯定他耶，他這個玩土玩琉璃、鎮(zhèn)日窩在工房里不是吹燒就是脫蠟的人，一身臟兮兮地，沒料到會有什么榮顯的事發(fā)生在他身上�？删诺芘c那個悍婦好像對他很有信心的樣子耶……
”好……那好，就、就試試看吧！我可不保證可行，賣不到銀兩可別怪我�！�
龍九點(diǎn)頭，檢視完所有的冰魄寒蟬，下令道：
”將這些東西裝箱，抬到庫房�！�
十個早巳等在外頭的龍幫護(hù)衛(wèi)立即進(jìn)來忙著。
龍八搔搔頭，問：
”九弟，我不是很明白耶，你要我仿制這么多，真能消弭掉龍家的禍?zhǔn)聠幔俊?br />
龍九對他一笑：
”就算不能，總是先賺到一筆現(xiàn)銀了。“
”�。�！“不懂。
龍九才不管他懂不懂，伸手牽住嚴(yán)茉蘇的小手，一同往外先行離去。
”你這未來的九弟媳，沒別的本事，就會生財，你記住這點(diǎn)就好�！�
※※ ※
”你其實是縱容這些兄弟的吧？“給他牽著手，因為掙不回來，於是就由他去。兩人漫步在小徑上，兩邊是盛開的花朵，萬紫千紅美不勝收。他們靜靜體會著春日的繁花盛景，一會兒之後，她才開口。
龍九將她帶到池塘邊的涼亭里暫作休憩，品味這難得的閑情逸致。自他們相識至今，也有一個多月了，兩人總是很忙碌，偶爾見上了一面，都是不得安寧的爭吵。沒想到……他們會變成這樣的進(jìn)展！
”什么縱容？“龍九坐下沒多久，立即有一名丫鬟端著熱茶與糕點(diǎn)過來伺候。招呼了聲，便俐落退下。他將熱茶遞給她，一邊問著。
嚴(yán)茉蘇望著遠(yuǎn)去的丫鬟背影，輕嘆道：
”我想，就算我這輩子能賺到全天下的錢，也不會像你們這般懂得享受吧！不是舍不舍得花錢的問題，而是不知道該從何花用起，才能得到至高享受。“
”你總會學(xué)會的，由儉入奢易。“
”那你這可不就是由奢入儉難了？你根本就是毫無限制地縱容他們、嬌養(yǎng)他們！沒看過你們這種已經(jīng)負(fù)債一堆了，還這么不知節(jié)制的！“
龍九淡道：
”他們有在工作的�！�
”哈！』她冷哼！“下田？收租？我看你讓他們?nèi)趧�，只是為了給他們強(qiáng)身、鍛鏈體魄，而不是真寄望他們賺錢養(yǎng)家吧？耕田這活兒根本養(yǎng)不了你們這一大家子嬌貴的家人！你不會不知道�！�
“他們也只有那個用處了，不然能如何？做生意嗎？”他笑。其實已經(jīng)默認(rèn)自己的縱容，但就是要跟她抬杠。
“我不懂，你真的認(rèn)為讓他們一輩子這么過下去會好嗎？他們……太過天真，而且不知民間疾苦，你不認(rèn)為嗎？”拍了他一下，要他回答一些正經(jīng)的。
龍九點(diǎn)頭，但卻道：
“我并不想逼他們?nèi)タ讣矣�。頂多讓他們辛苦耕田，流一些汗，知道一般人的處境也就好了。老實說，龍家從一百年前的富裕，直到今日的凋零，也餓過肚子——在我還沒成立龍幫之前，他們還真的是固定每月底餓肚子。這樣的起落，卻都沒讓龍家人對錢感到憂慮，你可以說，我們都被慣壞了。沒錯！以我來說，雖然常對此生氣，但我不認(rèn)為他們有學(xué)會金錢價值的一天。這是改不了的天性，他們永遠(yuǎn)都是不懂得賺錢的笨蛋，也不懂得追求金錢。至今我還是不放棄希望，但愿他們至少能做到別入不敷出�！�
“不追求金錢，這是糟糕還是好事？”她心口一揪，問著。
“當(dāng)然糟糕�！彼鋵嵤怯悬c(diǎn)悶。
