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tuán)長，不然把地毯抽掉，我們直接在水泥地上穿鞋表演，這樣可以嗎？”雖說穿的鞋子跟原定舞服不相襯，免不了會破壞造型，可也別無它法了嘛。
“就算是水泥地，也有可能滑地擦傷�！甭欨Q鋒對那小妹冷冷道：“你去告訴上頭的人，沒有黑膠地板，今天我們的節(jié)目只好開天窗�！�
小妹含淚離開，眾人一時都不知說什么好，凝重氣氛下，丁薇霓從提袋中取出手機(jī)撥打，引來好奇發(fā)問：“薇霓，你打給誰�。俊�
“我老板人脈廣，我打電話問問她能不能幫上忙�！�
喔哦！大伙眼睛一亮，心生一線希望，無奈天不從人愿，她很快搖頭。
“打不通�！彼袛嗤ㄔ�，該怎么辦呢？“我再打打看�！�
她輕咬指節(jié)，微蹙著眉，再次撥出號碼，認(rèn)真的模樣使聶鳴鋒目光一柔�！斑h(yuǎn)水救不了近火，不用煩惱了。”
這時，換瑞比從提袋中取出計算機(jī)，滴滴答答按起來。
又有人好奇發(fā)問：“瑞比，你在干嘛？”
“預(yù)估損失。”瑞比頭也不抬地答。
“唉，損失……這字眼也太黯然、太銷魂了……”
“比較大條的是，這雖然是小型演出，會不會還是會傷到舞團(tuán)的名聲啊？”
“這部分我也有計算在內(nèi)�！迸九九荆o能干的瑞比拍拍手。
主事的聶鳴鋒倒是好整以暇。“怕什么？我都不在意了。”
他雙手環(huán)胸，目光凜然，不容置疑道：“別的舞團(tuán)碰上這種事會怎么做我不管，不過，我絕對不會讓我團(tuán)里的任何一個舞者，因為設(shè)備不足這種蠢事而受傷�！币暰�四下一瞥，回到對面的丁薇霓身上時，驀地一頓。
他剛才的表現(xiàn)，是不是很嚴(yán)酷？但是沒辦法，他實(shí)在太火了。
已經(jīng)打過好幾次電話事先通知確認(rèn)，為什么還會出這種紕漏？回想起來，剛剛找上那助理小妹時，她還在邊做事、邊跟男友甜蜜熱線，不用心的工作態(tài)度可見一斑。他最痛恨這種馬虎隨便的人，自己不敬業(yè)，還要拖累他人。
“團(tuán)長，你的用意我們都了，不過……下次用不著那么兇巴巴嘛�！�
“對呀，有話好好說嘛，團(tuán)長最那個了……”見不得女人眼淚的小虎幫腔。
“少廢話�！甭欨Q鋒好氣又好笑，警告地睨他們一眼，看向丁薇霓時，心莫名被扯了一下。
她會不會也覺得，他待人苛刻差勁，為人冷酷無情？在工作上，他一向不講情面，卻第一次這樣在意別人的看法，希望她會懂得自己……
這時，仿彿察覺他的注視，丁薇霓忽然抬眸瞧他，對他露出微笑。
那瞬間，他嘴角不禁也勾起，心情輕快起來，隨即感到好笑。嘿，他這是在做什么？莫非在尋求認(rèn)同？！太荒謬了，有沒有這么幼稚。
但是，她是自己的知己——這個念頭，使他愉悅非常。凝視她理解的笑容，不知怎地，覺得她很美很美，會發(fā)光似的，緊緊捉住他的眼睛，激發(fā)心跳強(qiáng)勁的節(jié)奏……
丁薇霓的心跳也很快，她在想，啊，這可惡的男人，為何可以這樣迷惑自己？隨時隨地，他都這么冷靜果斷，認(rèn)為是對的，就會貫徹始終，絕不妥協(xié)，堅決保護(hù)自己的團(tuán)員，即使關(guān)系著自身的收益，也毫不猶豫。
這樣的他，使她充滿激賞，使她無法不更傾心。
不過，在旁有人可不像她這樣想，小虎嘀咕：“我還是不覺得事情有這么嚴(yán)重……”他伸手展腳，在原地示范起舞。“看！像我這樣跳不也沒——”
話還沒說完，他腳下一滑，砰！重重摔個倒栽蔥。
這聲巨響，嚇了大家一跳，趕忙上前關(guān)切：“喂，你沒事吧？！”
“星星，好多星星……”小虎痛到翻白眼，抽氣連連，不用摸都知道頭上絕對腫了個超大包，還有……哦，媽祖，他屁屁好像開花了……
“小虎！你怎么了？！”一聲驚呼來自后方，眾人回頭一看，是躲起來憂郁的驢子回來了，她撲到小虎身畔，從沒見他這副垂死樣，驚恐地煞白了臉。
“我不行了……我……我死了……”小虎斷斷續(xù)續(xù)地虛弱道。
“不……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我也不想活了！”
欸……有必要激動成這樣嗎？小虎一呆。“小姐，我死我的，干你啥事�。俊�
“我……我其實(shí)、喜歡你很久了……嗚哇——”哭天搶地，好不凄楚。
咦？！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跟著嘩然——告白！如假包換的告白！
