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伝懿早已習慣自己比其它公主要小得許多的府邸門可羅雀,其實也覺得少了訪客還能讓她圖個清靜,不需要刻意維持公主的尊貴,與來者大玩打官腔游戲。
但是今夜她的心滲入一股寒風,冷得不寒而栗。
坐在窗邊,她轉(zhuǎn)頭看向圓桌,那頂沉甸甸的鳳冠在燭光的映照下,璀璨的珍珠閃爍著溫潤的光芒。
她知道這頂鳳冠是皇后特地請老工匠替她制作的,很感謝皇后看在她從十歲起失去了母親后,便一個人在宮中努力的求生存,沒有任何靠山,僅能自立自強的困境,而出手相助。
皇后不但體貼的送了她一頂鳳冠和一襲嫁服,還從自己的收藏中找出了以箱為計算單位的華貴服飾與飾品,替少了母親就沒有人作主的她辦嫁妝。
“公主,你怎么還不睡?”喜春還以為主子睡著了,進房里想替她蓋被子。
“我睡不著。”金伝懿努了努嘴,因為失眠而感到困擾。
“是不是明日就要嫁人了,所以你緊張得睡不著?”喜春拿起一張凳子,在主子的身畔坐下,粗糙的手緊緊包住她柔軟的小手,想給她一點勇氣。
“我的確是緊張!痹谙泊旱拿媲,金伝懿總是誠實。
喜春露出曖昧的笑容,她好歹比主子大一歲,雖然尚未婚配,但是對于男女之間的情事也是略知一二。
金伝懿睨著喜春,知道她誤會了,掐了掐她的臉頰,要她別往這個方向想。
“我緊張的不是這個。”
“既然不是緊張這個,那你究竟在擔心什么,居然擔心到睡不著?”喜春不懂。
“我是……因為害怕!苯饋卉舱f得委婉,因為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一定會讓喜春憂心忡忡。
“公主,你害怕什么?”喜春偏著頭,不解的問。
“我怕我會害了將軍,畢竟將軍可是國家的棟梁!苯饋卉蝉酒鹈碱^,總算把自己這幾日來的害怕說出口。
“公主,你千萬別這么想,皇爺不是也說了,你命帶煞星只是前任國師胡謅而已,你是千金之軀,絕對不是克夫的人。”喜春慌張了,畢竟明日便是公主的大婚之日,新娘子都還沒過門就怕會克死丈夫,實在不是好兆頭。
“喜春,難道你都忘了?那人說的話,全都應驗了。他說我年紀尚幼就會失去母親,從此以后在宮中孤立無援,這點應驗了。想要娶我的男子會死于非命,也應驗了。這讓我如何不相信我的命格就如他所說的?”
金伝懿早已習慣沒有母親的陪伴,與喜春一起安靜的在宮中一角生活,如今要她嫁人,然后也許會克死丈夫,她萬萬做不到。
但是皇帝的賜婚圣旨已下,絕對不可能收回,讓她只能無助的鎮(zhèn)日擔憂、害怕會害慘皇甫邵。
“公主,請你別再擔這個心了,只要期待未來的日子一定會幸福美滿就好!毕泊汉芘Φ牟涣飨卵蹨I,哽咽的話語卻泄漏了情緒。
她跟著金伝懿將近十個年頭,金伝懿雖然貴為公主,但是從未受過公主的待遇,反而飽受冷落、漠視和言語奚落,不過從不說苦,總是笑著說自己一點也不在意,在宮中吃得飽,穿得暖,還有她的陪伴,跟其它困苦的百姓比起來,幸運了一千萬倍,所以絕對不怨天尤人,還得要感謝上天讓她生在帝王家。
像主子這樣的好姑娘,值得丈夫無條件的疼愛,未來嫁人后,她相信主子一定能過得十分快樂,而非在嫁人前還得擔憂自己命帶煞星,會克死丈夫。
“喜春,謝謝你。”
瞧喜春因為自己而心情低落,這并非金伝懿樂見的,伸手拍了拍喜春的手背,揚起淺淺的笑容。
喜春的心意,她收到了。
既然她即將嫁人,就該抱持著樂觀的態(tài)度面對未來的風雨,杞人憂天并非她的個性,也無濟于事。
雨勢滂沱,從皇甫邵將金伝懿從皇宮迎入家門開始,雷聲轟隆作響,掩蓋了震天的炮竹聲。
來得較晚的與會來賓淋得全身濕透,全都在心底咒罵這該死的天氣。
坐在上位的金浚勾著嘴角,同幾位大臣談天,內(nèi)容無非是國家大事與邊疆戰(zhàn)事,他深沉的眼眸似乎能看透一切,除了幾位與皇甫邵有拜把之交的好兄弟外,其它人全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tài)。
皇甫邵怎么會不知道這點,當他執(zhí)著另一端由金伝懿拉著的紅彩帶走入大廳時,狹長的雙眸瞥見的是一群人努力隱忍著訕笑的模樣。
薄唇微勾,他知道他們是怎么看待這樁婚姻,心想,他一定會讓他們這群戲迷失望,因為他會活得好好的。
什么克夫命?什么命帶煞星?完全是無稽之談,人生就要自己掌握才會有趣。
低頭瞧見自己手里執(zhí)著的紅彩帶,他不禁啞然失笑。
唉,前一刻還說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如今他握在手里的卻不是自己的決定。
“良辰到!倍Y儀官聲如洪鐘,打斷了皇甫邵的思緒。
此時,在媒人婆的引領(lǐng)下,皇甫邵與金伝懿站在大廳前,面對正位,皇甫邵的父親皇甫驊坐在上頭,另一邊的座位則是一個檀木靈位。
皇甫邵與金伝懿順著禮儀官的指令,先拜了天地,再拜高堂,然后兩人交拜,最后他領(lǐng)著她往內(nèi)室走去。
“唉,皇甫將軍小命休矣。”陳官員小聲的說。
“就是說,只可惜了國家棟梁即將命喪黃泉!绷止賳T佯裝遺憾的說,實際上卻是訕笑著。
這樣的言論在臺面下暗潮洶涌,誰教皇甫邵跟金浚是拜把之交,金浚一手操辦金伝懿的婚事,首選受害者就是他的多年好友。
“真不曉得皇爺和將軍到底是不是好友!标惞賳T又說話了。
“怎么說?”林官員反問。金浚與皇甫邵在戰(zhàn)場上出生入死,培養(yǎng)出深厚的情誼,在朝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如果皇爺與將軍是好友,怎么會要好友娶克夫的十七公主?”陳官員說。
“本王會要皇甫邵娶伝懿,全然是因為伝懿一定會是個好妻子。”一道低啞的嗓音自兩人的身后響起。
兩名五品官不寒而栗,迅速轉(zhuǎn)頭,看見金浚,嚇得以很不自然的方式轉(zhuǎn)身,趕緊參拜,“參見皇爺!
“看著吧!這將會是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好婚事。”金浚分別拍了拍兩名官員的肩膀,以很輕松的口吻說話,然后雙手負在身后,從兩人的中間穿過,往內(nèi)堂走去。
是的,沒有任何原因,他就是深信他們兩人一定會締結(jié)好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