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沒人認(rèn)為這位世子爺會認(rèn)真做事,不想?yún)s出乎眾人意料,他每天都按時點(diǎn)卯,到禮部的署衙辦事。
也不知是不是在高家時被高久思唆使干活做習(xí)慣了,回來后,安長念發(fā)現(xiàn)鎮(zhèn)日無所事事實(shí)在很無趣,因此在皇后姊姊替他謀來了官職后,他很認(rèn)真的做著該做的事,教那些原本不看好他的人都有些意外。
批示完最后一份卷宗,他無聊得趴在桌案上。
一名長隨進(jìn)來稟告,“世子爺,何家少爺來找您!
聽見是昔日一起玩樂的酒肉朋友,他擺擺手,“就說我在忙,沒空見他。”自打他回來,以前那些朋友紛紛上門,想邀他再一塊玩樂,都被他拒絕了。
也不知是怎么了,他現(xiàn)下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勁,就連玩樂都不想,每曰里想的盡是……發(fā)現(xiàn)自個兒又想到在水云鎮(zhèn)時的事,他趕緊揮著手,像要驅(qū)趕什么似的。
日落時分,準(zhǔn)備離開禮部時,他見到廊道上有幾位官員正在說著事。
“……當(dāng)年那樁通敵叛國的案子牽扯進(jìn)了不少官員,被處斬的就有上千人之多,我記得被滿門抄斬的就有前兵部尚書馮大人一家、伍將軍一家、陳將軍一家,李侍中一家以及寅州柏太守一家!
“有件事我想不通,這樁案子里其他幾人不是武將就是朝中的官員,這寅州太守遠(yuǎn)在寅州,是怎么牽涉進(jìn)這件事情里的?”有人疑惑的問。
“這是十幾年前的舊案,其中的內(nèi)情如何,我知道的也不多,聽說是因?yàn)榛鹚帲莓a(chǎn)盛硝石,因此本朝的火藥泰半都在那里制作,柏太守與馮大人他們勾結(jié),暗中替他們私運(yùn)火藥到鄰近各國販?zhǔn),牟取暴利,那幾國得了火藥,致使我軍吃了幾次敗仗!?br />
“你們說皇上忽然命人重查這案子,莫非這其中有什么冤情嗎?”有人問。
“就我得到的消息,并非如此,而是當(dāng)年那樁案子還有漏網(wǎng)之魚,皇上這才命人重查,要揪出這人是誰!
“都事隔這么久,皇上為何會這么懷疑?”
“聽說與三年前那場導(dǎo)致鬼腳戰(zhàn)將刑厲失蹤的大戰(zhàn)有關(guān)。當(dāng)年那場戰(zhàn)事,我方原本連連告捷,詎料對方竟忽然抬出數(shù)十架火炮,埋伏襲擊了我方主軍,我軍措手不及,使得那場戰(zhàn)事我軍死傷慘重,連刑厲都不知所蹤,生死不明!
聽他這么說,有人問道:“皇上怎么會忽然想起這事?”
“據(jù)說是有人向皇上密告,說是當(dāng)年那樁通敵叛國案還有漏網(wǎng)之魚,就是此人暗中通敵,才使得我軍大敗!
“那漏網(wǎng)之魚是……”那人說著,瞥見安長念,趕緊住了口,其他幾名官員各自朝他施了個禮。
“見過世子爺!
“嗯。”安長念與他們沒什么交情,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還了一禮,便提步徑自離去。
坐上回侯府的馬車,他隱隱約約覺得適才那幾個官員提起的案子他好似在哪里曾聽過,尤其是寅州太守這幾個字,下一瞬,他陡然間想起一件事——
“咱們的第一個孩子姓柏,你說好不好?”這是安久思曾問過他的話。
她明明姓高,無緣無故為何要讓他們的孩子姓柏?
等等,他想起來了,他是在她奶奶那里聽到寅州太守和那樁通敵叛國的案子,但那時他太困了,昏昏欲睡,也沒聽清楚,最后似乎聽見她奶奶囑咐她,讓她要延續(xù)柏家的香火。
安長念心中生起一串疑問,她奶奶為何特地在過世前告訴她這件事?又為何要她替柏家延續(xù)香火?
難道她與寅州太守有關(guān)?可寅州太守一家不是被滿門抄斬了嗎?
思及這些,他心頭驀地一驚,回府后,他立即向父親詢問當(dāng)年那樁案子。
“你怎么會突然問起這案子?”泰陽侯納悶的問。對兒子近日的表現(xiàn)他很滿意,兒子這次歷劫歸來,整個人懂事多了。
“孩兒回來時聽見有幾個官員提到這事,一時好奇,這才想知道當(dāng)年的內(nèi)情!卑查L念把那幾個官員說的話簡單告訴父親。
“他們的消息倒是靈通,皇上確實(shí)要重查這樁案子,不過倒也不全是為了三年前那場敗仗,這不過是個由頭,皇上打算要藉此收拾幾個人!闭f到這兒,泰陽侯特地叮嚀兒子,“你這陣子收斂些,沒事便少出門!
“皇上要收拾誰?”
泰陽侯原本不打算告訴兒子這事,但又擔(dān)心他不知輕重,在這時惹了禍?zhǔn),因此說道:“是燕王和安國郡王他們幾個,這事你可別說出去,這幾日你安分點(diǎn),少同先前那些朋友往來,知道嗎?”
“孩兒自回京后就沒同他們在一塊。”他接著再問:“那寅州柏太守一家真的被滿門抄斬,沒剩一個人嗎?”
