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受了七巧的好意,心思混亂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壓根兒沒注意到房里已坐著一人,直到走至桌邊坐下,才驚見端坐在床榻上的李重熙。
“你!”她叫出聲,卻也馬上捂住嘴巴。
“白日沒見到你,所以來了!崩钪匚鯊娜莸爻蛑瑴睾鸵恍,彷佛早知道她的行蹤,連她其實在子勤殿當(dāng)差的事都知道。
“你是怎么……怎么……”知道她在這里的?!
“你離開之后,我的人很快就找到你的行蹤,于是我命人一路尾隨保護(hù),直到你來到明水宮。”
他竟然知道得那么早?“所以你早知道我在這里,也知道我假扮宮女混進(jìn)宮里……”她喃喃道。那么一路上他派的人是誰,為何自己毫無所覺?
“是我讓人帶你進(jìn)宮的!彼嫔珳仂,緩緩解釋!奥犝f你選擇回到東巽國,我猜你是掛心劉后,所以命人裁撤明水宮原班宮人,公告要招人的消息,也派了人與你接頭,薦你入宮……”
未央星眸一瞪,不敢置信!捌咔伞悄愕娜耍俊
“對,她與你也熟稔,因為她便是瑤娥!
“什么?!”
“你清楚瑤娥擅長易容術(shù),要化成另一個人對她并非難事!
“七巧就是瑤娥……”她兀自怔愣,自己怎么就沒意識到呢?她離開舒城,一路上自以為躲藏得很好,其實不然,原來一切都在他掌握……
那么,他也知道哥哥的行蹤嗎?
心一悚,未央猛然站起,宛如只驚弓之鳥。
李重熙卻早一步抓住她,將驚恐得要逃走的她摟在懷里。“未央,為何不給我解釋的機(jī)會就離開?我明明答應(yīng)你不會動竇天瑯,為何你還要走?”
“因為你騙我!你說不會殺哥哥,結(jié)果還是派人放火燒了文瞻樓!”被他牢牢禁錮,她掙脫不了,一時又急又氣,豆大的眼淚就這么掉了下來。
“你怎么可以騙我?而我竟然差點相信你,差點害死哥哥……”
憶起往事,她的眉宇糾結(jié),心也揪擰難耐,彷佛又回到那一夜。
“我沒騙你!未央!彼靥乓惨驗樗纳袂槎鸱!拔覐膩頉]動過要殺竇天瑯的念頭,那一夜,崔有忠不是我派去的——”
“他明明奉你的命令去放火,這是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會有假嗎?”她搖頭,記憶逐漸清晰!昂螞r那時的我假扮瑤娥,他沒必要跟我說謊,不是嗎?”
李重熙見她對自己仍有誤會,更堅定地握住她,沉聲以對!叭绻艺f他的確說謊,你信嗎?”他曾讓竇天瑯來與她相見,沒想到見到竇天瑯,還是沒有解開他們之間的結(jié),她依然這般不諒解他。
她頓住,無措地抬眼看他!笆裁匆馑?”
“先告訴我,你相信我嗎?未央!崩钪匚跎裆珡(fù)雜地問她。
四目相接的瞬間,她心中涌起的卻是深埋的感情,她喜歡他、信任他、他是她的重熙哥哥、他不會欺騙她……
當(dāng)她意識到自己竟還如此天真愚蠢,她也深吸口氣,霍地用力推開李重熙。
“我不相信你!你不再是我的重熙哥哥了!”她咬唇,拒絕屈服于心底那愚蠢的聲音,那個還想相信他的自己!拔以僖膊灰嘈拍懔!永遠(yuǎn)都不要!”
她捂起耳,氣忿得單薄的身子都顫抖,不想再聽任何一個字。
該是多大的忿怒,才會激起她這般仇視的反應(yīng)?該是多大的傷害,才能讓她即便聽到真相也不愿相信,而是將他狠狠推在心門之外……
看著眼前的她,李重熙心潮洶涌,憐她又心疼她,卻是緊握拳頭,不讓自己再碰她。
因為現(xiàn)在的他,還沒有資格。
除非他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否則便沒資格要她相信自己,讓她重新愛他。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他松開了拳頭,將衣襟內(nèi)的錦囊抽出,放在桌上!暗赐赀@個,或許你會愿意相信我的話。”
他也明白,或許,她根本不會看。
“無論如何……未央,我會一直在這等你,直到你愿意相信我!北拔⒌赝侣墩嫘模磺笏R上相信,因為他的確傷她太深,但他一定會想辦法讓她看見真正的事實——
待他離去,過了好久好久,未央才說服自己打開錦囊。
里面是她送給哥哥的玉笛,還有一封哥哥親筆寫的信。
當(dāng)她驚訝地看著那支玉笛,便急切地拆開信閱讀——
未央,當(dāng)你看到此信,便代表你已與李重熙重逢了。
你也會明白,其實我早見過李重熙,在外界傳言他要立新后的時候,哥哥以為你仍在他身邊,于是回去舒城救你。至于我在舒城發(fā)生的一切,那是后話了……唯一得跟你說的是,李重熙那夜并未派人害我,一切都是崔有忠的設(shè)計。
你會問,為何之后我們兄妹在東巽國見面,我卻只字未提,只在這封信告訴你?那是因為我跟他都認(rèn)為,你確實有必須離開他身邊的理由,那關(guān)乎你的安全。因此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想李重熙一定是作好準(zhǔn)備,才會前去找你。
未央,原諒哥哥選擇跟他一起隱瞞你,至于你原不原諒他,是你的決定,無論如何,哥哥都會尊重你……
看完信,未央簡直無法相信,原來哥哥知道李重熙是冤枉的!
甚至,哥哥曾在舒城與他見面,卻從未告訴自己!
