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家丫頭開的酒樓呢，當(dāng)?shù)牟慌鯃觯陶l捧場去？
雖說士農(nóng)工商，商排最末，可他不是那等迂腐皇帝，國家要強，靠的不是兵而是富，百姓口袋里裝滿了銀子，天天吃香喝辣，日子過得比神仙還快活，哪個人會閑到想造反。
再說了，不管是倭寇犯界或北遼好戰(zhàn)，不都是因為窮嗎？只要通商一事順利，大伙兒都有錢賺，是誰都會想休兵的吧。
整整兩年，他讓燕歷銘寫了幾十封信才說服欣兒把鋪子從冀州往京城開，聚緣樓和小食堂開幕那天，他親手提匾造成大轟動。
聽說客人一撥撥，接都接不完呢。
欣兒知道消息后肯定會很高興吧，他這個當(dāng)?shù)膹臎]忘記過她。
不過，他既得意又高興，欣兒沒有因為一次錯誤婚姻就喪志，更驕傲他的女兒有遠(yuǎn)見、能夠顧全大局。
即使決定離開霍家，她仍然把霍驥推到自己跟前。
如欣兒所言，霍驥確實是個優(yōu)秀人才，有他出馬，為禍?zhǔn)畮啄甑馁量芙^跡于南方，而歷鈞也在他的帶領(lǐng)下脫胎換骨。
皇帝慶幸，當(dāng)時沒有因為憤怒損失一名大將。
闔上霍驥和燕歷鈞聯(lián)名呈上來的折子，他滿意地看著霍驥。
很好，不居功、不自傲，有好處都記得捎帶上歷鈞，這讓為人父的皇帝心生感激。
「就這么辦，朕把十萬大軍交到你們手上，你們可有信心幫朕打贏這場爭？」
這次，皇帝決定把呂將軍留在南邊駐防，協(xié)助太子辦差，讓霍驥和燕歷鈞掌領(lǐng)兵權(quán)。
這下子可以大展身手了，兩人對視一眼，眼底有藏也藏不住的驕傲得意。
一揖到地，兩人齊聲道，「臣鞠躬盡瘁，竭盡心力�！�
「別跪了、快起來。上菜、上菜�！�
在里頭服侍的公公躬身退出廂房，走到外頭對小二道：「上菜�！�
沒多久，菜一道道上桌，燕歷鈞驚訝說：「這、這剽蟲……是用什么做的？好看得緊�！�
「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够实垤乓貖A起擺在綠青菜上頭的瓢蟲，「這叫小西紅柿，上頭的斑點是腌橄欖，味道可好啦�！�
聚緣樓的每道菜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簡單的擺盤，至于放炸排骨的方形盤子就更厲害了。
「這觀音是……哇……」燕歷鈞湊近細(xì)聞�！甘怯糜箢^雕的？居然雕得栩栩如生，跟真的一樣�！�
「這就是聚緣樓的特色，每道菜都擺得漂漂亮亮的，最近有些酒樓飯想學(xué)他們，但別說這些奇形怪述的盤子買不到，光是這門雕刻手藝也不容易哪，聽說直到現(xiàn)在聚緣樓的師傅還得一面做事一面上課呢�！�
他家欣丫頭有遠(yuǎn)見，一個個簽下死契，要不，被人高薪挖走豈不是自費心力。
燕歷鈞夾起一塊不知名的方形食物放進(jìn)嘴里，咬下，嚇一大跳，「父皇，你瞧，這是蛋？居然有三個顏色�！�
「你不得了吧，綠色這層是用波菜搗出汁加入蛋液，紅色是紅蘿卜汁加蛋液，先把原色蛋液蒸熟，倒入橘色蛋液蒸熟，最后再倒進(jìn)綠色蛋液，你咬大口一點，咬到中間部分�！�
對于女兒的事，皇帝樣樣都研究透澈。
燕歷鈞張口咬下，不得了，中間還嵌著一對蝦子，滋味可鮮極了。
「這蛋，費不少功夫吧�！�
「這算什么，還有一道菜叫做鳥巢，也是用蛋做的，味道更好�！�
父子們吃一道評一道，霍驥卻默不作聲，打從炒三鮮上桌，他的目光就挪不開了，他拿起旁邊用蘿卜做成的玖瑰花，陷入沉思，這個他見過的……在欣然編寫的冊子里。
將紅蘿卜、自蘿卜切薄片，泡入鹽水中，再將每張圓薄片在二分之一處重迭、鋪排于砧板上，卷起，將下方切平，即成。
