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老宅的東邊特別辟出一間屋子充當藥房,儲放藥材,一格一格的柜子里裝著炮制好的藥材,像是藥鋪里擺放成排的藥柜,需要配藥時便可隨手一抓,用藥秤來調適藥量。
溫雅已經在藥房待了好幾天,她在試著制藥,讓地里的藥草有更好的出處,不須求人。
原因無他,只因有人患了眼紅癥,見她種了短期藥草有了豐厚收益后,便打起壞主意,四大家族的人聯合起來抵制,讓四喜鎮(zhèn)的藥鋪不收她的藥草,甚至不許她售往外地,讓她的藥草擱在地里。
有聽過餓死的,沒見過憋死的,她真要賣藥他們攔得住嗎?
于是溫雅決定自個兒研制不用熬煮的成藥,制成片狀或丸狀,攜帶方便,一小瓶就等于十來包藥包,送水服用也便利。
溫家老宅的人都樂觀其成,溫雅的醫(yī)術不佳但擅于制藥,以蜂蜜加入藥里使其凝結,既無苦味且受孩子們的喜愛,剛試賣不久便被搶購一空,還有人詢問可不可以訂購。
第一批試水的藥已見成效,溫雅加緊趕工再做出效用不同的成藥,只要有人買,她種出的藥草就不愁銷不出去。
唯一冷著臉的是遭到冷落的某郡王,他一張臉拉得比馬臉長,時不時神出鬼沒的出現在溫雅面前,讓她好幾次差點做壞了正要起鍋的膏藥。
「婦唱夫隨!
「說人話!顾Φ煤埽瑳]空理會他癒癥發(fā)作。
「人話是你該放下手邊的活,好好陪爺做些身心愉快的事。」老是悶在屋里,蘑菇都要長成人形了。
「譬如?」他的愉快和她的愉快定義絕對不一樣,而他愉快,有很多人不愉快,最后她得愉快幫他解決那些不愉快。
呵!她又沒病。
「踏青、打獵,到溫州城里逛一逛,我上一次看到一副頭面很適合你,一起去看看?」
他想送她首飾,用錦衣華服裝點她。
一聽到「溫州城」三個字,溫雅抬頭一瞅閑得發(fā)慌的男人!笡]人打探你的行蹤?」
一桶冷水潑下來,凍得人心發(fā)寒!感匮,不揭人短,爺怕過誰了,該怕的是躲在暗處的小人! ,
「我十五了,別再叫我小溫雅,否則我翻臉!剐⌒⌒ 降子卸嘈,不小也被他喊小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小……好好好,別瞪人,改口喊你雅兒吧!誰叫我畏妻如虎!拱!他家的母呂虎伸哄,不然一會兒又給他臉色看。
「胡說什么,八字都還沒一撇呢!你少在這自說自話!够噬夏且魂P肯定過不去,兩人的身分懸殊,她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尉遲傲風從后伸手攬住她腰腹,在她馨香的發(fā)上落下一記輕吻!肝铱瓷系娜素M會放手,一撇、兩撇……八、九撇都把我撇向你,你撇得開嗎?」
聽他撇來撇去的,她忍不住發(fā)笑!竸e鬧我,我這批藥快完成了,等把溫家老宅的名氣打出去,我就能輕快多了!
「用不著這么累,我會心疼!顾B(yǎng)得起她。
臨安王封地上的稅收大多落入尉遲傲風口袋,由他指縫間漏下的才是歸臨安王妃,自以為手邊有錢的貞安長公主從不曉得她拿到的只是兒子的零頭,還覺得他挺孝順的。
「這不是累不累的問題,而是給自己找點事做,我底下還有三個弟弟,我得替他們鋪好日后要走的路!辜依镩L輩只有年邁的祖母,她得多替弟弟們設想。
如今是當家人的溫雅想得多、想得遠,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多開辟一條路將來就能有多一條退路,皇上親口下的流放敕令不可能收回,一家子圓圓滿滿的團聚還不知道要到何時。
雖然老百姓都想過著安居樂業(yè)的生活,不愿時局亂了,衣食無著,為著皇權之爭而飽受烽火之苦,可做好準備總是沒錯,真有那么一天也能保全自家親友。
糧食、藥材、保暖衣物是重中之重,所以她建糧倉、種藥草、采棉花紡成布做衣服,好讓自己無后顧之憂。
聽到她凡事為他人著想,從沒想過自己,大為不快的尉遲傲風臉一沉!杆麄儾皇悄愕呢熑巍!
