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郊區(qū)的霍家大宅里,納月容手持著盛著紅酒的高腳杯,十分優(yōu)雅的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園子里剛移栽種下的新品種玫瑰。
一名年紀超過半百的男性長者則神情嚴肅的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眼神略微沉重的看著自己的女兒——他是美國白宮幕僚納偉恩。
「一切都亂透了!他一個女人接一個女人的,究竟把我放在什么見鬼的位置上?現(xiàn)在還干脆不回家了!」納月容大大的喝了一口酒,指甲因惱怒而深陷進肉里,因極度的壓抑才沒讓自己失控的吼叫。
「女兒,你們本來就不是因為相愛而結(jié)婚——」
「可是我一開始便期待總有一天他也可能會愛上我的!可現(xiàn)在呢?我大半的青春都耗在他身上,他卻從來沒碰過我!連我去碰他,他都躲得遠遠地,像是我身上有染病似的!之前他心里只裝著慕悠晚,那就罷了,現(xiàn)在卻冒出一個叫華流蘇的狐貍精,他幾乎天天去醫(yī)院陪她,昨晚干脆睡在那里了,你說我怎么氣得過?受得了?」
「她救了他一命,他照顧人家也是應(yīng)該的。」
「照顧?」納月容冷笑,走到柜子邊拉開抽屜丟了一迭照片給父親看!杆麄兓ハ鄵肀В∷H自開車載她出門去海邊的路邊攤,拉著她的手排隊跟一堆人擠在一起,只為了買一個她愛吃的東西!爸,他是個日理萬機的人物,平日有多么愛干凈、怕吵鬧,現(xiàn)在竟然為了那個女人去那種地方做那種事!我真是搞不懂他究竟在做什么,他為什么會變成那樣?不對勁!一切都不對勁了!打從原火那家伙出現(xiàn)之后,全都亂套了!」
納偉恩并不如女兒這般氣急敗壞的,他拿起照片一張一張慢慢看,似乎也為夜焰對這女人所做的異常舉動感到微微詫異,畢竟當(dāng)年夜焰可是為了慕悠晚才選擇離開X帝國的,再加上夜焰內(nèi)斂沉穩(wěn)的個性……
「如果夜焰真的轉(zhuǎn)而喜歡這個女人,倒也不是件壞事!辜{偉恩做了這個讓納月容很挑眉瞪眼的結(jié)論。
「爸!你怎么——」
「女兒,別忘了你的任務(wù),你以為當(dāng)你完成任務(wù)的那一天,他還能原諒你嗎?你和他本來就不可能!辜{偉恩淡淡地繼續(xù)道:「還有,你這樣老派人跟蹤他,絕不是明智之舉,不要以為他什么都不會發(fā)現(xiàn),若他是如此平庸之輩,老首領(lǐng)也不會想把X交給他了。」
納月容輕哼了一聲,沒再回嘴。
她當(dāng)然知道夜焰不是一般人,可是她納月容也不是一般人,他卻常常小看她,小看她就要付出小看她的代價,可不是?
「高層最近已察覺宮之南的行蹤!辜{偉恩突然說。
納月容意外的抬頭望向自己的父親。「真的?」
宮之南已經(jīng)消失得夠久了,不只X組織,黑白兩道的人馬都在注意,只是當(dāng)年發(fā)生了那件事,他唯一的獨生女又跟著消失不見,讓他幾乎痛徹心腑,當(dāng)時的他無法掌握女兒是生是死的訊息,更加不敢輕舉妄動,遂而隱世退出了軍火業(yè),宮家的軍火事業(yè)轉(zhuǎn)給了他當(dāng)時的得力副手之一——鬼子,這幾年鬼子的事業(yè)并沒有擴大,但依然低調(diào)的游走在國際之間。
有人說,宮之南被鬼子偷偷干掉了。
也有人說,宮之南病入膏肓,瘋了或死了。
總之有太多流言傳來傳去,沒想到卻在今日聽見了他的消息。
「嗯。長期監(jiān)控鬼子的人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像宮之南的人,近來跟他見了面,像是在密謀何事,電子通訊系統(tǒng)端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破解他們之前的通話內(nèi)容,可是講的都是暗語,但已經(jīng)確定那人就是宮之南!
納月容皺起眉!复耸逻有誰知道?」
「這是政府高層的最高機密。」
「連落雪都不知情?」
納偉恩若有所指地道:「除非他看到什么蛛絲馬跡而查到國安局那里……現(xiàn)在他的焦點應(yīng)該全在意大利黑手黨V組織攻擊夜焰的那件事上頭,應(yīng)該暫時不會注意到這里!
「那……我們不必提醒夜焰嗎?」
納偉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改菍δ愕娜蝿(wù)一點幫助都沒有,反而會是阻礙!
「可是……」
「他遲早都會知道的,在他知道之前,或許已經(jīng)有什么事將會發(fā)生……我們等著就好。記住,我們的存在是為了幫助夜焰永遠站在X帝國的最高點,除此之外的任何事都不是我們該關(guān)心的!