心潮起伏，一個大膽假設(shè)興起，聚緣樓和欣然有沒有關(guān)系？如果有，是不是代表欣然沒死？
「怎么不吃，試試松鼠魚，味道可好看呢�！寡鄽v鈞用手肘拐霍驥一下，納悶的瞥了發(fā)愣傻笑的兄弟一眼。
霍驥莫名其妙地開心著，莫名其妙笑著，還沒有證實的事已經(jīng)在他心里掀起陣陣興奮。飯后，送走皇帝和燕歷鈞，霍驥又回到聚緣樓里。
已經(jīng)過了飯點時間，鋪子里依然高朋座，掌柜正在和剛完帳的人對話。
「爺上回來，每桌還送巧克力，這次怎么沒送啦？」
客人口氣挺差，他就是沖著巧克力來的。
兩天前他嘗過一回，今天又邀朋友上聚緣樓，來之前把巧克力夸得人間無、天上有，這會兒吃不著了，他的面子要哪兒放？
「回爺?shù)脑�，之前東家在京城開小食堂，因為知道巧克力的人不多，這才在席面上附贈，一來試試顧客反應(yīng)，二來打開名聲，這會兒知道小食堂甜點的客人越來越多，聚緣樓就不再送了。」
「如果爺喜歡可以移駕西街，小食堂里面不只賣巧克力，還有不少外頭沒見過的好東西，這兩天恰好辦試吃，爺要不要順便過去嘗嘗？」
掌柜口氣溫和親切，臉上一堆笑容，半點不受對方態(tài)度影響，他可是營銷組的首席。
「西街？」
「是，西街七十六號�！拐乒褚宦氛f一路躬身哈腰，把人送到大門口。
霍驥默默把地址記下，正準(zhǔn)備掌柜回頭再問上幾句時，一名女子從廚房匆匆走出來，一路走一路對著身邊的廚師交代事情。
打過照面，霍驥目光微凜，他認(rèn)得她……在上一世。
前輩子，他曾在欣然身邊見過，她叫做……對了，她叫阮阮。
他不清楚欣然開什么鋪子、做哪門子生意，但確定欣然和阮阮走得很近，阮阮頗有幾分本事，欣然經(jīng)常和她以及另一個男人，叫做巫鎮(zhèn)東！
欣然經(jīng)常和阮阮、巫鎮(zhèn)東關(guān)起門來商量生意上的事。
而現(xiàn)在……欣然的蔬果雕、欣然的身邊人都出現(xiàn)了……這表示欣然還活著，對嗎？
退開兩步，阮阮與霍驥錯身而過，經(jīng)過掌柜時，阮阮道：「巫大哥和秦大叔今天下午進(jìn)京，你派個人到城門迎接，接到人之后直接把送他到小食堂�！�
梁掌柜躬身道：「巫總管和秦總管要進(jìn)京，冀州那邊怎么辦？」
「有夫人坐陣呢，等小食堂生意穩(wěn)定，我立刻回冀州�！�
這次進(jìn)京的主要目的有二，第一，她要把小食堂開起來，第二，將席姑姑調(diào)教好的一批工人帶回冀州訓(xùn)練。
往后，京城這邊就交給秦大叔和席姑姑負(fù)責(zé)，她掌理冀州生意，巫大哥辛苦些，哪里需要他就得往哪里跑。
「知道了，我馬上命人先把屋子整理起來。」
「多謝，我先過去了�！�
阮阮走出聚緣樓，一面走一面暗自盤算。
欣然的鋪子擴(kuò)充得有些快，到現(xiàn)在不過兩年，已經(jīng)有二十幾家鋪子，學(xué)生們分派出去，有些人本事還不足以撐場面，短時間之內(nèi)應(yīng)付著還可以，要是長時間……要不要每個月訂幾個日子，讓他們分批回冀州進(jìn)修？
她低頭走得飛快，不曉得后頭有人跟著自己。
跟在身后的霍驥也一樣，滿肚子思量。
巫大哥、巫總管？指的是巫鎮(zhèn)東對吧，重生的欣然加上阮阮、巫鎮(zhèn)東……是欣然把他們兜在一起的對嗎？換言之，欣然還活著的機會又更大了！
持續(xù)興奮中，他的腳步輕揚，他的笑臉張揚，他幾乎要跳起舞來。
不到一炷香功夫，阮阮走進(jìn)小食堂。
霍驥跟進(jìn)，一眼瞧見……那就是巧克力？
前世，他經(jīng)常在娘親屋里看見的點心，他嫌太甜太膩，娘卻說人生那么苦，不吃點甜的來沖淡苦澀，日子要怎么過？
