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拒絕她的扶持,靳煒烈等靠坐在床頭才問:“為什么這么做?”
“什么為什么這么做?”
“你沒必要打掃屋里!
“這沒什么啊,病人需要整潔的環(huán)境靜養(yǎng),我只是順手打掃一下。當(dāng)然,我不是說大叔的屋子臟,只是大叔好像很久沒住這里的樣子!
這間屋子里的擺設(shè)有條不紊,未見邋遢雜亂,有的僅是靜謐的蒙塵姿態(tài),似乎有段時間無人居住。
“平時我不住這里!苯鶡樍业换卮稹
“那你平時住哪里?家人呢?”
“你當(dāng)自己是警察,在做身家調(diào)查嗎?”不喜歡向人談?wù)撟约,他敏感的張起防衛(wèi)網(wǎng)。
“哪有,我是關(guān)心你!北疽詾樗退丶視鲆娝募胰耍瑓s意外發(fā)現(xiàn)他獨自一人居住。
“關(guān)心?”他像想揭穿什么陰謀似的凝視著她,“關(guān)心我,你能得到什么好處?”
倪語霏秀眉微蹙,“為什么要這么說?我的關(guān)心很純粹,沒有任何目的!
她無法解釋自從在醫(yī)院見到這位脾氣不太好的大叔,望見他含帶憂郁的深眸后,自己胸中那份莫名的心疼與放不下,但她的關(guān)心是真的發(fā)自內(nèi)心。
望進她清澄如水的眼底,靳煒烈瞧不見絲毫虛偽,這樣的純粹關(guān)心令他的心旋起一陣溫暖悸動……但下一瞬間,想起她的醫(yī)學(xué)家庭背景與她的醫(yī)生身份,他硬生生甩開自己的感動。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見他沒再懷疑她的關(guān)心有企圖,倪語霏也坐上床沿,可話才落下就收到他“你又在做調(diào)查”的眼神,她在心里嘆口氣,好聲好氣的解釋。
“我已經(jīng)告訴你我的名字,也說了我在接副院長前是個骨科醫(yī)生,你卻連最基本的自我介紹都沒有,至少讓我知道你的名字,這樣我要繳你的醫(yī)藥費起碼還有名字可以報,還是你要讓我拍張照建檔?”
這個大叔真是難以親近,送他回來的途中,她簡要地做了自我介紹,可他酷酷的沒有半點回應(yīng),連她方才關(guān)心詢問他家人的去處,他也只字不提。
關(guān)于家人,他或許有什么難言之隱,但名字總可以讓她知道吧?
靳煒烈依舊沒回答,不過他拿出抽屜里的紙筆,在紙上寫下名字,一邊在心中嘀咕。拍照建檔?她當(dāng)是警察為犯人登錄檔案照嗎?
“靳、煒、烈。”接過他拿給她的紙,倪語霏望著上頭龍飛鳳舞的字跡,逐字念著!巴郏笫,你的名字好多火,難怪脾氣這么不好……我是說,你的名字很好聽。”
有感而發(fā)到一半,接收到他瞇睨的視線,她連忙補救失言。
大叔真是不夠親切啊,她要不要告訴他,已經(jīng)留了滿臉大胡子,他的眸光應(yīng)該要溫柔一點,說話的語氣要柔和些,才不會像古裝劇里令人害怕的江洋大盜?
“你是要我說你的名字也很好聽嗎?”靳煒烈沒好氣的挖苦她;盍巳畮啄,到目前為止,就只有這個硬要當(dāng)他是大叔的女人,敢對他的名字有意見。
不介意他的挖苦,她嬌笑回應(yīng),“謝謝,我也覺得自己的名字不錯聽!
入眼的粲然笑靨清新如花,靳煒烈的視線一時間就這么定在她細致姣美的臉上無法轉(zhuǎn)移,直到耳里傳來一串熟悉的樂音,他才回過神。
他邊在心底暗啐自己搞什么,居然會因為她的笑容閃了神,邊拿出手機,瞥見來電顯示,他立即接聽,“老爹找我有急事嗎?”
老爹?大叔的父親?倪語霏的腦子里很有畫面的浮現(xiàn)一張與靳煒烈相像,但滿臉灰白胡子的老人家,不覺莞爾。
“沒事,我只是想提醒你,在臺北多跟朋友聚聚,順便放自己幾天假!彪娫捘穷^的老爹——鐘遒海溫藹回應(yīng),末了加問一句,“你該不會在回臺中的路上吧?”