話雖如此,納月容還是親自來到醫(yī)院里找華流蘇。
她帶了一籃水果,身穿一襲秋香色的絲質(zhì)背心洋裝,優(yōu)雅且面帶微笑的走進醫(yī)院大廳,說要見見VIP病房的華流蘇。
「您是……」
「我是她朋友,霍夫人。」納月容柔和的對柜臺護士小姐微笑著!改銈兏@么說就可以了,就說霍夫人來看看她!
「霍夫人?是那位常常來看華小姐的霍先生的夫人?」
納月容的眼皮跳了跳,還是笑。「沒錯,就是,麻煩盡快幫我通報一聲吧,我還有事要忙呢。」
「恐怕不行,霍夫人!
納月容神色一冷!笧槭裁?」
「因為華小姐今天下午已經(jīng)離院了,就在幾個小時前。」護士小姐被她冷眼一瞪,頓時住了口。
「出院了?她的傷好了?」不可能那么快吧?
「傷還沒好,但觀察期結(jié)束了,醫(yī)生親自檢查過她的傷口,說定期回診就可以,而華小姐想快點兒出院,因為醫(yī)院的伙食不合她胃口,她又吐得厲害……」
「吐?為什么?腦震蕩?不是說觀察期結(jié)束了嗎?怎么還會吐?」納月容不明所以地問道。
「嗄?那是因為……」護士小姐看著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不該多說話的,瞧此刻這位霍夫人的臉色有多嚇人、多難看……
「為什么?」納月容咄咄逼人,眼皮不安的跳動著,隱隱約約地,一股極其不安的猜測躍上了她的腦海!鸽y不成她……懷孕了?」
護士被她這一瞪,根本不敢再開口說話,不安的看了身旁的護士一眼,沒想到那名護士也瞪她,對她無端讓病人的隱私曝光這件事很是不悅。
可再如何不悅,事關(guān)醫(yī)院名聲,這名護士還是站起來幫忙說話了——
「霍夫人,華小姐是因為手臂受傷住院,至于她為何受傷、為何出院?這些事都不是我們可以私下討論的,請夫人見諒!
見諒?
哈,她會見諒才有鬼!
該死的華流蘇!該死的狐貍精!原來是因為這樣啊,難怪霍東齊對她如此體貼溫柔又照顧……
全是因為她肚子里有了霍東齊的孩子!
納月容緊握住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也不覺得痛,走出醫(yī)院,她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電話很快便被接起——
「是我,派幾個人過來,還有,告訴我華流蘇住在哪里……什么?X組織紐約暫時住所?她是X組織里的人?不是?……好,我知道了,我會把她約出來,讓那些人等著……」
華流蘇提早出院是為了躲開霍東齊。
她不想再面對他,也不想他每天都因為她而不得不來醫(yī)院。
回到X組織暫時駐點處時她并沒有遇見原火,小孟看見她很意外,老大沒提過她今天會出院,她卻突然跟幾個守在醫(yī)院的弟兄們一起回來了。
「我已經(jīng)好幾天沒看見原火了,你知不知道你家老大上哪兒去了?」華流蘇眨眨眼,一臉的甜笑。
小孟沒被她的笑給電到,反而被她的笑給嚇到,可能是有好一陣子沒見到她這種假假的笑容,一時有點不適應(yīng)吧?
「老大最近比較忙,本來前天晚上還郁悶到一個人在外頭喝酒喝了好幾個小時,后來還把我們這幾個關(guān)心他的人給甩掉,不知跑哪兒去了,也沒回來睡覺,結(jié)果昨天中午回來時變得開心得很,笑到眼睛都瞇起來,走到哪兒都哼著歌……」
「戀愛了!闺y怪夜焰昨天一大早便來看她,晚上還直接睡在醫(yī)院里說是陪她,不,是要她陪他。
「我想也是吧?墒恰挠腥说膽賽圻@么短命的?」
「什么意思?」
「悠晚小姐好像不見了……」
嗄?「什么意思?」她越聽越不明白。
「就是這個意思。悠晚小姐好像把老大甩了……「悅朵餐廳」的經(jīng)理說悠晚小姐前幾天突然說要辭職,還把工作都交接給其他領(lǐng)班,已經(jīng)沒去餐廳了,老大去她住的地方找,結(jié)果保全跟他說慕小姐今天一大早就提著行李走了……根本就是不告而別啊,老大現(xiàn)在又急又氣,暴跳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華流蘇臉上的笑容不見了。「沒說要去哪里嗎?」
「如果有,老大還會暴跳如雷嗎?」
華流蘇皺起眉,隱隱覺得有些不安!敢寡嬉恢庇信扇烁,她應(yīng)該不會不見的……看樣子她這是計劃性的出走……她該不會連夜焰也瞞著吧?如果是這樣,或許連夜焰的人她都會刻意甩開?」
若是如此,慕悠晚便是一個人了……她莫名地有點擔(dān)心。
「你到底在自言自語什么?」小孟皺起眉。
「沒什么!」華流蘇嘴里說沒什么,可人已急匆匆地想進房開計算機,此刻,她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看也沒看便接起電話——