那么他方才并未說謊,那夜,文瞻樓失火的事的確是另有內(nèi)情,崔有忠可能騙了自己,殺了竇天瑯的命令并非真是李重熙所下……
結(jié)果,是她誤會了嗎?
心中的忿怒霎時被屢屢壓抑的情感淹沒,她情緒翻騰,一時慶幸他沒有真的殺害哥哥,又難過自己當(dāng)初怎么就不相信他,沒給他機(jī)會說明。
老天,她當(dāng)初應(yīng)該堅信她的重熙哥哥并不是那么壞的人。
他連蕭元展的死都能記心多年,為那愧疚夜夜難眠,甚至偽裝成劉后心中那個還存活在世的兒子。
他的心,其實好溫柔的……可是,他不得不把溫柔的自己藏起來,不得不算計這天下,完成他身負(fù)深仇的重責(zé)大任。
他的心,其實也寂寞,因為從來沒人真正了解他,就連她,也是不夠了解,才會認(rèn)為他真的下令殺死哥哥。
未央舉手掩目,她的心揪擰至極,好疼……
她趕緊擦干淚水,拾起信,不顧一切要去找他。
門開了,她見他仍在門外,立在庭中里仰望夜空。
“重熙哥哥……”她輕喊。
李重熙回頭,只見她眉宇糾結(jié)的神色,也為她揪緊了心,知道她看過信了!拔囱耄忝靼琢藛?”
他只怕,看到竇天瑯的信還不能使她明白,她依然不信任自己。
“真的不是你下令放火燒了文瞻樓?”她殷殷確認(rèn)。
“不是,一切都是崔有忠的主意,未央,你要相信我!”他的目光隨著她的神色而沉重。
記得以前,她只見過他對那株梅樹露出這樣的神情,那時,她拼命想要讓他開心,如今,他竟是因為自己而憂傷嗎?
他的確是真心喜歡她,對吧?他其實依然是那個重熙哥哥,對吧?
“未央?”見她只是憂愁不語,李重熙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只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抬起臉!皩Σ黄,是我誤會了你,以為是你要殺了哥哥……”
聞言,他的心霎時輕了,英眉忽地一展,知道她愿意相信自己了。“你沒錯,是我傷害你在先,隱瞞了那么多事,你會不相信我也是理所當(dāng)然!
他將她緊緊擁住,像要證實她是真的回到了自己身邊,并不是夢。
“不,你不明白,我本來打算相信你,結(jié)果一發(fā)生事情,還是沒能堅持,才會選擇離開……重熙哥哥,你氣我嗎?”仰起小臉,她想看清他眼中的感情,就如他們沒有分開之前一樣,還是那么溫柔、專一。
“當(dāng)然氣你,未央!彼﹂_了,溫暖的目光照拂她!拔覛饽阕屛覔(dān)心,竟讓我醒來找不到你,夜夜不成眠。你知道嗎?你離開之后,我夢見的不再是蕭元展,而是你!
“是我害你作惡夢嗎?”她瞅著他消瘦的臉龐,想他失眠竟是為了自己,心中更難受了!皩Σ黄,重熙哥哥……”
“知道就不要再離開我了,我保證以后不會騙你任何事,什么心事都會跟你說的,好不好?未央!迸跗鹚男∧,他吐露真心,盼她能原諒自己,愿意與他再一次執(zhí)手相伴。
未央聞言,也再不壓抑對他的感情,終于綻開笑靨,展臂將他用力抱住。
“好……我再也不離開你,從今以后,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你說什么?!”
崔有忠一聽崔暐的話,銳眼狠狠一凜!澳阏f太子妃人在明水宮?”
“是,陛下今日在子勤殿待得久了,我悄悄進(jìn)入察看,才發(fā)現(xiàn)太子妃偽裝成宮女模樣在子勤殿當(dāng)差。”
“難怪我們無論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原來她跑到這里來了?那么,陛下見過她了嗎?”要是她早一步見到李重熙,把那夜的事情說了,他可就麻煩了。
崔暐搖頭!皼]有,看樣子她也正躲著陛下!
“嗯……她八成還認(rèn)為是陛下下令殺了竇天瑯,無法諒解吧!”既然如此,他也必須快刀斬亂麻,趕緊作出決定。“暐兒。”
“是。”
“你立即去把她綁來。我們必須在陛下尚未發(fā)現(xiàn)她之前,將她處理掉!
“您是要……殺了她嗎?”
崔有忠頷首!皩Γ碌饺缃瘢挥腥绱。否則讓陛下知道事實,你我父子包括崔氏一門的所有人頭都會不保。”
崔暐看見父親決絕的目光,便不再多說,應(yīng)道:“是!
“記住,暐兒,我們這么做都是為了陛下好,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底定,不能讓陛下因為一個女子有所動搖,也不可讓陛下質(zhì)疑我們的忠心……”
說到底,是他一步錯,換來了后面步步皆錯,事已至此,他只能無情到底——
夜靜且深,但房里相擁的兩人捱著彼此,全無睡意。
“重熙哥哥,你想睡了嗎?”
“還不想,未央。”想著派崔暐去辦的事,他一時出神,這會兒聽到她問話,便把心思都挪回她身上!澳憷哿藛?”
“不累。”她含笑偎緊他,只是想知道他困了沒有!皩α耍匚醺绺绗F(xiàn)在是皇帝了,以后,未央該叫你陛下了……”
“不要緊,你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想叫重熙哥哥的話,就繼續(xù)這樣叫吧!我也不想在你面前自稱“朕”,天下之大,只有在你的面前,我不想做皇帝,只想做你的重熙哥哥!
她聽了窩心,抬起臉看他!罢娴?”
他動容,輕吻了下她的鼻尖!班牛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