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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公主(上) 第六章 朝中變天了(1)

  翌年正月過后,華逸頂著漫天風(fēng)雪,領(lǐng)軍支援霧城。

  而住進(jìn)豫王府的華千華卻是渾身不對勁,只因守妃伶待她太過和善,儼然視她為閨蜜般的親近,話題總是繞著華逸。

  她看得出來,守妃伶已經(jīng)愛上了華逸,每每提及華逸便難掩嬌羞,任誰瞧了都覺得守妃伶天真惹人憐愛,然而,她體內(nèi)的嫉妒卻不斷地發(fā)酵著。

  看守妃伶念著華逸寫回的家書,不過就是短短幾行字也能教她開心數(shù)日,華千華鄙視著……鄙視著厭惡她的自己。

  好幾次假借著入宮探視父皇而避開她。

  然而,卻也在入宮探視父皇時(shí),發(fā)覺他衰老得極快,慢慢的,已臥床不起。

  她曾經(jīng)偷偷替他診了脈,卻暗惱自己診脈真的不行,壓根診不出他這脈象到底意味著什么,只能大膽臆測恐怕是有人等不及要搶皇位了。

  所以,她猜的并沒有錯(cuò),霧城壓根不需要華逸支援,不過是刻意調(diào)他離京罷了,這一點(diǎn)難道他沒察覺?眼看著時(shí)序已經(jīng)入秋了,皇上恐怕是撐不過這個(gè)冬天,她該不該告訴華逸這個(gè)消息?

  華透迫不及待要坐上龍椅,待他登基之后,他會(huì)如何對付華逸?

  霧城一再傳回捷報(bào),他是否會(huì)因功高震主,招致華透的殺意?

  她在千華園里反覆思索著,卻不管她怎么想都覺得有種違和感。她的夢境里,她是被王爺給斬首的,可是王朝的王爺只有華逸……難道最終坐上龍椅的會(huì)是華逸,而華透被封王了?

  可是華逸一旦坐上龍椅,華透又怎會(huì)有本事殺她?

  忖著,她煩躁地將這事丟到一旁,考慮到底要不要將京城的事告訴華逸,一方面怕他戰(zhàn)前用兵受影響,可不提醒他防備又怕他著了道。

  該不該給他寫封家書?

  正猶豫著,一片黃澄的銀杏葉飄落掌心,她抬眼望去,銀杏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染黃,一陣風(fēng)吹過,銀杏葉如玉蝶般飛舞著。

  她想,寫吧,就當(dāng)是佛陀的意思。

  遠(yuǎn)在霧城的華逸站在哨樓上,思索著要如何徹底防堵外族一再入侵,除了運(yùn)用地形優(yōu)勢,是否要再建筑高墻。

  「王爺,京城來的家書!股頌楦笔值拈_武揚(yáng)著笑將家書遞上。

  華逸瞧也不瞧一眼!笖R在我房里吧!勾蛩麃淼届F城后,會(huì)寫家書來的只有妃伶……一開始以為是千華,教他欣喜若狂,幾回過后,他已經(jīng)死心了,畢竟千華本就不愛寫家書,就算寫了也不過是短短一行字。

  然而,她卻不懂,那短短一行字,哪怕只是一句一切安好,都是支撐他心神最有力的話語。

  為何那時(shí)他沒有察覺?如果早點(diǎn)察覺,是不是還有轉(zhuǎn)寰的余地?

  沒有察覺華逸心思走遠(yuǎn),開武摶著兩封家書,便要朝他的房間走去。「王爺一會(huì)回房看吧,這次來的可是兩封信呢!

  華逸回頭!竷煞?」

  「嗯,兩封!归_武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信。

  華逸瞥見其中一封信上的字跡,隨即搶過,回到房里拆開信,一目十行地將華千華所寫的信看完,思索了下才在案前坐下。

  「連父皇都不放過?」華逸低喃著,沒想到華透竟可以心狠至此。

  要他帶軍支援,他眉頭沒皺地接了旨意,甚至承諾了絕不與他爭,這皇位必定是落在他手中,又有什么好急的?

  垂眼看著信上娟秀的字體,不禁探指輕撫著。千華必定是擔(dān)憂極了,才會(huì)寫了這封家書要他有所提防,那遣詞用字,就跟天底下所有的妹子對兄長的關(guān)心一般,他該慶幸了,至少還能與她兄妹相稱一輩子。

  輕柔地將信摺好,正欲放進(jìn)信封時(shí),卻見里頭還有一物,倒出一瞧,竟是一片干燥的黃澄銀杏葉。

  看著,眸色暖了,拾起銀杏葉,忖著這是她特地拾起的銀杏葉,上頭是否還有她殘留的余溫和香氣?

