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回家后,她就跟著家教老師學習,每天都有不同的課程,她自認是“先天不足、后天失調(diào)”,但金錢堆砌的力量夠大,任何人給知名設計師剪過頭發(fā),再穿上名牌衣裝配件,都會增添那么一點貴氣,此外還有瓶瓶罐罐、琳瑯滿目的保養(yǎng)品,天天敷臉、塑身、做Spa-多少會有成效。
只是當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卻感覺越來越陌生,要是哪天醒來不認得自己,也不用大驚小怪,其實這些課程跟整形差不多,一刀又一刀,把自己切割殆盡,才能像老師說的“琢磨”出美麗。
蘇翰宗看小姐一天比一天更淑女,吃有吃相、坐有坐相,還逐漸流露女人味,讓他大為驚奇,原來小女孩也有這一面,相信她很快就能出師,想迷倒眾生也不是問題。
除了這些外在的包裝,紀雨萱還需要實際演練,蘇翰宗理所當然地擔任她的對象,也只有他能讓她安心練習,換作是別的男人,她一定窘到奪門而出。
周末,吃過早飯后,兩人頗有默契地走向書房,這天他們要好好驗收成果。
走到桌前,蘇翰宗先替紀雨萱拉開椅子!凹o小姐,請坐!
“謝謝!彼拖駛淑女般回應,優(yōu)雅而端莊,天曉得她練習了多少次,家教老師都快崩潰了,不過時薪越高、學生越蠢,本來就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呀。
桌上擺著鮮花、紅茶和點心,布置成相親的場面,他怕她用正餐時會有失誤,因此選擇喝茶時間,好讓她輕松面對。
他坐到她面前,擔任她相親的對象!凹o小姐,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很高興認識你!边@句話并不是演戲,她確實很高興認識蘇翰宗,如果沒有他,只做個富家女太無聊了。至于她對他是哪種感情,她仍然無法確定,或許等她多認識一些男生,多經(jīng)歷一些事情,自然就會懂得吧。
“請問紀小姐平常都做些什么娛樂?”
“看書、聽音樂、郊外踏青!彼缇捅澈脴藴蚀鸢,跟考試差不多,有背有得分。
“最近有看過什么特別的書嗎?”
“剛看完夏目漱石的《我足貓》,很有趣,也發(fā)人深省。”這倒不是謊話,老師叫她看,她就乖乖看了,雖然不像看漫畫小說一鼓作氣,斷斷續(xù)續(xù)也是能看完。
他點個頭,還算滿意,繼續(xù)追問:“不知道紀小姐對婚姻有什么想法?對于理想對象有什么要求?”
“我理想中的對象沒有特定條件,只要能互相了解、互相珍惜,建立一個溫暖的家庭,最好能生兩、三個小孩,因為我自己沒有兄弟姊妹,能看到小孩一起玩耍,一定是很快樂的事!彼nD一下,也把問題拋回去!罢垎柲隳?”
“我非常贊同你的想法,此外請問紀小姐對事業(yè)的規(guī)劃是?”
“目前我還在學習中,不確定自己能否勝任‘擎宇集團’的繼承人,但這是我外公、外婆留下來的產(chǎn)業(yè),我有責任、也有義務,要讓它永續(xù)發(fā)展,傳承給下一代。一如此做作的對話持續(xù)下去,紀雨萱的腦細胞不斷陣亡,期中考都沒有這么累。
蘇翰宗看看表,已經(jīng)過半個小時了,小姐似乎快不行了,于是他做了個仁慈的決定!敖裉煜染毩暤竭@邊。”
“呼……”她伸了個懶腰,緊繃的心情總算放松,原本還想踢踢腿,但身上這件連身裙卻不適合。最近她終于習慣穿裙子,以往她只有穿學校制眼時才會穿百褶裙,坦白說穿裙子很不方便,但要當個淑女就得忍耐再忍耐。
“最近辛苦你了!彼焓置念^,兩人對這樣的互動都已不陌生,就像兄妹或師生,是一種關(guān)懷的表達。
望著他的微笑,她的耳朵仍然會發(fā)燙,只好想辦法轉(zhuǎn)移話題!皩α耍野l(fā)現(xiàn)我長高了耶!”
“哦?長高多少?”他沒想到她這么快就有成果,但是好像看不太出來?
