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他真的是珞郡王?」傷勢頗重的宗政明艷捂著胸口,閃著異彩的雙眸一直注視逐漸駛離的馬車。
「嗯!是他沒錯!圭罂ね醺缸觽z都不是他們能招惹的,狠起來比修羅還可怕。
「他看起來真好看,俊美無儔,尤其那一雙眼睛好迷人……」身子痛著,她卻眼露癡迷,好像剛剛打人的不是他,而是她向往已久的心上人。
若是溫雅瞧見宗政明艷此時的模樣,準(zhǔn)會勸她去看大夫,此女被打傻了,神智出現(xiàn)錯亂,若不及早醫(yī)治病入膏肓,遲早得一種叫「花癡」的絕癥。
「艷兒,離他遠(yuǎn)一點(diǎn),他是本朝最廢的紈褲,連臨安王都放棄的兒子,對他不抱任何期望!箍吹矫妹醚壑辛凉,宗政明方心中升起些許不安,暗生陰郁,絕對不能讓她靠近珞郡王,這是個禍害,毀人不倦,只能遠(yuǎn)之而不能起他念。
「可他是郡王爺!垢卟豢膳实淖鹳F人兒,誰嫁給了他便是郡王妃, 一個高高在上的女人,二品以下的官員都得對她行禮,多威風(fēng)呀!宗政明艷眼中多了旖旎光芒,作著每個女人都想作的富貴夢。
「是郡王爺沒錯,但是對我們宗政家而言卻是不可不防的仇人。」很深的仇恨,至死難解。
「仇人?」怎么會,她訝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你不記得了!顾蚕M芡裟切╆惸晖。
「大哥,你說給我聽聽,說不定我聽完后就和你一樣的同仇敵愧!钩鹑艘部梢宰兂呻屑喝耍灰皖^一笑,面帶羞色。
「先回府,看你一身的傷!鼓樐[了,手傷了,腳脖子扭了,一身的狼狽,哪是他如花似玉的妹妹。
「不嘛!你先說說,不然我不回去,我們宗政家怎會和郡王爺結(jié)仇,那是我多小的時候的事?」她一直追問。
「臨安王殺了宗政家二爺?」
這是多大的事,她怎么從未聽聞?
這位二爺也就是宗政明方兄妹的親二叔,當(dāng)年是皇上親指的探花郎,人若溫玉,風(fēng)姿卓絕,在翰林院當(dāng)職。
據(jù)說他是皇上相中的儲相,連長公主都對他情有獨(dú)鐘,多次請求皇上賜婚,但皇上不想看重的臣子只能當(dāng)個沒有實權(quán)的駙馬,因此拒絕了長公主。
為了這件事,長公主一直鬧騰不休,讓皇上十分氣惱,于是將長公主指婚給一位剛打完仗、戰(zhàn)功驚人的王爺以為犒賞。
其實是皇上擔(dān)心王爺功高震主,因此將長公主下嫁,讓她時時注意這位王爺可有不軌之心。
這是夫妻嗎?皇上的心夠黑了,既明確的表示對王爺?shù)牟录,要他安分些,還能擺脫令人頭疼不已的長公主,一舉兩得。
可惜大家都沒想到結(jié)局,人間玉郎做不成儲相,探花郎也學(xué)那「紅顏薄命」,一劍穿胸,斷了他的青云路。
「對!
溫雅問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概R安王不是你親爹嗎?」
「沒錯,當(dāng)年賜婚的長公主是我親娘。」一個自私自利又殘酷的女人,活該一輩子得不到她想要的。
「呃,你爹和你娘……感情不睦?」聽起來好像不是一樁美好的婚姻,皇家公主向來高傲無比,不好侍候。
其實對于臨安王和妻子貞安長公主的事,溫雅所知不多,加上皇家人的刻意隱瞞,這件秘而不宣的皇家丑事自是遭到掩蓋,鮮少有人敢提起。
事過境遷,人死如燈滅,當(dāng)年的舊事已隨風(fēng)逝去,只偶爾有些文人可惜風(fēng)華正盛的探花郎的早逝,略作唏噓。
若非巧遇宗政家小輩,一向行事張狂的尉遲傲風(fēng)也忘了這件事,上一輩的恩怨情仇他,概不理,與他何干,他不過是被父母漠視的下一代,能好好長大便是萬幸,有無爹娘又何妨,皇家向來無親情,互相殘殺是常有的事。
目前的政局已出現(xiàn)亂象,皇上的兒子們都長成老虎了,各有不為人知的心思,下一輪的皇權(quán)之爭又要開始了,難怪坐不住的宗政家也出來蹦蹊,畢竟宗政家送出的宗政闌月已是一宮之主的華妃,并生有九皇子。
誰讓宗政明方兄妹撞上尉遲傲風(fēng),甚至對他咆哮、無禮,讓原本已經(jīng)遺忘過去的尉遲傲風(fēng)又想起這段不堪的過往,他臉上的陰色又沉又重,彷佛一場狂風(fēng)暴雨即將來襲,讓人望而生畏。
大概只有不怕死的溫雅敢在他面前鬧,所謂不知者無畏,她便是那個傻大膽,發(fā)揮記者的八卦本能。
「還要不要棉花種子了,若是晚回去被你祖母問起遲歸的理由,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嗎?」一提到親緣薄的雙親,尉遲傲風(fēng)露出不想多談的慵懶,黑眸半垂的轉(zhuǎn)移話題。
「祖母」兩個字一出,好奇的溫雅連忙配合的閉嘴!改悴灰恢碧嵝盐宜阶耘c外男外出的事,祖母若曉得我與你同車而行肯定打斷我的腿,再也不讓我出門!
