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致璋打電話到她工作的地方,果然,她請假了。
他知道她在劉若倩那里,因為她們是最要好的朋友,可以分享所有喜怒哀樂的好姐妹,而他……唉,只是個惹她傷心的臭男人。
體悟到自己不堪的存在意義后,解致璋確實有些不是滋味。
他沒有辦法在少了雪蔓的房子待下去,一秒鐘都是折磨,所以他來找她,希望能跟她好好的談,偏偏,連著幾次都吃了閉門羹。
她不想見他!
從劉若倩口中傳達出來的訊息是這樣。
阿達說得沒錯——越是溫柔體貼的老婆越要小心看顧,那種平常不發(fā)威的女人一量抓狂起來是很恐怖的,保證絕對沒法兒收拾。
而他這次真的吃到苦頭了。
可是,要他就這樣什么也不做的放棄,他做不到!
他跟雪蔓是許下承諾的夫妻,可不是那種高興就結(jié)婚,不高興就離婚的輕率男女。再說,打從結(jié)婚的那一天起,他就對自己發(fā)過誓,絕對不離婚,因為他早已經(jīng)認(rèn)定她將會是他一輩子的伴侶。
他顯然是讓她失望了。
他們不是最心意相通的夫妻嗎?怎么會搞到這種地步?
他的生活整個大亂,沒心情工作也沒胃口吃飯,每天夜里只能聞著雪蔓在枕頭上留下的發(fā)香來想念她。
更教他覺得驚悚的事情是,她的味道,一天天的淡去,好幾次他都得狠狠的把自己埋進枕頭里,才能勉強嗅得到屬于她的馨香。
該死!一樣是用同一瓶洗發(fā)精,同一罐淋浴乳,為什么他偏偏就是著迷她身上的味道?
難道,他已經(jīng)走火入魔的戀著她……不能沒有她,真的不能!
解致璋只好親自到劉若倩工作的保險公司等待,就算只能聽到一點點關(guān)于夏雪蔓的現(xiàn)況,也好過一無所知。
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以著非常張揚的姿態(tài)朝他接近,然后,在距離他不到半公尺的前方停了下來。
“我怎么從來都不知道你纏起人來,毅力會這么驚人?”
劉若倩沒好氣的看著這個連續(xù)一個禮拜,每天都到她公司樓下站崗的男人,不知情的人看見,還以為解致璋是她忠心耿耿的愛慕者呢!
“雪蔓好嗎?”他的聲音很沙啞。
“不、好!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當(dāng)場把剛硬無所懼的臉孔擊得脆弱不堪。
她過得不好……她一不定期沒有好好吃飯,一定沒有舒舒坦坦的睡上一覺,她一定躲起來偷偷哭泣。
解致璋臉上寫著擔(dān)憂,不自覺的捏了捏雙手,像是個失了方寸的傻子。
劉若倩把他臉上表情都看在眼里,就連他雙手的動作都鉅細(xì)靡遺的沒有放過。
有沒有這么好的默契啊,這夫妻就連手足無措的反應(yīng)都一模一樣!雪蔓一慌就捏手,這個解致璋也是一個拉,亂了方寸也捏手,他們兩個不死活糾纏一輩子,不是太沒有天理了嗎?
絕對不能讓他們這對歡喜冤家就這樣輕易掰掰離婚去!
“你不問問她為什么不好?”
“她一定還在生我的氣!
“這點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编托。
解致璋挫敗的抹抹臉,“可不可以拜托你,幫我多照顧她一點?”
“為什么?”劉若倩挑釁的瞪他。
她的回答,讓他驚愕的抬起頭來!澳悴皇茄┞钜玫呐笥褑?在她低潮的時候,你總不會就這樣冷眼看著她繼續(xù)消沉下去吧?”
“欸,你說這話不公平,是你把人傷透了心,害她肝腸寸斷的跑來投靠我,現(xiàn)在你倒輕松,把人丟給我照顧就沒事了?”
“她不愿意見我,你很清楚的不是嗎?”
