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邊多了個物事,她一怔,無暇細想,張口一咬,鮮甜多汁的味道立刻在嘴里漫開。這是荔枝,她連冬天都還吵著要吃的荔枝,厲煬總是記得她的喜好……喻千凌的心一暖,強撐的心防崩毀,差點掉下淚來。
大掌攤在她的下顎處,接住她吐出的籽。厲煬又剝了顆,把剛剛在街邊買下的美味,送到她的口中,舉止體貼自然,絲毫不讓人覺得過于親匿。
為什么南宮旭不能像這樣對她?無法如愿的失落讓喻千凌好難過,而厲煬對她的好及守護,也讓她覺得無以回報,她搖搖頭,避開他遞來的荔枝,快步往前走去。
望著她落寞的背影,厲煬心一緊,深吸口氣,強迫自己表現出一副無謂的樣子。感覺有人看他,他轉頭,見有個小女孩睜大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中的荔枝,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那可愛的模樣,讓他想到她小的時候。厲煬停下腳步,把荔枝全給了她。“拿好!
小手抓得牢牢的,不可置信的驚喜全寫在小女孩臉上。厲煬見狀莞爾一笑,這一停頓,和千凌的距離遠了,他收回視線,邁步追上,在人群中搜尋她的身影。
不遠處,人潮聚集,卻異常地安靜,只有小販的聲音穿過人墻,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出,喻千凌正站在那兒,水眸看著中央,一瞬也不瞬。
她剛剛只是好奇看了一眼,但那人賣的東西,卻緊緊絆住她的腳步,讓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各位看倌瞧瞧,一頭兇猛的大狗,才這么一點點藥粉,立刻就一命嗚呼,這包‘斷魂散’在手,誰敢得罪您?”蓄著八字胡、郎中打扮的男人,指著地上一頭有半人高的黑狗說道!斑@藥效之強啊,連神仙下凡也抵擋不了!”
那頭大狗仰躺在地,一動也不動,剛剛才在眾目睽睽下倒地。周遭百姓見了,抽氣聲四起,開始議論紛紛。
“欸,你賣的東西也太邪門了吧?教人殺人吶?”有人看不過去了。
“哪兒的話?”郎中吹胡子瞪眼!拔疫@是教各位怎么讓不順眼的人信服您吶!沒人要您單用,只要再搭配我獨門研制出的‘追魂散’,要生要死,全系在您的手上!”他又拿出一包藥粉。
“又不是大羅神仙,哪有那個福分決定別人生死?”一名大漢冷嗤,率先掉頭。
“就是。≠u藥就賣藥,還白白害了一條狗的性命!逼渌艘荒槺梢,也紛紛離開。
“等等、等等,不那么用也成,這藥粉可以用面粉和了,當老鼠藥!”郎中急忙喊道,卻抵不去離去的人潮,不一會兒,人全走了個干凈。他嘆了口氣,轉身收拾東西正打算離開,一抹嬌柔的嗓音喊住他——
“你這藥怎么賣?”
郎中一回頭,見一名美貌的女子站在身后,他大喜。“不貴不貴,白的斷魂、紅的追魂,一起買,只要七百文就好!”他拿出紅、白兩個紙包。
喻千凌咬唇,心里很掙扎。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為何要開口詢問,她的身體像有了自己的意志,等她發(fā)現時,話已脫口而出。
她想做什么?難道她想殺了誰嗎?這個閃過腦海的念頭讓她驚白了臉,急忙否定那股心音。不!她沒那么想,她只是、只是氣!
他們都是界王,這尋常毒藥殺不了他們的,頂多只會讓拂柳病一場罷了,拂柳擁有南宮旭的心,還害她那么難過,讓拂柳也體會一下她的苦,不過分吧?何況……還有追魂散,她不是存心想殺人的……
殺?喻千凌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心思有多恐怖,她退了步。
“不然六百文好了!”以為她要走,郎中急道,手中藥包直往她眼前遞,就怕難得的買主跑了。
那急切的模樣,讓喻千凌不由自主地又退了步。她仿彿看到自己隱藏在心里的邪念。她必須離開,她不該站在這里!