煒烈是個優(yōu)秀的釀酒師,他很欣慰他接手閑云酒莊之后,讓酒莊成為臺灣釀酒業(yè)的翹楚,但這孩子像匹孤獨的狼,這幾年總是待在臺中鄉(xiāng)間,偶爾北上也都很快回來,整天在酒莊里忙個不停。
這回到臺北,他希望這孩子能好好放松一番,只是他不會又像往常一樣,將臺北住處打掃打掃就回來吧?
“我在臺北的住處,正想打電話告訴你,臺北這邊有些事,我大概需要多待上十來天!苯鶡樍逸p描淡寫的說著善意的謊言。
十天之后,他額頭的傷口差不多可以拆線,腳踝的剉傷縱使還未痊愈也將好許多,屆時向老爹表示他僅是輕微扭傷,老爹也不會那么擔(dān)心。
“你盡管在臺北多留些時候,別擔(dān)心酒莊的工作,我釀酒的功力可還留著呢!
“嗯,老爹釀酒的功力是一流的!彼尼劸乒し蚓褪抢系鶄魇诘!安贿^粗重的工作你可別搶著做,吩咐阿龍去做就好!
阿龍是酒莊的助手,主動拜他為師的徒弟。
“我會照顧自己,你不用擔(dān)心我。倒是你,要利用在臺北的時間盡量放松自己,到朋友的夜店放縱一下也無妨,你呀,平常太壓抑了……”
“老爹!彼秃敖財嗬先思议L串的叨叨絮絮。
“好好,我就不嘮叨了,你知道我想說什么。就這樣,再見!
“老爹再見!苯Y(jié)束通話,靳煒烈輕吁口氣。他明白老爹的好意,可是很多事并非放松就能抹滅……
猛然感受到兩道注視,他轉(zhuǎn)過頭,迎上倪語霏彷佛想看穿他的目光,他的語氣頓時添入防備,“你在看什么?”
她在看他。他講電話時的神情柔和許多,那樣的他感覺變得年輕,不像大叔;而他講完電話的低聲喟嘆,聽起來有些無奈、傷感,與一些她無法具體形容的情緒,又使他添了幾許的神秘氣息。
但倪語霏沒敢說出她的想法,怕這位靳大叔不高興罵她神經(jīng)秀逗。
“你喊自己的父親‘老爹’,我覺得很新奇!彼S口說道。
“老爹和我沒有血緣關(guān)系,他是個慈祥和藹的老人,認識他的人都喊他老爹!
“原來是這樣,那你的——”
“我累了,想休息,請你離開。”靳煒烈打斷她的話下逐客令,隨即背對著她側(cè)躺上床。他很清楚她想問什么,然而他早和“那個人”斷絕父子關(guān)系,半點都不想提他。
閉起眼,他現(xiàn)在只想睡覺。
聽他一喊累,倪語霏不再多嘴探問,從壁櫥里找出件薄毯為他蓋上!按笫搴煤眯菹ⅲ也怀衬,先走了。”
床上的男人沒有應(yīng)聲,也許是車禍的關(guān)系,他是真的感到疲累,當(dāng)他閉起眼的那一刻,困意隨即朝他襲來,他隱約聽見倪語霏的細語聲與輕輕的關(guān)門聲,而后,意識整個往睡夢中沉墜……
由沉睡中醒來,靳煒烈有片刻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直到抬手觸碰到額上的紗布,混沌的意識瞬間恢復(fù)清明,想起自己出車禍的經(jīng)過與后來發(fā)生的事。
窗外一片漆黑,他大概睡了很久。
半撐起身子想下床,冷不防教映入眼簾的影像頓住動作,此刻坐在地板上,趴睡在床畔的人不正是那個女副院長嗎?她不是已經(jīng)離開?怎會在這兒?
“喂!倪語霏。”他輕搖她的肩膀喊。
“嗯……”正睡得香甜卻被驚擾,倪語霏嚶嚀了聲,密長羽睫緩緩眨動,直到另一聲傳入耳中的喚喊讓她霍然張開眼。
是大叔在喊她!她迅速抬起頭——
“大叔,你起來啦!是不是發(fā)燒人不舒服?”她一骨碌坐到他身邊,伸手觸碰他額頭,未摸到異常的高溫,她松口氣!斑好,沒有發(fā)燒!