她抬高下巴,露出驕傲的神情!耙还!我本來一百五十二公分,現(xiàn)在是一百五十三!”
才一公分就讓她如此雀躍?也許是她眼花了,也許機器有誤差,但他不想潑她冷水,點點頭說:“很好,有沒有變胖一點?”
“有啊,我胖了兩公斤,變成四十公斤了!闭者@速度發(fā)展下去,她應該很快就要減肥了,不過沒關(guān)系,到時候再拜托廚師做減肥餐,一定也是超好吃。
“嗯,再加油!庇捎诓辉衮T腳踏車風吹日曬,她的臉頰變得白嫩,同時也紅潤多了,他居然想摸摸看,連忙把手握成拳頭,告訴自己,如此親密的動作并不適宜。
“有沒有獎品?”她像個小孩討糖吃,眼睛里好多顆星星,期待不已。
“獎品?”她家財萬貫,想要什么都有,居然跟他要獎品?瞧她天真的模樣,他又舍不得責怪,其實她是個再單純不過的女孩,不過剛好是“擎宇集團”的繼承人。
“對啊,長高又長胖,我很努力耶!”除了大吃大喝,她還跟著家教老師學瑜伽,拉來拉去的結(jié)果才能有所長進。
“這算在三個愿望里面嗎?”
“不算,這是獎品,不是愿望!彼中庥謵塾嬢^,真是為難他了,但不管,她就是賴定他了。
對于這樣的她,他實在無法生氣,就算寵壞也沒辦法!昂冒,你想要什么獎品?”
“我要你帶我出去玩!彼缇拖牒昧耍罱恢标P(guān)在屋子里上課,她需要透透氣。
“你想去哪里玩?”小人國?動物園?兒童樂園?望著她耀眼的笑容,他只能想到這些適合她的地方,卻都不怎么適合他。
“去海邊!”陽光、浪花、比基尼!好啦,現(xiàn)在是十二月,還是穿多一點,但不管怎樣,去海邊吹吹風是絕對要的。
他必須承認,這個答案讓他大大松了口氣。
開車沿著海岸線而行,窗外是冬日的海,風大浪大,天空雖然陰陰的,仍是一片開闊景象。住在豪宅里固然享受,久了卻像籠中的金絲雀,紀雨萱迫不及待想讓自己飛翔。
“小姐,你看這里可以嗎?”蘇翰宗下車替她打開車門。
“下車,她就奔向沙灘,張開雙手迎向自由天地!巴郏『么蠛么蟮暮!
“小姐,風大,你要穿外套!彼駛管家婆,抱著外套在她身后碎碎念。
他的叮嚀總是溫暖,她轉(zhuǎn)身向他微笑!拔蚁吕,我很強壯的!
“不行,你一定要穿上外套,不然我們現(xiàn)在就回家!彼軋猿郑f一她著涼了怎么辦?好不容易養(yǎng)胖了些,可不能讓她再瘦回去。
“好嘛好嘛!比绻謰屵在,也不會這么緊張,他可真是盡忠職守,如果她生病了,他會不會更疼她?唉,她沒想到自己心機這么重,對他的溫柔總是貪得無厭。
她乖乖停下腳步,他親手替她穿好外套、拉好拉鏈,還把自己的圍巾拿下來給她圍上,又說了句:“車上有帽子和口罩,我去幫你拿來!
她聽了噗哧一笑!安灰[了!你干脆用保險箱把我打包起來好了!”
“可以考慮!彼呛芟脒@么做,每次看她蹦蹦跳跳的,他就怕她出事,她就是這么讓他放心不下。
“那邊有步道,我們?nèi)プ咦吆貌缓??br />
“好,你定慢一點,要不要喝水?”他帶了一個大背包,里面都是吃的喝的,還有醫(yī)療急救用品,以備不時之需。
她接過礦泉水喝了幾口,忍不住說:“你比我爸還像我爸!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職責、職責……這兩個字在她腦中回蕩,他對她的關(guān)懷體貼,全都是因為職責嗎?她該高興還是難過?高興的是她擁有全世界最忠誠的秘書,難過的是除此之外就沒別的了。
“小姐,你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腳步慢了,眼神也黯淡了,剛才下車時,她可不是這樣的。
“我只是在想……”她不想更增加他的工作量,轉(zhuǎn)個話題說:“你很久沒放假了吧?”