借由珞郡王的手,溫雅順利的以極低廉的價格買下沒人要的荒山和三千畝荒地,可說是半買半送,以她手邊的銀子尚可負(fù)荷,不少人等著看她笑話,暗笑她傻。
因為「賣地」風(fēng)波,果然識相的溫家族人以一畝水田換兩畝荒地的代工方式開始整地,趁在秋收前趕緊把荒地開出來,他們才有時間收割成熟稻子,不然地被賣了還有活路嗎?
有一人開頭,接下來就不用溫雅催促了,人一多,荒草蔓延、雜樹叢生的荒燕很快地開出一塊塊的田地,極目的綠色荒野被翻起的黃土取代,看似貧脊的土地一翻土竟是肥沃地土,不下中等良田。
溫家老宅的人看過之后都十分欣喜,有好地才能保障日后的生活,也就不再數(shù)落溫雅的大手大腳,亂花銀子。
不過有了地,最欠缺的是種子,入秋后要再種上一季水稻是不可能,因此溫雅決定種冬小麥和短期性的藥草,在年前先收一撥三個月生長期的藥草,賺點(diǎn)應(yīng)急銀子。
但棉花種子是明年開春的事,還是得先準(zhǔn)備起來,有備無患,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錯過種植期。
因是實驗期,溫雅沒打算種太多棉花,也就幾百畝棉田試試水,其他用來種藥草,她分三個月和一年期的藥草周期來播種,多少添點(diǎn)收入,不致坐吃山空。
所以她到溫州城不只是買棉花種子,還有各種藥草種子,糧種也要買一些,兩千畝荒地能種很多作物,看她如何安排。
四喜鎮(zhèn)太小了,買不到足夠的種子,尤其是藥草種子和棉花種子更是少之又少,根本沒有,無奈之余只好前往縣城瞧瞧,在溫雅的一再保證下,華氏才勉強(qiáng)同意她帶丫頭進(jìn)城一趟。
只是祖母并不曉得馬車上會多了 一人,還是一名聲名不佳的男子,他們此時低調(diào)再低調(diào)便是擔(dān)心被人瞧見了,因此與宗政明艷坐的馬車發(fā)生碰撞事件,溫雅只出聲不露面。
「喊!你也有怕的時候?」勾唇取笑的尉遲傲風(fēng)發(fā)出喊聲,長腿伸直跨在固定的茶幾上,修長有致的手指優(yōu)雅如畫的端起白瓷透光的茶杯茗香。
「誰叫你惡名昭彰……」沒一句好話,全是負(fù)評。她小聲的嘀咕著。
「嗯!你說什么——」膽兒越來越肥了。
耳邊傳來冷沉的低音,溫雅識時務(wù)的揚(yáng)起人畜無害的笑臉!赴溜L(fēng)哥哥,我們幾時到種子行?」
「不去!顾翄傻男表。
「嗄,不去?」她怔住,一臉錯愕。
「誰說種子要到種子行買?」沒見識的小土包,見過的世面太少了,丟他的臉。
很少有人能入尉遲傲風(fēng)的眼,溫雅便成了那個獨(dú)一無二,有些人相見恨晚,他們便是那一眼誤終身的紅塵女兒,縱使相處的時間并不長,可不難看出彼此的情絲波動,只差沒揭開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一個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郡王,一個身負(fù)家計、為家人奔波的罪臣之女,兩人怎么看都不可能配成雙,身分相差太多了,永遠(yuǎn)也走不到一塊,云泥之別。
可是情之一字最磨人,誰又能克制心之所想呢!
