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客馭就坐在那張缺乏火氣的辦公桌后面,面前是一臺液晶計算機,右手抓著鼠標,眼睛沒有焦距地繞過屏幕投向虛空的某一點。
這個動作已經(jīng)許久沒有動過了。
不得不說樓客馭先生實在有些走神。
他其實真的沒有想什么多深奧、復雜的東西,就是無法安靜下來,思緒整個飄空了,偶爾想起小警察沖向車子時的心悸感、偶爾推究小警察為什么纏上他的原因、偶爾只是很純粹地回憶身邊來來去去的女人……除了小警察,其它的每張臉竟然都模糊成一團,臉上彷佛蒙了一團霧氣,怎么也看不清楚,想不起來了。
其中,還有兩個女人,也只不過分開一個多星期!
上次被樓老爺子教訓,他收斂了行為,不敢明目張膽地跟樓自喻作對,就先拿錢送走了她們;于是,在她們離開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沒有想起過關于她們的一絲一毫。
和她們在一起,也只有上床、買東西討好她們這樣的行為,似乎也沒有什么值得需要記憶的東西;所以,想不起也沒什么大不了。
而那個小警察……
手機的簡訊提示音令他中段了飄忽的思緒,定了定神,他從辦公桌上找到手機,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不知怎的,他忽然有點期待地打開了簡訊。
樓先生,這是我的號碼,請保存哦!From言歡。
你說保存就保存。
你是誰?聽你的啊,笨蛋!
樓客馭嘀咕了幾句,修長的手指卻彷佛有了自己的意識,迅速地把她的號碼存進了手機里,通訊簿中的名字,顯示為“笨蛋小警察”。
留一個號碼算是基本禮貌,也可以應付爸媽的突擊檢查,只要他不去聯(lián)系就行了。
望著那五個字,他安慰自己,最終沒有把那個號碼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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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總,言小姐找你。”
門被輕輕推開,樓客馭皺起眉頭,望著笑容古怪的秘書溫靜,“讓她走,我不想見她!
昨天上午就因為她,他蹉跎了不少時間,今天早上沒在門口看見小警察,還以為她幡然醒悟了呢,想不到居然又來了。
“可是……”溫靜抿著唇笑了,“昨天中午樓夫人有打電話過來吩咐說,除了樓總在開會或者跟客戶面談,不然要在第一時間就下樓見言小姐。”樓夫人和她媽媽是大學同學,偶爾她也幫忙做樓夫人的眼線。
媽怎么又來湊熱鬧了?樓客馭單手撫額。
“哦,我忘了說,樓總還有第二個選擇!
樓客馭彷佛抓住了救民稻草,急忙吩咐:“快說!
溫靜笑得更加內斂而沉靜了,“樓夫人說,樓總也可以直接請言小姐上來哦。”
樓客馭無力地瞪她,“有沒有人說你很腹黑?”
“樓總是第一個,我受教了!睖仂o溫文爾雅地回答:“另外,請樓總盡快作出選擇,到底是立刻下去見她,還是請她上來?”
“我選第三個!睒强婉S挑了挑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溫靜,馬上幫我通知各個部門經(jīng)理,我們馬上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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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分鐘后,言歡從柜臺口中聽到消息。
“言小姐,溫秘書說樓總正在開會,大概不能見你了;她也正在忙開會的事情,就讓我跟你說一聲,你要不先回去吧!
言歡低頭望瞭望堆在腿上的三層式便當,堅決地搖了搖頭,“不,我等他!
從樓夫人口中知道自己能夠隨意進出樓氏了,她今天早上就沒有來樓氏門口守株待兔;而是在清晨挑選了菜場里最新鮮的蔬菜和魚肉,按照羅媽媽的教導,認認真真地把它們做成了可口的菜色。
然后,她就帶著愛心便當歡歡喜喜地來找樓客馭了。
只要一想到他愉快享用她的作品,什么等待都是值得的!