“小姐是希望我放假,才提議要來海邊?”
“一半一半啦,我自己也覺得悶!
她的回答讓他皺起眉頭,怎么他居然沒發(fā)覺她的悶?“小姐哪里不開心?”
“不知道,自從我撞上你坐的車,每件事都變得不一樣了。”尤其她對他那份奇特的感覺,說不出是依賴還是喜歡,更怕被他察覺,只好小心隱藏。
“有什么是我能為你做的,請一定要讓我知道。”他喜歡她開懷大笑的樣子,有種讓他感動的力量,如果可能,他希望可以一直守護她的笑容。
她故意拍一下他的肩膀,搞笑地說:“你已經(jīng)很辛苦啦,我可不想看你過勞死!
“小姐請放心,我會活得很久,才能照顧你、保護你!被蛟S這已經(jīng)超出一個秘書的職責,但他就是如此期待著,直到他滿頭白發(fā),都還能為她做點什么。
“謝謝你!彼脑捄芨腥,她卻不免有些傷感,他效忠的對象是“擎宇集團繼承人”,而不是她這個平凡的女孩,如果沒有她外公、外婆,今天他連多看她一眼都不會。
兩人在海灘緩緩散步,偷得浮生半日閑,在旁人的眼光中,他們像是一對戀人嗎?還是像小姐和秘書?
風繼續(xù)吹,心繼續(xù)跳,只要活著就有喜怒哀樂,十八歲的她正在尋找一個出口。無論如何,她都不后悔認識他,是他讓她開始懂得,在乎一個人是如此甜蜜而心酸……
相親的日子終于來臨,約在周六的午后,飯店VIP包廂。
出門前,蘇翰宗在大廳來回踱步,怕小姐會突然不想去,又怕小姐去了會不自在,更怕對方會說什么不得體的話,傷了小姐的自尊心。有太多事情讓他牽掛,只好用踱步來排解,感覺就像父親替女兒安排終身大事,祝福之中帶著不舍,但話說回來,他并不是小姐的父親或兄長,只是一個秘書,何必這么擔憂?
為了這個大日子,他請來了發(fā)型師、化妝師和服裝設計師,還要求管家和所有女傭協(xié)助,但愿成果會讓眾人滿意。
“蘇秘書,你看我這樣還可以嗎?”
背后傳來小姐的聲音,他回頭一看,不禁疑惑,這位清秀佳人是誰。空A苏Q劬,當真是他的大小姐!
紀雨萱穿著一襲銀白色洋裝,配上珍珠項鏈和高跟鞋,手掛鉆表又拿名牌包,十足的千金氣勢,微鬈的秀發(fā)流露女人味,妝容精致卻不過分,襯托出她那雙大眼,彷佛洋娃娃似的,夢幻迷離。
“很好,非常好……”他差點說不出話,腦中只有一句“女大十八變”可以形容,但好像不怎么適當,明明一樣是十八歲、一樣是同一個她,卻呈現(xiàn)出截然不同的風貌。
她微笑接受他的贊美,可惜淑女風范很快就破功!翱墒俏也粫呗,怎么辦?”這雙高跟鞋快把她逼瘋了,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到底是誰發(fā)明這種東西來折騰女人?還賣得這么貴,簡直就是詐欺!
“我來!彼斐鍪直圩屗熘,她有了重心依靠,這下終于不怕跌個狗吃屎了。
“謝謝!彼UQ郏X得睫毛膏好重。“我第一次化妝,很不習慣!
“你今天很漂亮,這樣很適合你。”有那么一瞬問,他還以為他們要去約會,但他馬上就回過神來。
“真的?”能從他口中聽到“漂亮”,她就算親吻地板也值得了。
“真的。”他用力點頭,對她信心滿滿,對今天的相親也更加期待。
時間差不多了,他們搭車前往飯店,途中蘇翰宗做了個簡報!敖裉炷阋J識的是藍晉豪先生,二十五歲,單身,從英國留學回來,擔任‘全亞銀行’的總經(jīng)理,興趣是沖浪和騎自行車,他們家族的企業(yè)相當龐大,幾乎跟我們‘擎宇集團’一樣,可以說是旗鼓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