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尚禮撐著傘,站在婚紗店門口,等待劉玟玟的到來。
婚禮已經(jīng)如火如荼的展開,今天他們要選定婚紗,接著將拍婚紗照,明天要選喜餅,接下來還要發(fā)帖……
別人籌備婚禮總是一臉喜悅,他跟劉玟玟卻是世界上最悲慘的新郎新娘。
他還沒跟她碰過面,上次見面是那天午餐的談話,還記得那天他聽著劉玟玟說婚后各玩各的的言論,他們一起天真的以為愛情可以這么簡單。
這兩個禮拜,他沒再見孫語。
他讓自己忙碌,想要忘記她的每個表情,但每天深夜回到家后,看見那盆她贈予的向日葵,澎湃的回憶立時排山倒海而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家冰箱多了取之不盡的啤酒,當(dāng)他一想起孫語,他就會開啤酒喝,將電視轉(zhuǎn)到足球轉(zhuǎn)播,轉(zhuǎn)移注意力。
尹尚禮努力面對現(xiàn)實,讓生活起步,他沒去想跟劉玟玟結(jié)婚后的日子要怎么過,但其實應(yīng)該會跟現(xiàn)在差不多,劉玟玟可以去跟她的油畫老師愛一塊兒,他一個人努力工作。
時間是中午十一點二十七分,劉玟玟遲到了。
他們約十一點,她又讓他等了。
其實他可以先進婚紗店等她,但面對滿滿的美麗白紗,他不知怎地,又會想起孫語的模樣,想她笑瞇瞇穿著婚紗的樣子,那讓人心痛。
又等了十分鐘,劉玟玟終于來了。
她下了車,低著頭看起來不對勁,等到她走到他面前,尹尚禮才看見劉玟玟的眼睛滿布血絲,腫得不可思議。
“你在哭?”他有點訝異地問。
劉玟玟咬著唇,開口想說話,但一開口,眼淚又掉了下來!霸趺崔k?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我懷孕了!眲㈢溏淇粗,一臉苦惱,滿臉是淚。
尹尚禮被這消息駭?shù)讲铧c拿不住傘,他愣了好幾秒,才問:“你懷孕了?”
“我跟他講了,他不準(zhǔn)我拿掉,也不準(zhǔn)我?guī)е暮⒆蛹迍e人……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你想拿掉?”
劉玟玟笑了!霸趺纯赡埽窟@是我心愛的人的孩子,我舍不得,但是,我好像別無選擇……這太可笑了,我又沒有做什么錯事,為什么不能跟相愛的人生孩子?”
“你跟你爸說了嗎?”
“沒有!彼龘u頭!拔也桓艺f!
尹尚禮沉默數(shù)秒,忽然道:“你應(yīng)該早點講,總不能拖到發(fā)帖子后才講吧?”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尹尚禮笑了!澳悴皇莿㈢溏鋯幔磕莻想法前衛(wèi)的劉玟玟,你怎么會想不出辦法?嘿,冷靜一下,你不想打掉這孩子,也不想帶著這孩子嫁我,我也不想讓別人的孩子跟著我姓……”劉玟玟瞪他一眼!拔遗隳闳ジ惆种v,我們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這么好操控!
她微愣。“我以為你對你爸唯命是從。”
“我只對合理的事情唯命是從。”
劉玟玟再次愣了幾秒,忽然也笑了!澳銜䦷臀遥瑢Π?”
他們相視而笑,雨仍在下著,但他們覺得好像出現(xiàn)一絲曙光。
這是尹尚禮第一次來到劉玟玟的家。
位于郊外的豪宅,他們穿越庭院,因為劉玟玟的關(guān)系,不用通報便來到屋里。
劉父正在客廳看報紙,突然看見他們,滿是訝異。
“不是去挑婚紗嗎?怎么連尚禮也來了?”
他看著女兒明顯哭過的臉,心中有一絲不安,又看見尹尚禮嚴(yán)肅的臉色,更感覺不妙了。
“爸,我有話跟你說!
劉父推了推鏡框!澳銈儍蓚有什么秘密?”