  他親吻著銀杏葉,思念著,卻不準(zhǔn)自己再貪求,不能再貪求,他已經(jīng)答允了母妃,況且眼前的局勢豈容他耽于兒女私情?華透必定是從各方搜集消息,才會(huì)大膽猜測千華非父皇親生,這事非得小心應(yīng)對不可。

  為保住千華,他可以不計(jì)代價(jià)。

  然而這一刻,請?jiān)试S他貪婪地嗅聞殘存的余香。

  華逸加快了速度,殺紅眼般地將外族一再逼退,甚至是無情地屠殺著。

  為了趕在明年初回京,華逸鐵了心,滿身肅殺之氣讓與他親近的幾名副將都為之輕顫。

  此外,他不再對京城發(fā)出捷報(bào),待確定徹底平定了外族騷擾后,在隔年正月雪虐風(fēng)饕中,帶著一支勁旅無聲無息地回京。

  可惜,他終究是遲了一步,又或者該說霧城里根本就藏著華透的眼線,泄露了軍機(jī),在他離京尚有百余里路時(shí),獲知皇上已經(jīng)駕崩。

  待他整軍日夜趕回時(shí),華透早早派人守在城門迎接他。

  華逸隨即進(jìn)宮,一進(jìn)南天宮,看著身著白袍的華透,他單膝跪下!赋嫉芤娺^皇上!

  一句皇上教華透面露喜色,隨即將他拉起!杆牡茉诤f什么,父皇駕崩,可沒留下由我襲位的遺詔!

  「父皇走得急,這身后事肯定沒備得周全,然而三哥長于臣弟,自然是由三哥即位!顾贸鍪愕恼\意,就盼華透別再對他趕盡殺絕,別逼得他沒有后路,不得不弒君。

  「早朝上要是有四弟這句話,三哥就放心了!

  「沒問題的,三哥盡管放心!垢富始葻o留下遺詔,那么必然是由內(nèi)閣首輔和禮部尚書、三公從僅存的皇子里推舉,他要是無心爭奪,只要在早朝上支持華透即可。

  華透輕點(diǎn)著頭,突地用極輕的音量道:「千華及笄了,但是因?yàn)楦富蜀{崩,她的婚期延后了一年,四弟可開心?」

  華逸神色不變地噙著笑。「能讓千華再伴一年,臣弟自然是歡喜,但姑娘家總是要出閣的,與臣弟開不開心又有何關(guān)?」

  「既然四弟肯幫三哥,那么三哥又有什么不能幫四弟的,待朕即位后,朕可以廢了千華的封號(hào),好讓四弟帶她回豫州,與她雙宿雙飛。」

  華逸笑意不變,甚至笑嘆了聲。「皇上在說什么呢?千華是妹子,是咱們的妹子,說什么雙宿雙飛……皇上想哪去了?」

  華透笑瞇眼,拍了拍他的肩!甘请尴氩砹耍颇闳找剐熊娍隙ㄊ抢哿,為了明日早朝,你早點(diǎn)回王府歇著吧!

  「多謝皇上!

  華逸的笑意始終完美地展現(xiàn)在眉眼間,直到踏出皇宮才褪去,在綿密大雪之中,他神色寒鷙如鬼,回頭瞧了南天宮一眼,隨即縱馬回豫王府。

  一陣腳步聲傳來,又急又快,正在書房里發(fā)呆的華千華疑惑地走出房外,就見一身軍戎的華逸朝她大步走來。

  「王爺!狗客庖桓膳竟砗爸。

  華逸笑瞇眼,對著為首的青齡道:「下去吧,天候正冷著,到廚房去喝點(diǎn)熱湯。」

  「謝過王爺。」青齡喜笑顏開地帶著奴婢們離開。

  華逸目送一干奴婢離開,才轉(zhuǎn)頭笑睇著華千華!盖A!顾麊÷晢局抗庳澙返卦谒哪樕狭鬟B著。

  才多久不見,怎么已是含苞待放之姿?瞧她傻愣地看著自己,像是不敢置信自己會(huì)突然出現(xiàn)在王府里,便自己朝她走近。

  「千華!顾局,心想不能抱她,掐掐她的頰該是無妨,況且眼下并無他人,一丁點(diǎn)放肆該是被允許的吧。

  正忖著,便見華千華像是回過神,展開雙臂緊摟著他,教他驀地一頓。

  「四哥……我不是在作夢吧……」她啞聲問著,近來宮中沒傳來半點(diǎn)消息,她特地捎訊給范恩,但范恩也對霧城戰(zhàn)事一知半解,正擔(dān)憂著,他竟然就出現(xiàn)在她面前了。

  華逸喉口抽動(dòng)著,垂在身側(cè)的雙手緩緩抬到半空中,正欲環(huán)抱住她時(shí)——

  「王爺,你回來了!」

  雙手突地頓住,就連華千華也立即從他懷中退開,轉(zhuǎn)過身拭淚。

  華逸吸了口氣,回頭揚(yáng)笑,「妃伶,我回來了。」

  還好……他尚有一絲理智。

  這一夜過后,華千華甚少與華逸碰頭,只因華透已正式登基,而就在華透登基的隔日,五倫塔失火了,燒死了至今依舊被關(guān)在里頭的兩位皇子。

  再過幾日,莫名的,皇后也暴斃而死,甚至多位大臣因小事惹怒皇上而入獄,朝堂上百官人人自危。

  她將一切看在眼里,知曉華透正在肅清當(dāng)年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將親近的人擺在身旁的位置。

  大半年過去,已經(jīng)肅清得差不多。

  而華逸呢?