“你守在我身邊,是擔(dān)心我發(fā)燒?”定視著她,靳煒烈頓悟的問。
她輕點螓首!邦^部受外傷,在二十四小時內(nèi)需特別注意細菌感染與發(fā)燒的情形,之前你睡得很熟,但還是大意不得,只不過我在一旁守著守著就睡著了!
說到最后,她困窘的搔搔臉頰。她回家洗了澡,再準備些吃的、用的過來,稍早她離開時并未鎖門,因此能直接進出他的住處。進屋之后,見大叔沒有發(fā)燒的跡象,想說讓他再多睡會兒再叫他起來吃東西,沒想到自己也跟著睡著。
“如果你是在向我證明你能勝任特別看護的工作,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毙睦锓置饔兄岬母袆樱珶o法坦率向她道謝。
“我并沒有要向你證明什么,其實直到剛剛我都忘了自己是你的特別看護,會再到大叔這里,完全是因為放心不下你!
她柔柔的一句放心不下,令靳煒烈忍不住凝視著她,不明白她為何能對一個待她不友善的人付出純粹的關(guān)心。
而她這份帶著傻氣的關(guān)懷,竟讓他心弦輕悸……
與他四目相對,倪語霏原本并不覺得什么,可當(dāng)他不說話的盯著她,她的心跳居然越來越急促,只因她發(fā)現(xiàn)眼前這位大叔的深邃瞳眸,彷佛越夜越迷人,好像一個不小心,便會被吸入那片令人著迷的褐色深海里。
天啊,她竟然對大叔有怦然心動的感覺!
“那個,大叔……”
“你腦袋秀逗了嗎?”
“嗄?”想問他幾歲的話被打斷,倪語霏愣在那兒。大叔是指她腦袋秀逗,才會對他產(chǎn)生小鹿亂撞的感覺嗎?
“既然你忘了特別看護的事,那么這里不是你家醫(yī)院,我更不是你的病人,你沒什么好不放心的!庇膳c她靜默的凝視中回神,靳煒烈再次筑起疏離的藩籬。
但藏在他胸中的真心話是——腦袋秀逗的,或許是他,否則應(yīng)該要對她敬謝不敏的自己,又怎會再次因她的關(guān)心而感動,甚至心湖興起異樣的騷動?
撇開視線不再去看她那雙使他情緒出岔的清澈雙眼,他拿過拐杖下床,才跨走一步,路就被擋住,讓他想不抬頭看她都沒辦法。
“你又想干么?”在他的地盤擋他的路是怎樣?
“我不曉得大叔為何討厭醫(yī)生,但能不能請你暫時別當(dāng)我是醫(yī)生,就當(dāng)我是與你有緣相識的朋友,什么都別想的接受我的關(guān)心與照顧,好不好?”見他又拒絕她,倪語霏也沒空去細究之前的小鹿亂撞是怎么回事,她此時只在意著,讓大叔能平心靜氣與她相處這個問題。
“有緣相識的朋友?”
“嗯,你不覺得我們能認識很有緣?”
“不覺得。”他不需要與醫(yī)生有緣。
唉,一整個挫敗到不行!昂冒,這個問題先跳過,大叔肚子一定餓了吧?我買了東西,我們先吃晚餐!
“你還沒吃晚餐?”靳煒烈有些吃驚。時間已經(jīng)不早,她還沒吃飯?
“我回去洗澡,替你買些東西,來這里之后又不小心睡著,沒時間吃晚餐。大叔要是因為東西是我買的不吃,那我就陪你禁食,雖然中午我忙到只吃一塊面包,但再餓一餐應(yīng)該不會昏倒,反正如果昏倒就這樣睡到天亮也沒差,所以,嗯,大叔,你可以不吃我買的晚餐沒關(guān)系!
“閉嘴,你很羅唆。”
被命令閉嘴的人卻一逕發(fā)問:“意思是大叔會吃我準備的晚餐?”
“我有說不吃嗎”靳煒烈沒好氣的斜睨她。
原本鐵了心想拒絕她的關(guān)心,可聽見她拿自己當(dāng)要脅,他的拒絕就無法再堅持,他已在懊惱為何就是無法對她無動于衷了,她還在他耳邊聒噪,這女人是麻雀投胎的啊!
得到他迂回的允諾,倪語霏安心的綻露微笑,不畏他難看的臉色,扶他走往廚房。
這個大叔脾氣不太好,嘴巴也有點壞,但,他的心其實很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