言歡低著頭,怎么也藏不在唇角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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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已經(jīng)進行了兩個多小時。
溫靜第四次進來添茶水,經(jīng)過樓客馭身邊,低低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她還在等,而且好像準備了好東西要送給你哦!闭f完,也不看男人的臉色,徑自走過,笑容恬靜地為各位經(jīng)理上茶。
性格直爽的業(yè)。務。經(jīng)理忍不住了,“樓總,該討論的我們在上個會議的時候就討論得差不多了,現(xiàn)在我們都已經(jīng)討論到下下個月的發(fā)展計劃了……”
“你有意見?”樓客馭板起臉,正要訓斥,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全場靜默。
他似乎很鎮(zhèn)定地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然而鎮(zhèn)定的面具并沒有維持多久,當看到上面依然黑屏時,那面具就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另外一邊,市場總監(jiān)慌慌張張地按掉了手機,“對不起,樓總,下次我一定注意!彼J了錯,老板卻遲遲沒有反應,就拿一雙眼睛瞪他,讓他骨頭發(fā)冷。
倒完茶正要退出去的溫秘書笑了笑,拿出手機迅速地寫了一條簡訊,按下發(fā)送鍵后,輕輕闔上門,瀟灑地退了出去。
收件人樓客馭,照樣在第一時間打開簡訊。
他手機鈴聲是蔡依林的,如果沒記錯,品味很好的樓總的鈴聲是鋼琴曲吧,這也能搞錯?
后面還加了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
樓客馭暗暗咬牙,即使有些惱羞成怒,也沒有如同以往一樣在開會時間把手機關機,即使再不愿承認,但他確實在等某人的電話。
笨蛋小警察果真是笨蛋嗎?既然還在下面,為什么不打一個電話上來催他快點!
還有你,你在期待什么呢?如果她真打了電話來,你會下去嗎?下去做什么呢?如果不想跟她交往,就要明明確確地拒絕!
樓客馭,你本來就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家伙,這種時候又憑什么不忍!
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抬起頭又是一張羅剎臉,冷冷地說:“繼續(xù)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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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靜再次進來時,臉上已經(jīng)沒有往常的笑容。
她大步地走到樓客馭面前,甚至沒有控制音量,焦急地說:“她的臉色非常差,好像下一秒就會暈過去一樣,我勸她休息,但她卻說一定要等你開完會下來!
眼前一花,她最后兩個字還在舌頭上打轉,那個在座位上的男人已經(jīng)像陣風一樣沖了出去。
溫靜稍稍用詞夸張了一點,但沒有說謊。
樓客馭看見的就是那個縮在沙發(fā)上彷佛弱不禁風的女孩子,嘴唇發(fā)白,大大的眼睛因為難受泛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卻固執(zhí)地不肯掉下來。
這還是那個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氣,功夫超群、活力四射的女孩子嗎?
“你還好吧?”似乎怕驚動了她,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問道。
聽到心動的聲音,小腦袋迅速地抬了起來,用力地搖了搖頭,“我沒事,樓先生,你開完會了嗎?”
樓客馭眼神復雜地點了點頭,“你找我有什么事?”
好像是害羞了,耳朵悄悄地紅了,但她還是勇敢地把抱在懷里的便當捧了出來,獻寶一樣打開,頓時,呈現(xiàn)在眼前的便是幾道色香味俱全的小菜。
“上次我問你喜歡吃什么你又不肯告訴我,后來我一想干脆先做些給你嘗嘗,你喜歡吃什么一定要告訴我!蔽铱梢蕴焯熳鼋o你吃!
樓客馭卻沒有伸手接過,眼睛在色彩鮮艷的便當上一晃而過后,就固執(zhí)地落在小警察虛弱的臉上,“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俊痹愀,本來她就痛得無法忍耐了,因為見了樓少,情緒極度亢奮中就淡忘了痛楚,被這么一提,劇烈的疼痛再次席卷而來;有些克制地咬住下唇,感覺好些了,才解釋說:“我早上太匆忙忘了吃飯,胃正跟我抗議呢。”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有點期待地問:“樓先生,你這里有胃藥或者止痛藥嗎?”
