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真的想到自己的母親。
事實上,她本來就知道他會愿意主動幫阿姨的忙,就是因為情感投射,看見阿姨讓他想到媽媽。只是命運也真的不曾善待他,現(xiàn)在又讓他親眼見到阿姨車禍身亡。
閉著眼睛,淚水滑落,「她為了養(yǎng)我,找不到工作,只好去做資源回收,結(jié)果又被車撞死……」
跟著淚水盈眶,陸致芳卻只能點點頭,表示她知道,藉此給他回應(yīng)。但她覺得不夠,只好再伸出手拍拍他的肩,甚至情不自禁的輕輕撫摸著他的肩膀,想要給他安慰與力量。
他接著說:「你知道嗎?我常常在想,我媽怎么這么倒楣,被我爸騙,以為總有一天我爸會來接她;然后生下我,為了養(yǎng)我,才去做這么辛苦的工作,最后甚至死了……」
「也許女人當(dāng)了母親,就是這么傻!顾f著。
「我好恨我爸,他為什么要騙我媽?騙我媽說他愛她,總有一天會回來找她,讓我媽信以為真,才會生下我;我真的寧可她沒生下我,也許她也不會過得這么苦……」
「也許吧……」順著他的話,不試著反駁,盡管她更想說的是: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說再多也許也沒用……
沈懷望第一次這般放縱自己的情緒,盡管始終沒哭出聲,卻任由淚水宣泄,泄漏自己內(nèi)心最脆弱的一面。
而且?是在這個女孩面前。
在她面前,竟然莫名的可以讓他松懈心防,說出自己的內(nèi)心話,甚至連自己心里最在意的部分,包括對母親的懷念與對父親的怨恨,他都愿意說出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致芳就是那個女孩嗎?
坦白說,沈懷望不知道,他是個否定感情的人,經(jīng)歷過父母的事后,他更不信任感情。
他只知道他不想后悔,套句致芳常掛在嘴邊說的話,永遠(yuǎn)的陪伴比口頭的愛更重要,也更值得追求。
現(xiàn)在的他,渴望致芳的陪伴,更異常珍惜。
所以他不想后悔,更不能后悔。他不能讓當(dāng)年母親與父親的遺憾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他不想用往后一輩子的時間來追悔。
他該這么做嗎?
那一夜,兩人坐在王嫂家前的臺階上彼此相互依靠,度過了最難過的一晚。大部分時間是為了王嫂的事而傷心,但也有一部分是為了彼此而難過。
沈懷望知道,他還是必須回美國。
盡管一直告訴自己,他討厭自己的父親,討厭父親家的那些人,更討厭美國。
他想留在臺灣,留在這個媽媽住過的上地上,F(xiàn)在,這塊土地上還多了一個她……
致芳。
她是個很好的女孩,看過一眼就難以忘懷,何況這一個月良人之間近乎毫無間隙的相處,她的每一句話,不管是安慰,還是挖苦;不管是心情分享,還是痛苦分擔(dān),都在他心上留下很深的痕跡
他真想就此留下,但一個年僅二十歲的男孩,連大學(xué)學(xué)業(yè)都還沒完成,他能做什么?
現(xiàn)在他連進入家族企業(yè)去做那些黑心勾當(dāng),家族中的那些人都嫌他沒資格,更別提要走出自己的路。
所以盡管再不愿,他終究要面對回去美國,回到父親身邊,回到格魯曼家族的那一天來臨,因為盡管他再不愿承認(rèn),他終究是格魯曼家族的成員。
這些年,父親對他確實很包容,只要他開口,便可以擁有一切,即便是每年回臺灣兩個月不要任何人跟,父親也答應(yīng)了;蛟S是心懷歉疚,或許父親對母親的愛是真的。但父親終究把母親拋下了,而且是永遠(yuǎn)拋下了。
沈懷望不是不知道父親心中對此事的懊悔,他也相信父親真的愛過媽媽,但那又怎樣?以愛為名卻困死了一個女人,讓那個女人困死在無止境的等待中。
所以他不相信愛,更不開口說愛,那確實毫無意義。重點是,當(dāng)一個值得他付出一切的女人出現(xiàn)時,他有沒有勇氣帶走她,不讓當(dāng)年父母的遺憾再發(fā)生?
現(xiàn)在,這個女人出現(xiàn)了嗎?