那時候，娘和欣然處得很好，旭兒、暄兒經(jīng)常在她膝下環(huán)繞，他以為連母親那樣清冷的人，欣然都能夠拿下，她在府中必定混得風(fēng)生水起，于是他繼續(xù)忽略她，繼續(xù)把全副心力用在拼前程上頭。
如果巧克力是欣然孝敬娘親的，那么……又是一個證據(jù)。
他不知道要幾個證據(jù)才能證明欣然活著，但蘿卜玫瑰、巧克力所和巫鎮(zhèn)東……這些理由，足夠讓他派人循線追查了。
阮阮一走進(jìn)小食堂，劉玉看見她，連忙迎上前。「那邊忙完了？」
「嗯�！�
阮玩看一眼鋪子里的人潮，忍不住輕嘆，有皇帝罩著就是不一樣哪，不過是一塊匾額，不過是幾個宮女張揚進(jìn)門，瞧瞧，這生意好到咋舌，都趕過冀州本店了。
「生意挺好的，要不要看看賬本？」劉玉問。
「晚上再看，我先到廚房巡巡�！�
「阮阮�！箘⑼鹾白∷�。
「怎樣？」
他面露遲疑，道：「我可不可留在京城，不回冀州？」
阮阮蹙眉，他怎會想要留下，因為覺得不受重視？
也對，冀州那邊生意上的事他根本插不上手，不像京城里新店新人，他至少還能摸到帳冊。
這點不能怨欣然，不是不給他機會，實在是他能力有限。
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欣然也曾經(jīng)讓他當(dāng)過掌柜，但是別說帶人不行，他連賬目都做得不清不楚，被劉玉接手過的鋪子，業(yè)績壞到令人發(fā)指。
之后欣然幾度提起想再給個機會讓他試試手，她都不樂意。
阮阮公私分明，她再喜歡劉玉也沒道理讓欣然虧銀子，對不？這次要不是劉玉苦苦哀求，她也不愿意帶他上京。
才兩個月吧，他就不想回冀州了？
「我不一定要當(dāng)大掌柜，我可以從二掌柜做起�！�
阮阮想笑，二掌柜就不需要本事了嗎？她絕不用沒能力的空降部隊，就算是自己喜歡的男人也不例外。
微哂，阮阮不想在眾人面前下他面子，便道：「晚上我們再討論，我先進(jìn)去忙�！�
「好。」劉玉送她到廚房口，躊躇片刻后走出鋪子。
是直覺吧，直覺促使霍驥跟在劉玉身后，見他東彎西拐走到一處三進(jìn)屋宅后面，一名妖嬈女子走出來，兩人對話片刻后，劉玉離開。
霍驥在附近略作探聽，濃眉更緊，這小鋪子的小伙計怎么會和知縣扯上關(guān)系？
每天每天每天……不管去哪里總會與她遇上，她到底派了多少人盯著他？滿臉厭惡，下意識轉(zhuǎn)身。
「霍驥，你要是敢跑開，我就從這里跳下去。」說著，欣然半個身子伸到欄桿外。
這里是相國寺的至善樓，樓高十八層，要是從這里跳下去，非死即殘。
「腳長在公主身上，愛怎么跳請隨意。」霍驥不受威脅，徑自往樓梯方向走。
欣然噘嘴，這人真沒意思，吸口氣，她慢悠悠說道：「可是今天我和云珊出門，如果我死掉，不知道云珊會怎樣？父皇應(yīng)該……不至于遷怒吧�！�
霍驥冷笑，這種話唬不了他，他剛從梅府出來，云珊在家。
想也不想，他繼續(xù)往下走。
「霍驥，你真的不管我哦，我真要跳嘍！」
她作勢爬上欄桿，眼睛卻巴巴地望著霍驥，這時高樓一陣強風(fēng)吹來，欣然沒抓穩(wěn)，眼看就要摔下去。
正在她發(fā)岀尖叫聲那刻，霍驥拉住她的胳臂把她整個人提上來，于是欣然順利地撞進(jìn)他的懷里。
她環(huán)住他的腰，眉開眼笑說：「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聞言，霍驥大翻白眼，推開身上的軟玉溫香，恐目相對，「你到底想怎樣？」
「想要你去一趟天香閣，二樓的梅香屋。」
「我為什么要？」
「去嘛去嘛，對你有好處的。」
「我不需要你的好處�！�
「要不……如果你肯去的話，我保證未來五天不出現(xiàn)在你面前？」