「骨肉至親是斷不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要不然祖父也不會因為大伯的緣故受到牽連!惯B坐法,一人做錯事全家受累,否則以祖父當時的聲望,再過幾年就能從太醫(yī)院榮退,安享晚年,做個受人尊崇的老爺子。
「什么骨肉至親,不過是自己給自己設的枷鎖,仗著一層血緣關系而飛揚跋扈!顾氲降氖撬肛懓查L公主,一個不安于室、心中念念不忘舊情人的可悲女子。
生而不養(yǎng)是人母嗎?
天生矜貴的貞安長公主始終放不下公主的身段,時時端著以顯尊榮,不肯走下自設的高度去面對已經嫁人的事實,她總覺得委屈、受虧待,被皇上當成貨物交易,因此她沉默的反擊,以自身的不幸諷刺皇上的賜婚。
公主有公主的驕傲,何況是最尊貴的長公主,得不到的最好,遺憾最美,所以她對外的張狂行事只是緬懷一份逝去的愛,而非給臨安王一頂綠帽戴。
不過也有些刻意,為了報復丈夫對她的冷落和漠視,她覺得自己以公主的身分卜嫁就該被人哄著、捧著、寵著,溫言細語的逗她開心,可她得到的卻是丈夫轉身離去的背影和無盡歲月的獨守空閨。
「你……」看他情緒有點波動,溫雅忍不住想安慰幾句。
只是尉遲傲風搖搖頭,又恢復沒事般的痞子樣。
「我?guī)湍愦晁幫枳,這一大缸膏藥都要搓完嗎?」聞著喰鼻的藥味,他鼻頭一揮。
「你……」看他袖子一挽在她身邊坐下,欲言又止的溫雅頓了頓,隨即改變話題。「我打算這一年在兩千畝荒田上種藥草,等棉花收了再買地種在別的地方,這一大片土地我要全部飄著藥香,打造成藥草之鄉(xiāng)!
由她帶頭再推廣出去,讓手中無地的人或佃農都去開荒,種她想要的藥草。
「野心真大!顾⌒。
明顯地,他眉頭的皺褶松了 一下,只要不踩著他心中的痛處,起伏不定的心情很快就平復了。
「是大藥商,我想讓弟弟頂門戶,他們必須成長起來,我不可能一直守著這個家,他們也有成家立業(yè)的一天。」而她必須放手,讓溫家子弟接手,代代相傳的不只是香火,還有傳承。
不能懸壺行醫(yī)還能做和醫(yī)藥有關的行業(yè),溫家眾人常年與藥接觸,當大藥商是最穩(wěn)妥的路。
在看過族長等人貪婪的嘴臉后,溫雅更下定決心要將藥草掌握在手中,絕不因藥材短缺而受人箝制。
別人有不如自己有,溫家老宅目前擁有的田地還是太少了,日后她還想種桑養(yǎng)蠶,讓四喜鎮(zhèn)成為農桑大鎮(zhèn)。
「這話聽得順耳,早早拋開好和我雙宿雙飛,你想把新房布置在哪里?南陵的郡王府,還是溫州城內的清風別院,或是我在南麓的溫泉山莊?」他一 口氣說了十余處自己的房產,猝 有的他自個兒也沒去過,都是底下人的孝敬。
溫雅咋舌的撫著發(fā)疼的額頭叫停!高@些都是你的?」
他帶點不滿的嗤道:「別忘了我是誰!
對,他是珞郡王,但……這也太多了吧,還給不給別人活路,全讓他一人給霸占了。
「不是你耍手段得來的吧?」
不怪溫雅這么想,不學無術的尉遲傲風整日游手好閑、斗雞走狗,從沒看他做過一件正經事,哪來的銀子四處買屋買宅,除非走偏門得來。
何況他又是大手大腳的人,揮金如土,一個打賞就是十兩、百兩銀子的,就算有金山銀山也揮霍得差不多了,名符其實的敗家子。
這也是世人對京城第一紈褲的看法,認為他是靠著皇上的賞賜才過得滋潤,否則早窮困潦倒,食不果腹。
聞言,尉遲傲風哈哈大笑,將人抵在藥柜上,與她額碰額的趁機偷香。「爺的卿卿,你想多了,我父親臨安王難道是窮人?偌大的封地一年有多少產出你可知曉,每年的稅收和冰敬、炭敬,以及一些商賈的孝敬,想窮也窮不了。」
「全歸你管?」她穿越前常聽到一句話,貧窮限制了想像,她這個「窮人」的眼界還是太狹隘了。
他挑眉!父F文富武,雖然打仗很耗銀子,可戰(zhàn)場上搜括得來的戰(zhàn)利品大多歸私人所有,身為主帥的父王得的是大頭,余下的才分給下屬。」
臨安王還有一點可取的地方,便是對親兒子還不錯,不論是補償還是虧欠,他早早給尉遲傲風請封了爵位,讓兒子有了名正言順的身分,只管打仗的他什么也不管,封地上的一切事宜全交由尉遲傲風全權處理。
別看臨安王這些年一直戍守邊境,他源源不絕的糧食和軍餉便是尉遲傲風供給他,光靠朝廷那些補給根本是杯水車薪,連只麻雀也養(yǎng)不起,更別提在重重剝削下所剩無幾。
溫雅越聽越震撼,原來戰(zhàn)爭能致富。「那我走軍隊的路可行,將我制的成藥銷往軍營!