“其他幾家聽說都有人逃走,但柏家逃走的那幾個全被抓了回去。說來這柏任英也糊涂,他當(dāng)年曾一度落魄,受過李侍中的接濟(jì),為了報(bào)恩,才答應(yīng)替那些人私運(yùn)火藥,結(jié)果連累滿門上下全都被處斬!彼c柏任英有幾分交情,對他當(dāng)年?duì)可孢M(jìn)此案十分惋惜。
“那柏任英的孩子也全死了?”安長念為求證心中懷疑之事,再問道。
“我記得他似乎只有一個女兒,在出事前就因病夭折了,當(dāng)時好像才兩、三歲吧!
聽到這里,安長念心里微微一凜,算算年紀(jì),倘若那孩子還活著,似乎與高久思差不多大。
說完這事,泰陽侯同兒子提起另一件事,“江丞相的幼女,今年年芳十六,出落得十分標(biāo)致,你姊姊有意想替你把這門親事給定下來,你……”
不等他話說完,安長念便一口拒絕,“孩兒不想娶她。”
泰陽侯斥道:“你都老大不小了還不成親,一個個姑娘都看不上眼,你是打算讓咱們家的香火斷在你手上嗎?”
安長念一時沒忍住,脫口而出,“我已成親了。”說完,他有些懊惱,怎么就一時口快說了出來呢。
泰陽侯那張富態(tài)的臉上一臉錯愕,懷疑自個兒聽錯了,“你說什么?你成親了?”
話已說出口,也沒什么好再瞞的,安長念索性把高久思的事說了。
“這不算數(shù),依她的身分哪配得上你,最多接她回來,讓她以小妾的身分進(jìn)門就是!碧╆柡钋撇簧纤某錾恚X得這般安排對她已足夠。
安長念沒答腔,與她相處數(shù)個月,他知道以高久思的性子,定是不肯屈居妾室。
“既然你沒把她帶回來,那她的事以后就別再提了,你姊姊說這江丞相的千金容貌可說是艷美絕倫,你……”
不等父親說完,安長念便打斷他的話,“爹,我想把她接回府。”
泰陽侯一時沒會意過來,“把誰接回府?”
“高久思,我和她都成親了,總不好一直把她留在水云鎮(zhèn)置之不理!
“這事等你和江家的婚事定下后再說!
“我說了我不娶那江家千金!
一向?qū)欀鴥鹤拥奶╆柡钸@回動怒了,拍著桌幾吼道:“以往你瞧不上那些姑娘也就罷了,這回可由不得你再任性,無論如何你都得給我娶江丞相的女兒!
“我絕不會娶她!彼纛^就走,也不理會父親的叫喚,出了書房,便直接朝母親的寢房而去。
先前他心里一直拿不定主意,直到父親逼迫他娶江丞相的女兒,才把他對高久思的思念整個給逼了出來,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說自個兒一點(diǎn)都不想她。
他想死她了!自打離開水云鎮(zhèn)之后,他就開始惦念著她,卻別扭的不愿承認(rèn),但現(xiàn)下他不想再逃避了。
如今侯府里只有娘才能勸得了爹,因此他打算把高久思的事老實(shí)同母親說。
來到母親房里,見她坐在軟榻上,飲著湯藥,他走過去請安。
“娘,孩兒回來了。”
“回來啦!标懯铣瘍鹤拥恍Γ碜硬缓,每日都離不開湯藥。
下人搬來了張圓墩,他坐下后,猶豫著要怎么開口,須臾才道:“娘,孩兒有一事想稟告娘!
見兒子這般,陸氏看了他一眼,“什么事?不會又闖了什么禍吧?”
“不是,是關(guān)于先前我在水云鎮(zhèn)的事,其實(shí)那時……我已和高久思成了親!彼行┚o張的望著母親。
“你和人家姑娘成了親?”陸氏聞言,先是有些驚訝,接著責(zé)備道:“你既和那姑娘成了親,怎么沒帶她一塊回來,你這是想棄她不顧嗎?”
聽見母親的斥責(zé),安長念連忙把事情推到父親頭上,“不是,孩兒是打算接她回來,可是爹要孩兒迎娶江丞相的千金!
“你都已同人家拜堂成親,還娶什么丞相千金。”她父親是大儒,她自幼受到父親的教導(dǎo),深明大義,也無門第之見,絕不允許兒子拋棄于他有救命之恩的糟糠妻。
安長念連忙道:“爹嫌棄她的出身低,要我納她為妾!
“當(dāng)初你同她拜堂時難道行的是納妾之禮嗎?”陸氏質(zhì)問。
“不是,是夫妻之禮!
“既已行過夫妻之禮,依本朝律令,是不能降妻為妾的,去把你爹找來,這事我同他說。”
聞言,安長念登時一喜,飛快的應(yīng)了聲,“我這就去找爹來。”一時竟忘了這事可以差下人去做,親自跑回書房找父親。
“爹,娘找你過去!
泰陽侯沒好氣道:“這回的親事,就算你找你娘來給你說情也不成,你非得給我娶江丞相的女兒不可!
然而待他去了妻子那里一趟,出來后,臉色雖有些不豫,卻也沒再堅(jiān)持要兒子娶江丞相的女兒為妻。
妻子身子骨不好,他從舍不得兇她吼她,事事順著她,另一個原因則是妻子每回說起話來都頭頭是道、事事占理,他沒有一回能說得贏妻子,最后只能順著她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