劉玟玟直接說:“爸,我懷孕了。”
劉父先是一愣,隨即朗笑了!拔疫以為是什么事情呢,結(jié)果是懷孕了?我不知道你們小倆口動作這么快,哈哈……這很好。‰p喜臨門。”
“劉伯伯,”尹尚禮仍舊一臉嚴(yán)肅!拔腋溏洹瓫]有熟到那種地步!
劉父的笑容收起,他瞠大眼睛,看著女兒!安皇巧卸Y的?”
劉玟玟點點頭!安皇撬摹0,我其實早就有男朋友了,這孩子是他的!我希望可以解除這個婚約,我不可能帶著這孩子嫁去尹家!
劉父凜目,當(dāng)下的第一個反應(yīng)是想叫女兒打掉,但礙于尹尚禮在場,他只是沉著嗓問:“尚禮,你爸知道這件事了嗎?”
當(dāng)初這婚約是尹大強找他提的,尹大強挑的時機點正好是他的董事職位碰到要新舊交替的時候,他得獲得更多支持才可以繼續(xù)坐穩(wěn)位置,尹大強說有人脈替他拉攏人馬,他想了兩天,就決定用女兒的婚姻來換取利益。
其實劉父一直很疼劉玟玟,自然也舍不得女兒陷入這樣的商業(yè)婚姻里,但當(dāng)時劉玟玟沒有對象,董事選拔又事態(tài)緊急,只得讓這婚約就這么定下了。
“還不知道。”
劉父清清嗓,咳了一下!澳惆植恢,你卻先知道了?我可以猜想你是站在玟玟這邊的?”
劉玟玟看著父親,搶白道:“爸,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先說喔,我一定要把小孩生下來!其實我本來是想聽你的話嫁去尹家的,但現(xiàn)在我怎么也不可能——”
“你先不要吵。”劉父敲了敲沙發(fā)把手,忽然抬起眼,對尹尚禮說:“尚禮,玟玟懷著別人的孩子,我是不可能讓你們結(jié)婚的了,老實說,本來我就不是很喜歡商業(yè)聯(lián)姻這件事,但我確實欠了你爸一筆!
尹尚禮知道劉父口中的欠一筆是哪一筆。
“劉伯伯,其實……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坐穩(wěn)董事,我跟玟玟結(jié)婚確實可以讓你的聲勢更壯大沒錯,但畢竟不是實質(zhì)利益,可是對我們尹強建設(shè)就不一樣了,公司接下來的發(fā)展都得倚賴劉伯伯您的幫忙,我想,我爸不會輕易放手,除非——”
劉父揚了揚眉!俺俏掖饝(yīng)你爸往后無條件幫忙他,哼,你覺得他會相信嗎?”
“他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婚約取消,我爸如果知道玟玟懷了別人的孩子,也會被迫妥協(xié)的,但基于尹強建設(shè)的利益,我得在這邊跟劉伯伯您說一聲,當(dāng)初董事之爭是我爸幫的忙,現(xiàn)在這次婚約解除也是。說白一點,尹強建設(shè)沒有欠您們劉家,倒是……”
“倒是我一次就欠了你們尹家兩筆!”劉父生氣道:“玟玟!都是你早不懷孕晚不懷孕,偏偏現(xiàn)在懷孕,婚約消息都見了報,取消婚約后不管對我們兩家還是對你,都是多不光采的事啊!”
“爸!”劉玟玟抓起劉父的手,將其置于自己肚子上!澳阋(dāng)外公了耶!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我保證一定會生一個最可愛的孫子給你,你就饒了我這次,明天我?guī)Ш⒆拥陌诌^來跟你見面,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你真是……唉。”劉父看向一直站著的尹尚禮。“我明白了,我會親自去跟你爸說明,也會給你們尹強建設(shè)滿意的好處,可以了吧?”
尹大強的兒子果然不同凡響,剛剛幾句話逼得他不得不這么做,還提醒了他欠尹強建設(shè)的又多了一筆。
眼看劉父軟化下來,尹尚禮在旁邊,突然覺得那道曙光越來越亮了,他即將重獲自由!