“安靜�！甭欨Q鋒喝止他們。“工作還沒結(jié)束。瑞比，你負(fù)責(zé)指派沒事的人，整理帶來的布景道具。離演出還有段時間，我去問問主辦單位，看他們到底能不能調(diào)到黑膠地板�！鞭D(zhuǎn)向小虎，問道：“小虎，你有沒有事？”
小虎愣愣道：“喔……沒事……大概……”摸著頭，慢慢坐直。
“你……你……”驢子瞪大眼，驚愕地看著他起死回生。
“很好�！甭欨Q鋒挑高眉�！澳悄憧梢曰馗矂e人的告白了�！�
“噫呀！”驢子羞極尖叫，臉轟一聲充血，跳起跑走，而小虎……還在愣。
“小虎你癡呆啦，還不快追！”觀眾笑叱。
他這才回魂，猛地跳起�！暗取蓿 睉K叫一聲，摸著劇痛的屁屁，冒著冷汗，一拐一拐追上，齜牙咧嘴地吼：“喂、你再跑……我真的會死！”
笑聲和歡呼緊接在他們離開后爆發(fā)：“好耶！狂歡、狂歡！”
“安靜�！比鸨纫讶〕龅谰咔鍐�，準(zhǔn)備調(diào)度�！笆Ｏ碌娜烁易摺！蓖仆蒲坨R，從左到右環(huán)視一遭，冷靜地作確認(rèn)：“在這之前，還有沒有人要告白的？”
嘩，瑞比也會說笑？！大伙不可思議，又是一陣轟堂大笑。
一樁大好喜事，十足戲劇化，消弭了原本沉重的氣氛。
聶鳴鋒也笑了，視線對上丁薇霓，她同樣顯得愉快，眼里閃著笑意，亮晃晃的，像是惡作劇拿鏡子折射日光到人臉上的頑童，擾亂他的注意。
他開始覺得自己不太對勁。為何目光離不開她？如果只因很久沒見，胸中這過于熾熱的感受，又該做何解釋？
最離奇的是，他的思緒，一直無法拋開適才所聽到的那句話——
在這之前，還有沒有人要告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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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的眼神，為什么使自己心跳加速？
那天之后，已隔了段日子，丁薇霓卻仍不時回想起當(dāng)時發(fā)生的事，莫名會臉龐發(fā)熱。
那雙深邃黑眸，是不是在吐露什么重要訊息……唉！怎么可能。
也許，她只是在羨慕小虎，幻想心儀的人也可以跟自己示愛。
如果換她像驢子一樣告白呢？唉……別傻了，暗戀之所以發(fā)生，就是有不敢輕舉妄動的理由，她太過沮喪地明白，他根本沒把自己當(dāng)成對象看待。
十歲的差距，仿彿遙不可及，她只能暗地下功夫，調(diào)整穿著風(fēng)格，努力讓外表看來成熟點(diǎn)，希望他可以因此正視她，別把她當(dāng)成一個小妹妹。
無奈他的態(tài)度從沒變過，于是她只好想，沒關(guān)系，至少她可以隨時去找他，可以享受他的關(guān)懷，在舞團(tuán)的日子也很愉快，沒什么好不滿足的啊。
只是為什么，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煎熬她的心、打攪她的夢。昨晚，她甚至因此失眠了……
“薇霓？”耳邊傳來呂姐的聲音，把她從出神中喚醒。
“是�！彼B忙應(yīng)聲。
“你還好嗎？”呂姐關(guān)心地打量她�！澳愫孟窬癫惶谩瓕Σ黄鹧剑纪四闶莻�女孩子，還一直叫你搬桌子移板凳的�！�
“不是，跟這沒關(guān)系，是我昨晚沒睡好�！彼吻宓�。
下午來探呂姐的病，已近復(fù)元的呂姐好興致地給她看自己在病中所做的繡花圖樣，還講到自己前陣子找到一本很棒的繡花圖鑒，一定要給她看看，帶她到書房，卻因地方太亂找不到，最后變成兩個人一起整理房子。
“沒睡好？是不是在煩惱學(xué)校功課？你這孩子，老是對自己嚴(yán)格，可要記得適可而止，別像我這樣，少壯不保養(yǎng)，老大徒虛弱�！眳谓汩_自己玩笑。
丁薇霓牽起嘴角，心想，真正對自己嚴(yán)格的人，另有其人哪。記起今天還跟他講好會去舞團(tuán)，她忍不住瞄眼手表，糟糕，不知不覺都這時間了！
察覺她的動作，呂姐笑道：“等下還有事是不是？好了，快走吧�！�
“剩下的，我明天再來整理。”
呂姐原本想說沒關(guān)系，但看看這歷經(jīng)一下午整頓，還只從疑似龍卷風(fēng)過境變成臺風(fēng)過境的災(zāi)情，可真讓人有點(diǎn)傷腦筋，索性道：“那就算是從明天開始恢復(fù)上班吧，反正我也好得差不多了，可不能叫你一直做白工。”