“但你并不以為意？”相較之下，她是不是銅臭得很面目可憎？
龍九見她神色郁郁，知道又觸碰到她自卑處，輕道：
“茉蘇，你與我來自不同環(huán)境，不同的境遇會培養(yǎng)出不同的金錢看法，但無論重不重視錢，我們誰也不能沒有錢。我們不是不愛錢，只是我們已經(jīng)太習(xí)慣揮霍金
錢去得到快樂，常常忘了錢并不好賺�？墒恰彼柭柤纾骸澳愕迷徳S多人就是沒有賺錢天份。我多么希望兄弟里至少有一個人的興趣是累積財富，那我會輕松得多�！�
她嚴(yán)肅地看他，聲音輕輕地：
“這就是你想要我的原因嗎？我懂得賺錢的方法？”
龍九臉上的淡然不復(fù)見，面孔也隨之嚴(yán)厲：
“不要侮辱你自己！”
“可你一開始就是相中我的能力不是？”是了，這就是她身上唯一的價值了。若不是這樣，他根本沒有心儀她的理由呀！
“剛開始，我并沒有心儀你。純粹是想借重你的長才所以找你合作，你應(yīng)該記得�！�
“那現(xiàn)在呢？因為確定我很有才能，所以想留下我，以……以婚姻？”她說得有些羞赧。但心情是難受的。
龍九扳過她的肩，讓兩人近距離對視：
“你究竟在自卑些什么？難不成除此之外，你認(rèn)為自己是一無可取的嗎？”被他銳利的一針扎到心口，她叫道：
“那你說呀！除了這個，我還有什么？我是村姑，我也不美，不是大家出身，甚至脾性是不馴的！”
“這些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事�！�
“怎會無關(guān)緊要？如果真的沒要緊，那為什么那個彭風(fēng)會嫌棄我、諷刺我？連他那樣的人都嫌我，條件優(yōu)秀如你，又怎會不嫌？！”
“我不嫌！”他鄭重道。
“我不信！”她嚷。
追根究底，她就是對自己沒自信，沒有被愛的自信。
她的自信在五年前就給彭家摧毀殆盡了！
不會有人要她的，如果她連賺錢也不會的話，天下間不會有人……
龍九打斷她的自憐，語氣不悅：
“你還在乎那個叫彭瘋子的？”
“你瘋啦！我為何該在乎他？我又不喜歡他，從來不喜歡！”
“你不在乎？”
“當(dāng)然！”誰會喜歡那個平庸勢利的家伙？她又不是瞎了！
“那你為何抹濃粧？”
“我……”
“為何又愛穿金戴銀？”
“那是……”
“因為當(dāng)初他們譏你笑你，句句都教你牢牢記住。從此花枝招展別苗頭，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乎反那些跳梁小丑的幾句嘲笑下，只為了證明你不是他們笑的那樣。這樣不是在乎，又叫什么？結(jié)果弄到現(xiàn)在，你不再相信有人會因為你是你而鍾情你，然後我這倒楣鬼的真心就被你質(zhì)疑成驢肝肺！你把彭什么的看得比我還重要！不愿相信我喜歡的是你的全部，而那甚至還包括你臉上恐怖的粧！”
嚴(yán)茉蘇被他的咄咄逼人弄得結(jié)舌了些許光景，但回神之後很快道：
“你錯了！我承認(rèn)剛開始是那樣沒有錯，因為我是很好強(qiáng)的人，最恨被看不起。但後來不是了呀！還有，你說什么恐怖的——”
“不是？你想說我指稱的一切都是謬誤？”
“當(dāng)然！後來我是為了愛美才上粧的！我不美，但我會希望自己可以美—點(diǎn)，你們這種得天獨(dú)厚的人是不會了解我們平凡人的心情的啦！再有，我的粧好得很，哪有恐怖？！”她不會忘了說明這一點(diǎn)。