劉玟玟的懷孕,果然讓婚約解除了。
尹大強很生氣,但因為劉父自覺理虧,反而給了尹大強很多好處跟方便,這讓尹大強沒辦法多說什么。
也趁著這時,尹尚禮跟尹大強提出離開的想法。
所謂的離開,不只是離開尹強建設(shè),也是離開尹家。
“你要跟我斷絕父子關(guān)系?”
尹尚禮搖頭!安皇牵,我只是想要有自己的生活,我其實對建筑沒有興趣,也對管理沒有興趣,我想要回花蓮過日子!
“花蓮?”尹大強瞇起眼。“那邊能有什么好工作?”
“那邊有好山好水,我想在那邊種花,弄個大花園,經(jīng)營花卉的栽培。”
“花?又是為了那個女人!
尹尚禮笑了,他誠懇的看著父親!皼]錯,我是為了她。爸,不要再幫我找結(jié)婚對象了,我只要她,我為了她要學(xué)種花,我為了她愿意放棄這邊富裕的生活,爸,我好不容易逃過這一次,你就當(dāng)作我幸運,饒了我一次吧!
“你以為我會同意?”
“爸,你還記得那個愿望——”
尹大強瞇著眼睛!澳氵敢提那個愿望?!我承認(rèn)是說過會給你愿望,我上次也說過如果婚約沒定下,我可能會答應(yīng)你,但我是說可能,這不包括我可以容許一個女人帶走我的兒子,還遠放到花蓮!”
“你不要把氣都出到孫語身上,這些全是我自己決定的。爸,我很感念你的養(yǎng)育之恩,所以我一直都聽話,從到尹家生活開始,我從沒讓你苦惱過,但這次我想追逐自己的夢想,這次的事情讓我體悟到我想要回歸自由的自己,我不想要再繼續(xù)待在公司里做我沒興趣的——”
“住口!”尹大強發(fā)怒了!翱傊覜]辦法答應(yīng)你這樣過火的要求!要搬到花蓮,除非你跟我斷絕父子關(guān)系!你要辭職OK,就別再回來!”
尹尚禮默默的看著尹大強氣得通紅的臉,一邊想著該聽父親的話乖乖繼續(xù)過以前的日子?還是該勇敢追逐自由?
以前不覺得不自由,但與孫語之間的愛,讓他感覺時刻被尹大強監(jiān)視的自己有多么不自由,同時,心里涌出一種渴望展翅高飛的心情,但愿撤下臉上面具,回歸純真自我。
尹大強也瞪著他。
除了尹尚禮下巴那道疤以外,他從沒讓兒子吃過苦,或許有人會覺得他極端,但白手起家的他,因為對自己要求很高,同時也對子女要求很高,他要子女也懂得為家族企業(yè)奉獻,懂得利益的重要。
此刻尹尚禮遲來的叛逆,燃起了尹大強的憤怒!
他一定要壓下小兒子,不容許任何例外。
他看著尹尚禮對他彎腰敬禮,詫異的聽著這個向來乖巧的小兒子竟然說:“爸,我決定還是要辭去工作,我累了,我覺得……您不能想著要一輩子操縱你的孩子!
尹大強看著尹尚禮離開。
耳邊一直回蕩著那句——您不能想著要一輩子操縱你的孩子。
這算什么?
這算什么?!
雨越來越大,咖啡店老板阿克忙著收拾路邊桌椅,隨后看了看天空,索性關(guān)起店門,決定不做生意。
阿克經(jīng)過隔壁花店時,探頭進去提醒還沒打算關(guān)店的孫語!芭_風(fēng)要來了,最好趕快先收一收回家了!