「我是納月容,我想單獨見你一面,馬上,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告訴其他人……」納月容說了見面的地方便掛斷電話。
華流蘇瞪著手機皺了皺眉。
小孟盯著她瞧。「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沒事……只是有個人想見我……我去去就回。」話落,華流蘇把手機放進上衣口袋便出了門。
華流蘇非常清楚納月容在X組織里所扮演的角色——一個為了掩護夜焰身分,也為了幫助夜焰進入美國最高層政治勢力的最大要角,甚至不惜犧牲自己婚姻的女人。
只是她從來未曾和原火提過這一點,就像她知道慕悠晚其實是誰,她一樣沒有告訴原火。
是的,因為她的工作緣故,她身上有太多秘密,非必要時,她都會當(dāng)作不知情。
原火要她宣示她的忠誠……是因為他覺得她并不是真心來投靠的吧。
當(dāng)年,落雪和夜焰一起從人間蒸發(fā)后,她便被老首領(lǐng)皇甫丹帶進組織,當(dāng)年她才十六歲,剛上高一。因為她是個孤兒,臺面上的身分就是說要給原火多個妹妹,從那時起,她便一直在原火身邊兜著轉(zhuǎn),很多人都說她喜歡原火,可原火當(dāng)時有夏秋姐姐,她便成了人人眼中的可憐蟲……
九年過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喜歡的人從來就不是原火……
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不過,經(jīng)過這一次她親身替夜焰擋子彈的事件之后,就算她之前隱藏得再好也沒有用了,百口莫辯正是她此刻的寫照。
而納月容的出現(xiàn),卻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慢悠悠地走到約定好的地點,兩手插在上衣前側(cè)的口袋里,口袋的兩邊是通的,她兩只手都緊緊握著手機。
這女人突然說要見她,她想是因為霍東齊。這陣子納月容監(jiān)視跟蹤霍東齊幾乎到了上癮的地步,她恐怕也成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納月容出現(xiàn)了,一向的優(yōu)雅。
「你就是華流蘇?」納月容走近,微笑的打量著她。
華流蘇甜甜一笑!甘堑,霍夫人,想必你的手下們已經(jīng)不知給過你幾張我的照片了吧?相信你今天不是第一次知道我的長相。」
而且,她既然可以拿到她的電話,想必也已經(jīng)讓人查出她的身分,至少是臺面上的身分——納月容應(yīng)該有這樣的能力,她一點都不懷疑。
納月容挑挑眉,笑得溫婉動人!肝艺媛牪欢阍谡f什么!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霍夫人今天找我來是要干什么呢?如果是要找霍先生,他中午前就跟我散了,你應(yīng)該也知道,不是嗎?」
這么多年來,納月容一直不定時的會找人跟蹤霍東齊,這一點,她華流蘇身為X組織的監(jiān)控者又豈會不知情?是的,她都知道,這么多年來X組織及原火都找不到夜焰的蹤跡,甚至有她在背后出的幾分力呢。
話都說到這分上了,納月容實在很難再給這個女人好臉色。
納月容陡地冷哼。「是啊,我是知道。所以我今天當(dāng)然是特地來找你的!」
華流蘇又是甜甜一笑!刚f吧,不必浪費時間跟我套交情了!
「是嗎?」納月容突然大笑了幾聲!改俏揖筒豢蜌饬,來人——」
華流蘇警覺地瞇起眼,看見幾名大漢從她身后竄了出來!改阆敫墒裁?」
她從來沒想過納月容會對她做出任何舉動,畢竟她雖然查不出她真正的身分,可至少應(yīng)該知道她是X組織的人,如此輕率的動手,不像是她納月容的作風(fēng),除非……她知道了些什么?
「給我上!把她抓起來帶走!」納月容不理會她的警告,冷聲下令。
該死的!她真的要動手抓她?她究竟想干什么?
那幾名大漢接收到命令便朝她的方向逼近。
華流蘇想往后跑,一名大漢卻以極快的速度躍到她身后堵住她的去路,看起來這幾個人的身手很不一般。
「你到底想干什么?」華流蘇邊說已邊按下口袋內(nèi)的手機特殊按鍵,讓自己的聲音可以傳到另一頭!讣{月容,你抓我的目的是什么?你以為這樣霍東齊會放過你?快叫你的手下們退回去!」
納月容哈哈大笑起來!妇退闼环胚^我又怎么樣?到時候什么都來不及了……是他先對不起我,難道還能把我殺了?就算想殺我又如何?大不了,我跟他同歸于盡!」
「你瘋了!納月容!」華流蘇眼皮不安的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