站在孤兒院大門正前方,沈懷望眼睛望向院內(nèi),腦袋則想著這個問題,同時也浮現(xiàn)致芳那張略顯清秀的臉龐。
他笑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微笑。
或許還弄不清,也不想弄清所謂愛或不愛的問題,但他肯定,這個女人值得他付出一切。
而現(xiàn)在,他的時間到了,他必須回美國了。父親雖然包容他的任性,卻也下了最后通牒,一定時間內(nèi)他沒回到美國維吉尼亞州的家里,父親會親自來找他,然后把他帶回去。
這幾天他就要出發(fā)了……
離開在即,卻跟以往不同,他的心里別有牽掛。
這一次,他認(rèn)識了一個女孩,一個差陰的女孩,在他心里留下痕跡。盡管他還在掙扎,想要回避,甚至否認(rèn)愛與不愛的問題,卻不能否定這個女孩在他心中留下的痕跡。
那痕跡已經(jīng)深到他無法一走了之,無法像父親當(dāng)年一樣,硬生生割舍下對母親的眷戀,就這么回美國。
他怕,怕他就這樣一走,最后會跟父親一樣,再也沒有機會回來找這個女孩,只能任由這個女孩成為記憶的一部分。
光想,他就覺得好遺憾。
才短短一個月的相處,他竟然已經(jīng)無法將她留下,獨自一人離開。他終究與父親不是同一種人,他的父親做得到的事,他做不到。時間四點半,學(xué)校剛放學(xué)。沈懷望站在孤兒院門口等,等到致芳回來,這是他第一次直接登門找人,很突兀,但他沒有時間了。
果然,一個身形高大的陌生男孩就這樣站在孤兒院門口,眼睛一直盯著院內(nèi)看,確實引起眾人側(cè)目。
但他無暇在乎旁人的眼神,此時此刻,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該怎么對致芳開口,提出這個近乎為難的要求。
也許對致芳而言,他們才認(rèn)識一個月,就算彼此很投緣,每次都能開心聊天,但也許對她而言,他只是個朋友,只是個剛認(rèn)識的朋友。況且他可是親口聽到她說過她不相信愛情,所以也有可能當(dāng)她聽見他對她做出這般要求時,她會很訝異,甚至當(dāng)他是神經(jīng)病。
各種可能都有,他也知道自己最可能的結(jié)果是被她當(dāng)成開玩笑,甚至挖苦、諷刺他一番。
可是他不能不開口、試試看這個機會。這很大膽,但不做他會后悔,恐怕回到美國后,他會每天都陷在后悔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沒多久,遠(yuǎn)方幾個女生走了過來,其中一人就是陸致芳;即便站得老遠(yuǎn),她一眼就看見那個高大的男生就是懷望。
那不是懷望嗎?他在那里干嘛?
身旁的女生也看到了,「你看,那里有個男生耶!他是誰?」
陸致芳跨開步伐,不能自己的走上前去。旁人很是訝異,想要攔她卻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致芳走向那個陌生男生。
陸致芳心想,幸好姊姊最近跟方少淵也出了一些事,沒時間陪著她,不然看見一個男生來找她,肯定會追著她不斷問。
跑到他面前,語氣緊張,似乎怕旁人追問,但也帶著一絲興奮的情緒,訝異他會直接跑來找她!改阍趺磥砹?」
沈懷望低下頭看著她,表情嚴(yán)肅,讓陸致芳覺得有點怪異,這段時間以來很難得見到他這么嚴(yán)肅的表情。
大部分時間這個男生總是活潑熱情,很少會這樣嚴(yán)肅沉默,只能說他心里有事,就不知他心里的事跟她有沒有關(guān)系?
「我有話要跟你說!
「什么事?」
看看四周,來往人群都看向這里,似乎不是一個討論事情的好地方,「這里不方便說,六點在阿姨家門口,我等你。」
「?」
想追問,但沈懷望話說完人就走,讓她無從追問,只能抱著滿腔疑惑,不顧旁人急切的追問,走回孤兒院。
「小芳,那個人是誰。俊
「對!你什么時候認(rèn)識這么帥的男生,他是哪個學(xué)校的?」
「干嘛不說話?分享一下啊……你們姊妹很不夠意思耶!交男友都不說……」
「對。∧恪摬粫沔⒁粯,哪天突然說懷孕了要結(jié)婚吧?」
「不會吧……小芳,說嘛!告訴我們啦……」
煩死啦!
陸致芳在心里大喊,卻無法發(fā)作,只能快步走回自己的寢室,將東西放下,然后繼續(xù)思索著懷望的怪異模樣!杆降滓鍪裁?」
她為什么會有很不好的預(yù)感,好像……好像他要離開了?
如果他要離開,那也很正常,畢竟他的父親在美國,他也才二十歲,需要讀書,需要厚植自己的實力,回到父親身邊理所當(dāng)然。
只是他的陪伴雖然才短短一個月,她竟然已經(jīng)習(xí)慣,甚至非常珍惜,不論有沒有感情。
感情的事一向不在她的討論范圍內(nèi),她是真的眷戀他的陪伴。
嘆息,將書包收拾好跑去吃晚餐,卻食不知味,滿腦子都是懷望的事,她沒吃幾口菜,沒扒兩口飯就飽了,收拾碗筷回房間。
回到房間才五點半,姊姊還沒回來。最近姊姊事情也很多,因為她懷孕了,幸好方少淵愿意娶她。孤兒院里的師長最近正忙著幫姊姊處理婚事,趁著肚子還沒大起來,打算這陣子就讓姊姊從院舊里嫁出去。
所以她也不可能拿懷望的事去煩姊姊,只能自己想,自己胡思亂想。
最后她決定不要再想,拿起外套就出了門赴約。經(jīng)過二十分鐘的路程,來到了她最熟悉的阿姨家門口,盡管現(xiàn)在這里已經(jīng)找不到阿姨。
一到了門口,沈懷望果然站在那里?纯词直,現(xiàn)在才五點五十分,距離六點還有十分鐘,顯見他雖然跟她約六點,卻大概從一離開孤兒院就站在這里等。
「致芳?」
「你有什么要跟我說?」
低著頭凝視著她,直到此刻,沈懷望竟然覺得有點膽怯,不敢開口,怕自己太唐突。怕自己嚇到這個女孩,反而將她嚇走!肝乙孛绹!
果然……陸致芳心開始墜落,像是有石頭壓在胸口一樣,瞬間變得難以喘息。
「我想問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離開這里,去美國……」
孰料沈懷望的這句話讓陸致芳徹底震住,不知如何反應(yīng),她的手腳發(fā)軟,她的呼吸急促,她的眼前瞬間只剩下這個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