從早上開始,她就一直處于亢奮狀態(tài),不僅忘了用早飯,甚至把向來隨身攜帶的胃藥也忘帶了,不然,也不至于要忍受這樣的痛苦。
“我這里沒藥!逼桨鍩o波的聲音剛令她希望落空,一只手猛地拉住了她的手,堅決的力道卻并沒有弄痛她,“能站起來嗎?”
言歡愣愣地點頭。
“我樓上有藥,也有床,我扶你上去休息!
透著怒氣,又不容拒絕的清朗男嗓音令她的心猛地一暖,好像胃痛也不是難以忍受了。
言歡輕輕地笑了,乖乖點頭,“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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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躺下!
“吃藥。”
“多喝熱水。”
原來錦衣玉食長大的樓少,居然那么會照顧人!
言歡躺在總裁總裁專屬休息室的大床上,手里捧著樓客馭派人特意買來的皮蛋瘦肉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你笑什么,快吃,粥都快涼了!
坐在床邊的樓客馭拿眼瞪她,言歡卻一點也不怕,笑嘻嘻地朝他吐了吐舌頭,“你買太多了,我怎么會吃得完!”
樓客馭見她臉色已經(jīng)好轉,笑容也恢復了活力,便不再逼她吃下去;剛要伸手把碗接過來,想不到小警察警覺地縮了手。
“你不是已經(jīng)吃不下了嗎?”他狐疑地問。
“不要。”小警察居然也有這么傲嬌的時候,一甩頭,像是怕對方來搶,屁股又往另一邊挪開了一段距離,“等我胃空了一點,我要把所有的都吃下去!
這可都是樓少的心意呢,一點都不能浪費的說。
樓客馭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終于無可奈何地收回了手,“你的胃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不吃一頓飯就會痛成這樣?”
見他確實沒有搶她粥的意思了,言歡就松了防備,背倚著柔軟的靠枕,慢慢回憶道:“因為小時候經(jīng)常沒飯吃啊,常常餓肚子,就落下了病根子!
“沒飯吃?”他不可置信地問。
“嗯。”言歡看了他一眼,忽然安靜了下來,半晌才說道:“我五歲時爸爸、媽媽出車禍去世了,而我也被把房子租給我們的阿姨給趕了出來,于是我就一個人流浪了,那時候甚至還跟狗搶過食物;不過我運氣很好哦,后來有一個很好心的阿嬤收養(yǎng)了我,她一個人孤獨怕了,對我很好、很好,但是等我大學畢業(yè)正想著好好報答她的時候,她也離開了我!
即使努力想做出不在意的樣子,低沉的情緒怎么也掩飾不住。
樓客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只要你好好的,對她而言,一定是最好的報答了!
“真的嗎?”言歡用一雙期待的眼睛瞅著他。
“當然!睒强婉S板起臉,“不過,你認為你有讓自己好好的嗎?先不說昨天不知死活地來撞我的車子,今天呢,為什么在等我的時候不去吃飯?早上匆忙忘記了,后來連胃都開始疼了也照樣想不起來嗎?”
言歡委屈了,往嘴里送了大大一口皮蛋瘦肉粥,細嚼慢咽地解決完后,才不情不愿地解釋:“我是怕我一走開,你就剛好結束會議下來找不到我怎么辦?”
“為什么一定要見我?”樓客馭眼神復雜地問。
“因為我想送便當給你!”樓少突然變笨了么,這么簡單的問題也問?
“為什么想送我便當?”他繼續(xù)問。
“因為我喜歡你,想追求你啊!”
她理所當然地說完,望著男人震驚的眼神,感覺很受傷,“在酒店那次我就說過了,那次你也是這么一副吃驚,我的喜歡就這么讓你難以接受嗎?”
有一股子無法控制的酸氣直沖鼻頭,她想,如果他說是,她一定會再次丟臉地哭出來。
所以,一定不要說是啊,樓少,我是這樣的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