此時的溫雅并未發(fā)覺到她半個身子幾乎靠在尉遲傲風(fēng)身上,他的一只手輕擁著她腰身,有一下沒一下?lián)嶝埶频膿崦犴槥踅z,不時勾一撮發(fā)絲纏繞指間把玩。
兩人的相依偎既溫馨又融洽,像是一對情意正濃的小情人,你儂我儂的譜寫桃花灼灼,看得馬車內(nèi)的千夏心急如焚,卻又不忍心打破眼前的美好。
「傲風(fēng)哥哥別吊我胃口了,我可跟祖母說好了天黑前一定要回去的,你不能讓我言而無信!故虑檗k完趕緊離城,不好節(jié)外生枝,畢竟他們是被遣返原籍的罪臣家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遠(yuǎn)離不必要的麻煩。
「小溫雅性子急,得磨一磨。」他啜了一 口茶,神情閑適,彷佛天大的事都不及他手中一杯茶舒心。
知道他又在捉弄她,溫雅不快的抿唇!肝也恍×,翻過年就十五了,別再叫我小溫雅!
感覺小不拉嘰的,在他面前矮上一截,光長腦子不長個,小姑娘家幼稚可欺。
「過了十五就可嫁人了!顾魺o其事的提了 一嘴。
溫雅怔了怔,眉頭輕輕一蹙,她偏過頭看向車的街景,老百姓的眾生之相映入眼簾!肝乙疹欁婺福有弟弟們,我不嫁人的!
以他們家的情形也不好說親,沒人敢娶罪臣之女吧!她有自知之明,不去禍害別人。
他一哼!赣傻昧四阕鲋?」
她笑著放松心情,將撞車一事拋諸腦后!高@事言之過早,反正上有長姊,她還沒嫁輪不到操心我,何況我們落難的慘狀誰人不知,也沒個撐家的頂梁柱,一切都得靠自己,還是幾年后穩(wěn)定下來再說!
「你當(dāng)我死了不成?」看她云淡風(fēng)輕,隨遇而安的神情,心生不豫的尉遲傲風(fēng)朝她腦門一彈。
「哎呀!你怎么又打人……」他這壞習(xí)慣得改。
「小溫雅,你是本王的人,有本王給你當(dāng)靠山你逞什么強(qiáng)。」有他在的地方她絕對吃不了虧。
尉遲傲風(fēng)口中的「你是本王的人」指的是本王罩的人,本王當(dāng)你是自己人,大可仗勢而為,無畏任何人,可是這話說出口就有點(diǎn)……旖旎色彩了,讓人不由自主的想歪。
面上一熱的溫雅假意以手撮涼,偏著大半個后腦杓對人!赴溜L(fēng)哥哥,這世上最難,預(yù)料的是人心,誰敢說一直不變呢!我們是太醫(yī)世家,不博弈,現(xiàn)在的我們賭不起!
她的意思是自己能做的事絕不麻煩別人,欠債好還,人情難償,一旦欠多了人家也會不耐煩,平白壞了情分,更讓人瞧不起,何苦來哉。
天底下沒有白掉餡餅的事,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好事,自個兒不自立自強(qiáng)的站起來,誰又看得起你。
「哼!就你毛病多。」尉遲傲風(fēng)拎貓似的拎起她的后領(lǐng)子往回轉(zhuǎn),面對面哼她,鼻哼。
「傲風(fēng)哥哥……」他真是太壞了,不曉得她會難為情嗎?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都能聞到他身上龍涎香的味道,害她心都亂了,撲通撲通的直跳。
溫雅此時的心情像忽高忽低的紙鳶,被一根細(xì)細(xì)的線拉扯著,時而熱呼呼地,芳心暗動,時而冷風(fēng)刮骨般,唯恐成了斷線風(fēng)箏,任風(fēng)吹向東南西北,無處著根。
「多思多慮多煩惱,我說讓你靠就盡管靠,除非哪一天這世間不再有我尉遲傲風(fēng)這個人,否則你背后的靠山不會倒!
他雖未說出那句亙古的承諾,但話語里透著對她的維護(hù),只差沒直說:爺?shù)娜耍瑺斪o(hù)著,誰敢給你臉色瞧爺滅了他。
「傲風(fēng)哥哥,種子……」她在心里回著:日后你缺糧缺藥我挺你,我要當(dāng)種地大戶。
朝廷早有跡象,定會亂起來,大皇子的圈禁不過是開端,之后會有更多的皇子為爭權(quán)利而大動干戈,臨安王之類的藩王首當(dāng)其沖,其次是戍邊的將領(lǐng)和手握大權(quán)的官員,他們都是被拉攏的對象,若不站邊則會被清除。
「白眼狼,就只惦記著種子,沒出息!刮具t傲風(fēng)沒好氣的送她栗爆,下手有點(diǎn)重。馬車駛進(jìn)一處五進(jìn)宅子,上面書寫著「清風(fēng)別院」,此處為珞郡王名下資產(chǎn)之一,也是他來往溫州城的下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