他根本見不到雪查辦,他想要親眼盯著她吃飯、睡覺都沒辦法,更別說守在她身邊,抱著她,給她溫暖。
他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挫敗過,而挫幾主因卻是始終讓他安心的妻子。
“解致璋,我從來不知道你會蠢到這種地步,活該你這甩!她不愿意見你,你都知道拐個彎厚著臉皮來找我,難道你就不會單刀直入的去賴著她,茍延殘喘的求她回去?還是說,你嘴巴就非得這么硬?”
“我……”
“我什么我,拉不下臉?覺得大男人的自尊心不容挑戰(zhàn)?好啊,你可繼續(xù)這樣什么都不做的耗下去,而我也可以非常清楚的告訴你,要不了一個禮拜,你就會收到律師送過去的離婚協(xié)議書,然后我會幫雪蔓找個更稱職的男從,就上次那個舞蹈教室的老師杰瑞好了,至于你,就乖乖的等著被雪蔓淘汰出局吧!
劉若倩作勢轉(zhuǎn)身要離開,解致璋趕緊上前攔住她——
“我沒有什么都不做!”
挑眉加挑?,她質(zhì)問:“那你做了什么?除了也把自己搞得一臉頹廢外,你做了什么?”
解志璋轉(zhuǎn)身從椅子上拿出一只提袋,“春天的氣候不穩(wěn)定,忽冷忽熱的情況下會讓她的鼻子過敏變得嚴(yán)重,我試著熬了一鍋湯,你幫我?guī)Щ厝ソo她喝好不好?”
他的臉上有著尷尬的暗紅。
“你熬的湯?”劉若倩整個人都好奇與興奮了起來,低頭湊近那袋子嗅了嗅,里頭傳來的清香味道令她很心動,“你會下廚?”
“以前在美國念書,吃東西不方便,多少學(xué)著弄點東西,就是沒有雪蔓做得好吃!
“就她一個人喝,那我呢?”
如果解致璋以為她是慈濟功德會的師姐,那就大錯特錯了,她這個人就是缺乏佛心。沒有好處的事情,她是不干的。
“如果不嫌棄的話,請你陪她一起喝,我想這樣她胃口應(yīng)該會好一些!
劉若倩笑了,還豪邁的打了他一拳!皻G,我從現(xiàn)在開始對你刮目相看了。好吧,看在你有那么一點點的心的份上,我問你,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雪蔓到底在生你什么氣?”
“她說我不愛她!彼麩o奈苦笑,“這根本是她在胡思亂想,沒有人會莫名其妙娶一個毫無感覺的妻子回家的好嗎?”
“那你有沒有跟她說過——你、的、感、覺?”
“……”啞然無語。
“我們簡單點來說,在你眼中,我美,還是雪蔓美?”
他看了劉若倩一眼,雖然眼前的她外表亮麗,但是,只有雪蔓的一顰一笑才能吸引他的目光。
“冒犯了,是雪蔓!
“我溫柔還是雪蔓溫柔?”
“雪蔓。”
“那你看到我會沖動,還是看到雪蔓才會有反應(yīng)?”
“當(dāng)然是雪蔓!”噼哩啪啦的一串問題問得教人不耐煩,解致璋不自覺的提高音量,臉上明顯寫著不爽。
有什么好問的,他的妻子是夏雪蔓,又不是劉若倩,就算劉若倩再美,對他來說就像是路人甲,一點都不重要。
懂嗎?只有夏雪蔓才是他心里唯一想要的那一個。
“那你有親口跟她說過這些想法、感覺嗎?”
“我們是夫妻!庇植皇乔閭H,還成天風(fēng)花雪月。
“是夫妻就可以把生活含混的帶過,不用秉燭談心聊聊,不用彼此關(guān)懷,不用說些好聽的話來討對方歡心?你以為你在找室友嗎?”劉若倩板著臉,咄咄逼人的問他。
“我們當(dāng)然不是室友,我們之間還有個對彼此更神圣的責(zé)任在!