這也能拿來當(dāng)條件？霍驥瞪她，瞪得眼睛快要掉出來，她還是笑得滿臉陽光燦爛，真沒見過臉皮這么厚的女人。
「你瞪我嗎？覺得不劃算嗎？要不十天？不能再長了，就十天�！顾闹鶐妥樱膺吺种�，說得無比認(rèn)真。
又使起賴皮功�！赴萃新铮沂钦娴臑槟愫��！�
「如果你真是為我好，就不要出現(xiàn)�！顾f得斬釘截鐵。
「不出現(xiàn)你怎么會記住我，我怎么會有機會？」她悶聲道。
霍驥沒好氣說：「記住你做什么？你要什么機會？」
「記住我、偶爾想起我，我想要一個機會想要你喜歡我�！�
這種話說得出口，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哪？「要我講幾次？我不會喜歡你的，我已經(jīng)定下婚約，聽懂沒？別像傻子似的整天跟在我身后做一堆沒有用的事�！�
她還在笑，只是笑容里熱上一絲苦澀，「沒做過，怎么曉得有沒有用？我是公主哪，堂堂公主都不能爭取自己的幸福，那平民百姓豈不是更可憐？」
「什么鬼論調(diào)�！�
她用力嘆氣，用力笑開，「記住哦，明日午時，天香樓二樓的梅香屋。當(dāng)然，如果你比較喜歡天天見到我的話，可以不去的�！顾吲e兩手，朝他揮一揮，跳著腳下樓。
隔日遲疑大半天，霍驥還是去了。
沒想到等在里頭的人是呂將軍，那次對話讓呂將軍對他留下深刻印象，也是那場對話讓霍驥下定決心從軍報國。
同樣的手段，欣然明明用過，霍驥很清楚應(yīng)該怎么閃躲，但梅老太爺壽宴那天，她故技重施掉進(jìn)梅家的蓮花池里，而他沒有閃躲，還是救了她……
說到底，他怨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霍驥流了滿頭大汗，從床上坐起，看著四周，用手背擦掉額間汗水。
最近，不是回憶還是在夢中想起，越來越多被忽略的畫面一幕幕回到腦海里。
她很煩、很討厭，欣然天天出現(xiàn)對他做一堆不合理的要求，可如今回想……她并不是在嫁進(jìn)安南王府后才處處為他著想的，她從很早以前就自以為是地做了許多對他好的事。
她很盡力，他卻絲豪不領(lǐng)情。
欣然曾自我嘲諷地告訴娘親一個笑話。
她說唐僧發(fā)現(xiàn)孫悟空的褲子破了個洞，于是耐心地把洞給縫起來，第二天又發(fā)現(xiàn)有洞，又補起來，第三天依舊還有破洞，正當(dāng)他拿起針，孫悟空世現(xiàn)，問：「師傅，你老把洞補起來，我的尾巴要擱那兒？」
她說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你默默為別人付出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接受。
會講那個笑話，是因為……她開始覺得心累了，對不？
他對她，不是普通的差。
霍驥牽起嘴角苦笑，垂眸看一眼躺在地上的燕歷鈞，昨夜兩人討論整晚，燕歷鈞累壞了，迷迷糊糊睡在他的營賬。
眼前他們畫臨一個大難題——朝廷糧草沒銜接上，再過幾天大家就得餓肚子了。
吃不飽的兵怎么作戰(zhàn)？只有等著挨打的分。
征糧的人派出去好幾批了，直到現(xiàn)在沒有半點消息。
他們能怎么做？要不盜糧，把北遼的糧草放到自家人肚子，要不燒糧，讓敵人和自己一樣饑餓。
不管是哪種方法，都只能在對方的草糧上動腦筋。
霍驥下床喝水，他動作很小，不想打擾燕歷鈞，這家伙三天三夜沒闔眼了，碰到敵軍他就像瘋了似的，眼睛冒出紅光，不砍倒最后一個絕不歇手。
如今他們名聲在外，一個是惡龍，一個是羅剎，再過不久燕歷鈞和霍驥兩個名字恐怕就能夠止小兒夜啼了。