孫語從柜臺后抬頭,她正忙著整理訂單,就是因為知道臺風(fēng)要來,明天可能得休息,才要把訂單重新排一排。
“我知道了,你要回去了。俊
“對啊,我已經(jīng)關(guān)店了,現(xiàn)在要回家,你也不要太晚走。”
阿克走了,店里又剩下孫語一個人。
她聽見外面越來越凌厲的雨勢,想了一下,決定還是先關(guān)店回家。
收拾了一下,她將燈關(guān)掉,這時才下午四點多,風(fēng)已經(jīng)開始狂烈吹起,雨被風(fēng)帶得斜斜下,看來會是個很厲害的臺風(fēng)。
將門鎖上,她撐起傘,緩步走上街頭。
被傘隔絕的傘下世界,是她一個人的空間,她逐漸習(xí)慣這總是在最孤單的時候席卷而來的寂寞,心隱隱痛起,她閉了閉眼睛,努力忽略它。
我希望你跟我分開后,可以變回以前的你。你很有想法,活得那樣自由,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時,你為了一棵樹被砍而哭泣,我希望你可以回到那時的你,那樣自由的哭自由的笑……忘了我吧。
她想告訴他,她很努力了。
很努力忘記他,很努力回到以前的生活,很努力調(diào)適心情,但還是沒辦法自由的笑出來……自由的哭泣倒是常常出現(xiàn)。
她為了思念而哭,也為了愛情的消逝而哭,她不知道失戀的痛苦會持續(xù)多久,甚至傻氣的上網(wǎng)看網(wǎng)友的意見,有人說分手的那一刻就可以忘記,有人說長達六年都在想念同一個人。
孫語知道自己死心眼,所以她的療傷之路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她會努力,會努力……
雨下得好大,她快要看不清楚眼前的路,空出的一手摸了摸臉頰,唉,她又哭了,原來看不清楚是因為淚眼朦朧,不是因為這場臺風(fēng)雨。
“孫語!”
那么,這時響起的呼喊,也是思念跑出來作祟嘍?
“孫語!”
她怔住,雨聲里,又一次聽見熟悉的喊聲。
思念真調(diào)皮,非得要騙著她才滿意嗎?
“孫語!”
這聲呼喊,更為接近了,她不敢置信的轉(zhuǎn)過身,從雨勢里看見熟悉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于看見那個男人的面貌。
尹尚禮。
他沒撐傘,任雨淋濕一身,那張迷人的臉龐一樣讓她心悸,深邃的眼睛緊緊地捕捉著她,她下意識的過去,揚高手為他撐傘。
她怔怔看著闖進傘下世界的他,她靜靜凝視他的眼睛他的鼻,然后,移到他下巴的傷疤。
尹尚禮也看著她,她瘦了一點點,那雙美麗的大眼睛顯現(xiàn)出不敢相信,他替她接過傘,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孫語……好久不見。”
她幾近眷戀地貼近那只撫著她臉的手,那里傳來的溫度令她心悸!澳恪瓰槭裁磿霈F(xiàn)在這里?”
尹尚禮微笑。“當(dāng)然是為了你!
她搖搖頭!拔也欢。”
他心疼的摸了摸她臉上的淚痕!皠倓傇诳迒?”
“對!彼騺硖孤。
“為了我?”
“對。”
他笑了笑。“孫語,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什么?”她怔望他的微笑,聽見了這個消息,心中好像有小火苗燦燦燃起。
尹尚禮還是笑著,手在她臉上流連忘返!盎榧s取消了!
“什么?”她的心漏跳一拍,被這消息震得七葷八素!暗覜]看見新聞啊?不對,為什么取消了?我不明白……該不會是為了我?”
他將所有事情告訴了她,望著她漸轉(zhuǎn)為放心的眼神,決定晚一點再說出自己跟父親鬧翻的那段,他現(xiàn)在只想好好看著她,一解思念之苦。
尹尚禮對她漾著好溫柔的微笑!拔液孟肽,真的好想你……”
孫語不敢相信的望著他,在聽他說完來龍去脈后,眼淚再度洶涌流出,她哭得不能自己,淚濕了他胸口的襯衫,她哽咽得說不出話,心里太高興了。
她不知道,原來愛情可以讓她在上一秒還傷心得像世界末日,這一秒就狂喜得像優(yōu)游在溫暖的海洋。
現(xiàn)在正下著臺風(fēng)雨呢,她卻覺得風(fēng)和日麗,仿佛溫暖陽光灑在臉上,這一切像場夢,像美夢的開始,又像惡夢的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