尉遲傲風意味深長的望著她!覆蝗缳u給我如何?」
「賣給你?」他要那么多藥做什么,難道是……
看她眼珠子一轉,綴著流光點點,他低頭在她唇上一啄!笡]錯,就是你想的,我有需求!
她駭然!改阏嫦搿
造反!
黑眸微微一冷!覆皇欠闯ⅲ坏┦×艘彩堑裟X袋的事,你怕不怕?」
「怕!
「怕?」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尉遲傲風眼里生出「被拋棄」的擔憂。
「如果不涉及我的親人,天涯海角我都隨你去!箿匮诺谝淮蚊靼渍f出自己的心意,她不想隱藏對他的感情。
單方面的付出久了也會累,她知道位于高處的珞郡王心里有她,她也把他放在心上,日后會怎樣無人知曉,她只能珍惜當下,以無欲無求的心態(tài)保護這份真心。
「真的?」看得出他的歡喜,眼睛都亮了。
溫雅主動環(huán)抱他腰身,將頭靠在寬厚的胸膛!赣行┰捨也徽f不是為了吊你胃口,而是時候未到,若是只有我一個人,我可以隨你瘋,隨你放手一搏,可是我身后還有我要守護的人,我不能毫無顧忌!
「我懂了……」光這份坦白就足夠他動容了,足矣。
尉遲傲風心的壁壘被溫雅徹底打破了,他輕柔的擁著她,眼露溫柔的寵溺,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情絲將兩人緊緊裹住,彷佛一團解不開的金色蠶蛹,黏成一體永不分開。
「以后我當糧食大戶,專門供給你糧食、藥材、棉衣,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活著,活著給我當靠山。」
胸口 一熱的尉遲傲風眼眶濕潤!负!
「不許勾三搭四,不許三妻四妾,不許背著我養(yǎng)女人,不許用你的好皮相招蜂引蝶……」
畫風一轉,一連串的不許往頭上砸上,聽得尉遲傲風好氣又好笑,又有心頭點酸澀。
「都聽你的還不成,小管家婆!
從來沒人管他,他們只會縱容他,任由他揮霍天賜的福氣……現在才知道被管的滋味還挺不錯的,他樂意。
若是溫雅知道他心中所想,必會說一聲:這是什么人哪,有被虐體質!
「我是當家的,不管不行,誰叫你長得太好看了!棺屓擞形C感,他不招惹桃花也一身桃花債。
聽著她難得的贊美,他笑開了!高@是我聽過最好聽的情話,溫大當家。」
被稱「大當家」她有些難為情,伸手推了推他!干匐,我離大當家還遠得很,只能當當小當家……」
說出「小當家」三個字,她忽地噗嗤笑出聲,因為她想到那個以廚藝比拼為主題的動漫主角。
「看來你很滿意我這個夫婿。」他自作多情的以為她的笑是迷戀他的容貌,不由得洋洋得意起來。
「臭不要臉!顾p輕一咤,卻也面帶笑意,她不否認自己是顏控,每天隊著如玉面容好過丑夫相伴。
「要不我們早日成親,讓你日日配著我的臉下飯。」他故意調侃她,也有幾分意動,想先斬后奏的成就好事。
小丫頭秀色可餐,他快無法忍耐了。
「你……」臉皮真厚。
「咳!咳!收斂點,不要以為沒人瞧見便可放肆。」
重重的咳嗽聲一起,正濃情密意相擁的兩條身影立即分開。
「祖母!
「祖母。」
一聲祖母由溫雅口中發(fā)出那是理所當然,人家是親孫女,珞郡王你是來湊什么熱鬧,跟著喊祖母都不臉紅?
「咳……珞郡王多禮了,老婆子承受不起!贡婚L孫女攥扶著的華氏緩緩走來,面色肅穆。
「你是雅兒的祖母,我是雅兒的未婚夫婿,你是長輩,并無不妥,禮多人不怪嘛。」他努力維持假笑,表現出謙謙君子的模樣。
對他來說是件難事,除了心愛的女子外,他對誰都帶著三分防心,沒法心口如一的真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