“五百文,這是祖?zhèn)髅胤,不能再低了!”郎中急得滿頭大汗。
要命!再不買,他下在大黑身上的蒙汗藥就要失效了!他賣的只是尋常的瀉藥,全靠大黑幫忙作戲,好不容易有人要買,不能讓這個機會溜走!
“太平盛世,你居然當街賣起劇毒,眼中沒王法了嗎?!”突然探入的大手用力攫住他的手腕,伴隨寒峭如冰的冷語,將四周氣氛瞬間凝結。
郎中驚得手中藥包掉了下來,再看到那滿臉冰霜的嚴峻面容,雙腿不聽使喚地發(fā)起顫來。
聽到熟悉的嗓音,喻千凌臉色雪白,一抬頭,望進他怒火濤天的眼里,心頭的恐懼及猶豫反而被窘惱取代,她挺直背脊。
她又沒做錯事,他那么兇做什么?!
“我買了!彼龔澤頁炱鹚幇统鲢y兩塞到郎中手上!安挥谜!彼D頭就走。
“你想做什么?”厲煬追上拉住她,一臉森然。
她從來沒見過他那么嚴厲的表情,仿彿看穿了她污穢的心思,喻千凌既心虛又委屈,她握緊手,掌中小小的藥包頓時變得沉重。
“我好奇,不行嗎?”她仰起下頷,瞪了回去,惱羞成怒的反應,將她的心慌昭然若揭!安蝗贿能做什么?”
“把藥包給我!眳枱渎暤。
他知道,當人在惶然失措時,會動了不該的念頭,他比誰都清楚,因為他也曾深陷其中,甚至還動了手!但這樣的心理折磨有多痛苦?這都不是她的本意,而是脆弱而起的心魔,他不希望她做出讓自己后悔莫及的錯事!
喻千凌心一橫,把藥包揣進衣里!坝斜臼,你拿。 彼ζ鹦乜,朝他逼近。
視線一接觸到她高聳的曲線,厲煬心跳倏然停止,隨即因急涌的欲火和怒焰而瘋狂鼓燥。
“你以為我不敢嗎?”他咬牙,摒除所有邪念,大掌一伸,就朝她胸口探去。
沒料到他直《的動手,喻千凌又羞又怒,雙手環(huán)胸,急往后退!胺嵌Y呀!”
他們的爭執(zhí)本來就已引來不少人側目,經這一喊,蜂擁的人潮立刻將他們團團圍住——
“光天化日之下,膽子怎么那么大?”
“相貌堂堂的,結果卻是淫賊一個!”
指指點點的批評聲浪,淹沒了一切。
厲煬臉上青白交接,不敢相信她居然這樣對他!“千凌,過來!彼纳ひ粢蚺瓪庖值闷桨,俊眸危險瞇起。
喻千凌搖頭,下意識地往后退。都做到這地步了,她要是再屈服于他,她就是傻子!她突然轉身,推開人群快步奔去。
“站。 眳枱叵,正要追上,卻被層層的人墻擋了下來。
“快!別讓他追上人家姑娘!”有人拉住他,甚至還有人捶打他,雖都不痛不癢,但等他拋開那些阻礙時,她已不見人影。
該死的!厲煬胸膛因憤怒而急促起伏,他直《不知該為這些百姓的路見不平喝采,還是揮拳相向——風豫樂領地里的好子民!
“色胚子,知不知羞恥啊?”有人還在忿忿不平地罵。
厲煬冷怒回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人群。原本還想上前罵人的百姓見了,全都打了個寒顫,不禁懷疑剛剛怎么會有勇氣動手?
發(fā)現人群中不見一切的肇因——那個郎中和那頭狗,老早趁亂拿著銀兩和道具逃跑——厲煬更火了。那個走方郎中賣的到底是什么藥!他怒抿著唇,大踏步離開,沒人敢再阻攔,自動讓出一條路。
等追到馬車停放的地方時,她和馬車早已不見蹤影。知道她的安全無虞,在胸臆里翻涌的,只余怒意。
以為這樣就避得開他嗎?厲煬臉色陰郁,轉身往市集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