“相信我，真的很恐怖。我寧愿見到你所謂的平凡瞼，也不要每次都親得一嘴紅……”突然想到什么，他抬起拇指輕劃過嘴唇，確定沒有染到胭脂�！敖裉鞗]有。”他看向她的唇。
嚴(yán)茉蘇臉蛋驀地脹紅，轉(zhuǎn)身就要跑。但被他一手勾了回來，她整個人站不穩(wěn)地跌進(jìn)他懷中。
他的手指爬上她的嘴兒上，輕輕摩挲著，然後看了下，很確定她今天沒上胭脂，雖然臉上還是大紅大白的可怖。這其間的深意，他很快領(lǐng)會，笑了。
嚴(yán)茉蘇的臉蛋像著了火，身軀僵硬得像木棍，當(dāng)然明白他賊兮兮的在笑些什么，而她多么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冰雪聰明，那至少現(xiàn)在就不會這般尷尬……
“你、你笑什么！”她色厲內(nèi)荏地吼。
“茉蘇……茉蘇……你很聰明、很干練，有著近乎粗魯?shù)陌詺�，永遠(yuǎn)那么理直氣壯的，加上一張利嘴，怎能教我不傾心？你別妄自菲薄了。我想留下你，你也想讓我留下，那不是很好嗎？”他笑，鼻尖磨著她的，心情非常地好。
“我我、我才沒有，那是交易，你想我?guī)兔嶅X……嗚！”嘴巴被堵住。
一會兒之後，兩人都在喘息。
“能幫龍家賺錢的，不是非得你。事實上龍幫里就有很好的賺錢人才，你該知道�！�
“那是說……我連最後的價值都沒有了？”她突然覺得失落。
“才說你聰明呢，又要笨給我看。你這女人真是難纏！”吻她，最好能吻掉她的自卑與自找麻煩。
不是難纏……她只是……太患得患失了……總希望她能具備某些非她不可的優(yōu)勢，來證明自己的價值，能夠抬頭挺胸地站在他身邊而不感覺配不上他……
“我只是要讓你知道，我留下你，最主要是我要你，跟你會不會賺錢無關(guān)。若你不愿意這樣操勞，我也可以請幫里的人過來整頓……原本我以為你是樂在其中的，若并不，就免了你這工作如何？”
“不要！我喜歡這份差事！”她已經(jīng)喜歡上賺錢的感覺了。這種當(dāng)家作主、掌控一切的滋味太美妙了！
龍九揚(yáng)眉：
“既然如此，你就別再在這件事情上刁難我了吧！日後又說我是為了錢才娶你，小心我找你算帳！”
“娶……什么娶的！誰允你了呀！”她結(jié)結(jié)巴巴，整個人又扭捏了起來。
龍九大悅，兀自又笑得賊兮兮的，就要偷香，但不速之客破壞了這方甜蜜的氣氛——
“糟！龍九在此！快跑！”幾道黑影閃了過來。見到龍九，驚駭?shù)么蠛�。為拖住龍九擒人的速度，連忙發(fā)出好幾枚淬毒的鏢：同時間更有人提醒著這位鬼見愁的危險等級——
“喝！他在笑！快逃命！”
輕易抱人閃過那暗器，龍九的好心情被破壞殆盡，哪容這些宵小逃掉？帶著獰笑，他折枝成箭，甩手?jǐn)S過去——篤篤篤地，全部命中空中遠(yuǎn)去的那三個飛靶。飛靶落地慘嚎，接下的苦頭還多……
膽敢打擾他龍九談情說愛，覺悟吧！
※※ ※
嚇?biāo)浪�？就算他會被嚇�(biāo)�，也必然會拖個墊背的，她怎會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幸大於難？
他開始展開報復(fù)——糾綁著她，纏繞著地，不濠她逃開！
糾結(jié)著發(fā)、以情緊纏，讓她插翅也難飛！
若她還是堅持要飛，那就……那就，來個比翼雙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