“沒關(guān)系，不用了�！眳谓阆騺碚疹櫵�，這點(diǎn)小事是她該做的。
“用！怎么不用？好啦，就這樣，我說了算。”
見她堅持，丁薇霓也不好拒絕，只得說：“謝謝呂姐�！�
呂姐送她到門口，望著她穿鞋的模樣，目光變得慈藹。
也不曉得為什么，就是覺得跟這女孩投緣，初見面就打心里喜歡，也許是自己一直想要個女兒的緣故吧？又也許是因為，看著她，仿佛看到年輕時的自己——用心上進(jìn)，刻苦耐勞，就連那不服輸?shù)膫�性也跟自己很像……
“薇霓�！眴緛硭淖⒁�，呂姐沉吟道：“我有話跟你說……”
�。�
“你來了�！睅投∞蹦揲_門時，聶鳴鋒眉宇間不覺透出悅色。
一路趕來，她略感疲憊，沒怎么招呼，先走到沙發(fā)上坐下，吁了口氣。
“還好嗎？”他走到她身前，關(guān)心地問�！澳憧雌饋砗芾��！�
“沒什么�！彼龑⑷敝亓靠吭谝伪成��！爸皇菐蛥谓阏砹讼挛葑�。”
“下次不要這么勉強(qiáng)，累的話，先回去休息�！�
“嗯……”她悶應(yīng)了聲，閉了閉眼，不想說話。
也許她的情況真的不該來吧，不然為什么連他體貼的話語都讓她反常地覺得好討厭？她其實(shí)希望他說，你這么累，還是來了，我很高興。有段日子不見了，我很想你……
唉，果然太累了啊，她自嘲地扯唇，笑自己居然作起白日夢來。
看她的樣子有氣沒力，他擔(dān)心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行�！彼�，打起精神�！敖裢頉]有音樂，我會睡不好�！�
先前聽他說要整理練舞用的CD，她自告奮勇約好來當(dāng)幫手，順便要借幾張回去。
見她一臉堅持，他笑道：“好吧，那我們速戰(zhàn)速決�！�
動手整理時，他跟她閑聊：“呂姐的病好點(diǎn)沒？”曉得她剛探病回來。
“沒事了。”瞥眼他專注的側(cè)臉，想到方才臨走前呂姐說的話，她喉頭驀地緊縮一下，沖口道：“如果……”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回望她，她的樣子像有心事。
“……以前你不是說過，如果你要再次參與演出，會讓我為你設(shè)計舞服？那個約定還算不算數(shù)？”說完了，才察覺自己問了什么。
瞧她神態(tài)認(rèn)真，像是有點(diǎn)緊張自己的答案，他嘴角上揚(yáng)�！爱�(dāng)然算數(shù)。只要你愿意，能幫我設(shè)計舞服的人只有你一個。”怎么忽然問起這個？猜想她在為未來不安，他安撫道：“是不是在想?yún)谓慊厝ズ蟮氖�？不用急，工作可以慢慢找。�?br />
“哦……這里準(zhǔn)備要當(dāng)我的后盾嗎？”她注視他問。
“隨時�！边@答案似乎令她滿意，所以他見到她的笑臉，可愛得讓人心動。
他們邊整CD，邊討論里頭的音樂，他將其中一張拿到音響中播放，她坐到沙發(fā)上聆聽，拿著CD殼觀看上面的簡介；他坐在地上幫CD標(biāo)簽分類，待幾曲播畢，再回頭時，發(fā)現(xiàn)她已躺平在沙發(fā)上睡著。
起身輕步走到她身前，凝視她的臉，見到她眼下淡淡的黑影，他暗嘆，看來她是累壞了，剛才自己為何失策，不堅持先送她回去休息？
也許他只是……太想念她了。
從下午開始，莫名煩躁的心情，在見到她的那一剎，煙消云散，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在期待她來。
這時，看著她這樣沒有防備的睡臉，他感到有股熱能在體內(nèi)擴(kuò)散；這陣子只要一想到她就會這樣，而這次是種簡直要燒起來的感覺。大手忍不住摸上她的臉，柔嫩的觸感教人無法收手，涼涼的呼吸拂在手背上，沒有解熱，那把火反而竄上了腦，燒融理智，他忽地梗住呼吸，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鈴鈴鈴……突如其來的電話鈴響，使睡夢中的人驚醒睜眼。
怎么也沒想到，映入眼簾的，會是張近在咫尺的俊臉……什么？她震住，腦海一片空白。
他……是他？！他怎么了？為什么會這么靠近？
一眨眼，他已退離去接電話，她愣望他的身影，他面色如常，若無其事，跟人講電話的語調(diào)也極平穩(wěn)，方才那僅有一秒的畫面……是夢？
可是、可是……她無法不心跳如擂鼓，無法不去一直回想、一直回想他……他剛剛……是想吻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