喝完水霍驥走到水盆邊，掏一捧清水洗臉。
上個月底，大軍開拔到北疆，剛到地界，戰(zhàn)爭便如火如如荼展開。
一開始是順利的，接連打出幾場勝仗，消息傳回京城，皇帝數(shù)度下旨褒揚。
燕歷鈞得意洋洋，拍著他的肩頭說：「咱們一鼓作氣把北遼給打下來，回去后等著父皇給咱們封王�！�
霍驥笑而不答，前世他雖然沒封王，但確實在呂將軍的帶領(lǐng)下一路打到北遼都城，迫得遼王岀城投降。
此生，他一樣不會讓北遼好過。
「稟報霍將軍，林大人到�！�
小兵的聲音傳進(jìn)屋里，正在睡覺的燕歷鈞突然跳起來。「是誰！」
「林志忪，林太人到�！剐”指吆耙宦�。
「林志忪？他不在京城當(dāng)差，跑到這里做啥？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還能帶兵不或？」燕歷鈞揉揉眼睛，他沒睡飽，一臉的起床氣，他用力抓抓頭把頭發(fā)抓成雞窩。
霍驥想到什么，猛地一個旋身。
燕歷鈞身子一縮，問：「干么嚇人啊�！�
對，霍驥不只想到，還嚇到，記憶中欣然的聲音鉆入耳際，那是欣然在天牢里對他說的話——
知不知道你在前方打仗，朝廷拿不出糧草時，送去前州的三萬石糧米是從哪里來的？
所以林大人是來……送糧？
「快快有請�！够趔K大步出營賬，親自迎接。
悶悶地看著霍驥的背影，燕歷鈞喃喃自語，「一個小文官值得他那么高興？」
燕歷鈞抓抓背，好幾天沒洗澡了，癢得厲害，他一面抓一面走出營賬。
霍驥走得很快，幾乎要飛起來，待看見林志忪，他搶身上前，第一句就問：「林大人，這些糧米是從哪里來的？」
霍將軍怎么知道他是來送糧的？京城那里還不曉得呢，這里就聽說了？消息未免傳得太快。微怔，林志忪回答，「是民間商人捐贈。」
民間商人……是欣然！肯定是欣然，前世林志忪同樣告訴他是民間商人捐的糧。
「哪個民間商人？」
他搖搖頭，「下官不清楚。」
不清楚嗎？霍驥微微失望，不過……拳頭緊握，他一定會查到的！
聽見糧草兩字，燕歷鈞精神抖擻，他揚聲大喊，一把拽住林志忪的胳臂扯開嗓門道：「你真是送糧過來的？」
「回四皇子，是的�！顾幻婊卮�，一面心生懷疑？怎么霍將軍知道的事，四皇子卻不曉得？不是說兩人好到可以同穿一條褲子？
「有多少？」燕歷鈞又問。
「三萬石�！�
燕歷鈞激動地拍上林志忪的肩膀�！刚媸羌皶r雨啊，林大人，你是咱們的救苦救難活菩薩，你解了咱們的燃眉之急哪�！�
為了糧草的事，他愁到頭發(fā)發(fā)白也找不到解決辦法，昨晚霍驥做出決定要帶一小隊人馬悄悄潛到北遼后方，把他們的糧草或搶或燒讓兩邊的作戰(zhàn)條件相當(dāng)。
沒想到……活菩薩呀，真真是活菩薩！
有這么夸張嗎？林志忪被他一拍，痛得臉色慘白，懷疑雙肩脫臼了，卻還是咬牙回答，「這是下官分內(nèi)的事�！�
「不管分內(nèi)分外，這件事我一定要上折子給父皇，讓他好好夸獎你一番！」
「周校尉�！够衾頁P聲喚人。
「屬下在。」
「帶人清點糧草入庫。」
「是�！�
周校尉的聲音中一樣帶著無法言喻的喜悅，可不是嗎？仗打得這么順，要是因為糧草暫歇，多冤哪。
聽著霍驥的命令，士兵們看見一車車糧米，忍不住歡聲雷動。
燕歷鈞更是按捺不下滿腹激情，勾住林志忪的肩膀，用力摟兩下說道：「林大人，走，我請你喝一杯。」
他的力道大到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文官再度臉色慘白。
霍驥沒跟上去，他走回帳里，心里有著抑不住的激動澎湃。他不斷告訴自己，這絕對是欣然，她沒有死，她在遠(yuǎn)處護(hù)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