“責(zé)任?!我問你,我愛你跟我負(fù)責(zé),你覺得女人喜歡聽哪一句?”劉若倩沒好氣的說:“我坦白的告訴你,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喜歡我愛你勝過我負(fù)責(zé)。其實你跟雪蔓的問題沒有那么難,你只要在她面前每天照三餐對她說我愛你,一切問題保證迎刃而解。”
解致璋的表情明顯告訴她,他質(zhì)疑她的話。
“還記得你們的一周年記念日嗎?你把她一個人扔在餐廳里。”
解致璋點點頭。
“雪蔓哭了。她這個人你是知道的,有點自虐傾向,對許多事情總是忍到極限了才會爆發(fā)開來,而她在跟我碰面的那一天,真的忍不住的哭了!
劉若倩說著,坐了下來,“你的妻子其實野心很小,她從來沒奢望你要給她奢華的生活,她要的無非就是她愛的男人能多注意她一些,偶爾說些好聽的話來哄她開心,不管她是剪頭發(fā)了還是穿新衣服,她希望她愛的男人永遠(yuǎn)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她改變的人。她從來就不需要什么禮物,她只是希望在屬于兩個人的特別節(jié)日里,她能夠和心愛的男人一志吃頓飯,散散步,說說對彼此的感恩,這樣的甜蜜還超過送她一顆五克拉的鉆石,你懂不懂!很多感覺你不說出口,沒有人會知道的,她是你的妻子,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你們最大的問題不是愛不愛,而是你愛她,卻不肯親口對她說!坦白一點好不好,男人的自尊在這種年代,實在值不了幾個錢。我不管你嘴巴有多笨,總之,從今天起,你每天回去把‘我愛你’這三個字給我練習(xí)一千遍,等你可以勇敢的對她說出這三個字,能夠在發(fā)現(xiàn)她改變的第一時間內(nèi),給她一點小小的贊美,我才會把雪蔓還給你!
劉若倩的話像是當(dāng)頭棒喝,狠狠的打醒了腦袋不清楚的解致璋。
一直以來,他確實是嚴(yán)重疏忽了這些細(xì)微的互動,他總是單方面的認(rèn)定即使他不說,雪蔓一定懂,因為他總是那么體貼著她,卻沒想到,他什么都不說,竟讓雪蔓感受到那么強烈的不確定感。
他真是個大笨蛋!
他得改變,從今天開始,他要改變愛她的方式,不要再為了大男人的自尊而偽裝,他要開始學(xué)著把對她的感情,或說,或行動的通通讓她明白。
“謝謝。”他發(fā)自內(nèi)心的對劉若倩表達謝意。
如果沒有她的點醒,只怕他還傻傻的不懂自己犯了什么錯。
她看看手表上的時間,一臉懊惱,“可惡,跟你說幾句話就浪費了我這么多時間!欸,解先生,你怎么賠償我的損失?我先說喔,通常我搞定一個保險,是不用花超過十分鐘的!
“將來我們家小孩的壽險,一定交給你全權(quán)處理,明天,我馬上介紹十個客戶給你。”
“就這樣?十張保單就想打發(fā)我?門兒都沒有,爽快點,我這里有一份五十萬元的投資型保單,你買不買。俊眲⑷糍徊[起眼要脅問。
老婆在人家手上,解致璋完全沒有招架的余地!百I!
他能不買嗎?為了討好這個姐妹淘,就算是十張保單,他也得咬牙買下去。
“太好了,請在這里簽名。”有備而來的劉若倩馬上拿出保單要他簽名。
雖然有一種被設(shè)計的感覺,但解致璋還是拿出鋼筆,毫不猶豫的簽下自己的大名。只要能夠讓他贏回雪蔓的心,他心甘情愿被設(shè)計。
呵呵,這個月的業(yè)績,鐵定又是漂亮的第一名!
接過簽名的保單,劉若倩開心的說:“謝啦,今天果然夠幸運,就不知道明天是不是也有這種好運,你知道嗎?我前天把車子送廠維修后,這幾天都得搭捷運上下班,拜訪客戶,白天是還好啦,倒是明天舞蹈課結(jié)束后時間鐵定很晚,安全堪憂喔!就不知道會不會有善心人士來保護弱女子的安危呢?我是沒關(guān)系啦,有個嬌滴滴的夏小姐好像會很危險喔——”
話說到這兒,她意味深遠(yuǎn)的瞟了解致璋一眼,旋即揮揮手閃人。
她劉若倩的好人,就只做到這兒,剩下的,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