  外族已平,君王已易,他是否會(huì)被要求前往邑地?而她呢,正準(zhǔn)備住進(jìn)已經(jīng)竣工的公主府等候出閣。

  那么……她什么時(shí)候才能再見華逸一面?

  「公主,王妃來了!

  青齡的聲音教華千華回過神,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了!贡M管不愿,她還是起身迎接守妃伶。

  「公主,這是我讓廚子備的糕點(diǎn),你嘗嘗。」守妃伶一進(jìn)屋,便讓奴婢將糕點(diǎn)茶水?dāng)[在榻幾上,拉著她分坐在錦榻兩邊。

  華千華看了眼糕點(diǎn),沒太大興趣,端起茶淺啜著,狀似隨口問:「四嫂,四哥都已經(jīng)回京了,你還天天到我這兒來,不怕冷落四哥?」她說著,配著茶咽下了口中的酸味。

  她知道,四哥不曾來探她,那是因?yàn)樗冒橹劐,而她,嫉妒著,卻也厭惡著嫉妒的自己。

  半晌,等不到下文,不由抬眼望去,豈料她一席話卻教守妃伶眼眶微紅。

  「……怎么了?」她不解問著。

  「公主,我知道你是王爺最疼愛的妹妹,所以……能不能請你……」像是難以啟口,她抬頭以眼神詢問跟伺身旁的嬤嬤,才又低聲道:「能不能讓王爺偶爾進(jìn)我的房?」

  華千華疑惑地瞪著她!杆母缃鼇頉]進(jìn)四嫂的房?」

  「公主,不是近來,而是王爺甚少進(jìn)王妃的房,甚至……」跟伺的嬤嬤咬了咬牙,道:「至今都未圓房呢!

  「嬤嬤!」守妃伶羞惱地低吼著。

  華千華則是難以置信極了。「怎么可能……」仔細(xì)算算,華逸成親已經(jīng)兩年多了,怎可能至今都尚未圓房?「四嫂,想來該是陰錯(cuò)陽差了,你別誤解四哥。」

  「怎么說?」

  華千華輕嘆了口氣!杆母绯捎H沒多久,母妃就亡逝,而后四哥就被派往霧城……不是四哥不愿,而是近來朝中正值多事之時(shí),再者父皇駕崩,閨房之事本就該消停的,四嫂該是清楚!

  她心里五味雜陳,有一部分不解華逸的作法,有一部分慶幸他們尚未圓房,可想著她自個(gè)兒都覺得好笑,就算現(xiàn)在不圓房,將來也必定會(huì)圓房,他們之間壓根沒有她能介入之處,她還在慶幸什么?怎么至今還不死心。

  守妃伶羞紅臉,小聲道:「公主誤解了,我不是為了圓房,我是想跟他聊些體己話,可是送了茶水過去,王爺也僅只是要我去歇著,不必替他忙活,可我又忙了什么?他是我的夫君,為他忙活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偏偏他連我送去的茶水也不喝,甚至連和我多談一句都不肯!

  華千華想了下!杆纳┒嘞肓耍曳讲耪f了,新皇登基,近來朝中事多,而四哥掌五軍營,軍務(wù)本就繁忙,移防操演什么的,我記得那時(shí)四哥好長一段時(shí)間連宮里都回不去,但這些雜事總有處理完的時(shí)候,或許過陣時(shí)日就好了!

  「嗯,公主說的是,都怪我什么都不懂。」守妃伶羞怯地垂著臉,像是羞得想要找個(gè)地洞躲起來。

  「四嫂別胡思亂想,該要開心四哥不再領(lǐng)軍出征了。」

  「是啊是啊,啊……喝茶,吃糕餅,這可是栗子口味,綿密細(xì)軟,甜而不膩!故劐孚s忙將糕點(diǎn)移到她面前。

  華千華笑了笑,順從地嘗著糕點(diǎn)。

  其實(shí),對她來說,什么內(nèi)餡都不重要,能果腹就好,對吃她從不講究的。

  此后,華千華讓青齡差人注意著華逸那頭的動(dòng)靜,才知道華逸回府后確實(shí)都獨(dú)自待在主屋書房里,至于到底在忙些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華千華想了下,道:「青齡,差人備茶水!谷A逸連千華園都沒踏進(jìn),只待在書房,那么也許是宮中有不少煩事折騰,而其中肯定與華透脫不了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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