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迎面的風似熱浪撲來,知了不住在枝頭發(fā)出令人煩躁地叫聲,像是在替烈日吶喊助威。
這樣的天氣實在不適合遠行,別說是拖著馬車的馬兒了,就是有著車檐遮涼趕車的馬夫,都熱得汗水直流。
好在司徒重燁怕樂玖兮不舒坦,每到一個城鎮(zhèn)便會買妥冰磚放在冰鑒內(nèi),所以馬車上還算得上是涼快。
「阿寧,要不要吃葡萄?」司徒重燁將冰鎮(zhèn)過的葡萄剝好皮遞到她嘴邊。
樂玖兮有些不適應古代搖搖晃晃的馬車,短程還行,路途一長便不成了。
就算司徒重燁為了讓她坐得舒適,早已鋪了厚厚的棉墊,那高度都快比得上現(xiàn)代的彈簧床了,但她還是不舒服。
除了一開始被巍峨綿延的高山、廣闊無垠的大地吸引了目光,這一路下來,幾乎是沒事兒便是睡,好消減一些暈車的不適感。
眼下她才剛睡醒,還有些茫然,下意識便張口咬下。
口中冰冰涼涼的滋味,讓她腦中的昏沉感稍稍退了些,懶洋洋的趴在他身上。「咱們到哪了?」
「快到夏城了。」司徒重燁忍不住在她頰上偷了個香。
他最愛她剛睡醒這副愛嬌的模樣,比起她在外總是端著的溫婉樣子可愛的多。
「嗯……」
她瞇了瞇眼兒,正想繼續(xù)打盹,前方卻突然傳來馬兒嘶鳴的聲音,沒一會兒,馬車便緩緩停了下來。
司徒重燁擰起眉!赴l(fā)生何事?」
護送司徒重燁回國原該是湯池這個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負責,可一來一返的恐怕會耽誤到他與樂楚玥的婚期。
樂玖兮雖覺得不好,但這是皇權(quán)時代,她也不能說什么,好在身為妻奴的司徒重燁看出她的顧慮,直接找上皇帝讓他另派了個人來。
于是皇帝便派了御林軍的副統(tǒng)領(lǐng)龍正威擔此大任。
「郡王,前頭來了一隊車隊……」龍正威有些躇躊的看著馬車內(nèi),不知該不該說。
「有事快說,支支吾吾的做什么?」耽誤他回馬車抱他的阿寧。
龍正威還在猶豫著這事兒究竟該不該說時,一旁突然飛奔來一道身影,對著馬車便喊!感〗,外頭來了個女人,說是郡王的未婚妻!」
來的是青婗,這一回樂玖兮要到秦國,路途遙遠,自然不比在家舒坦,因此樂老夫人讓她帶上幾個丫鬟,隨身侍候。
然而樂玖兮不是真正的古代小姐,她獨立慣了,實在不習慣有人侍候,最后硬生生將六個丫鬟減成一個,就連青芙都沒帶,只帶了性子活潑又機靈的青婗。
未婚妻?馬車里本快瞇上眼兒的樂玖兮緩緩睜開眼,目光涼涼地看向司徒重燁的背影。
司徒重燁突地感到身后有股寒颼颼的涼意,多年來經(jīng)過無數(shù)暗殺,從危險中練就出來的警覺心告訴他—— 有危險。
求生欲極強的璽郡王立馬義正詞嚴的怒斥,「這些年來,暗殺本郡王的戲碼層出不窮,現(xiàn)在連本郡王的未婚妻都編出來了?沒看到寧恩郡主就在馬車里嗎?作戲居然都不提前做調(diào)查,這等賊人直接殺了就罷,留著也是危害社稷!」
此話一出,司徒重燁立馬感到身后那股危險的氣息少了大半。
「不是!」就在他松了口氣之時,不明就里的青婗再次嚷道:「小姐,不是什么賊人,那位姑娘的侍女說,她家郡主是秦國高國公之女—— 思葉郡主。是秦國太后替璽郡王在秦國定下的未婚妻!鼓┝耍盅a了句。「奴婢親耳聽見薛大人喊了句思葉郡主!
薛冬乃司徒卿給兒子的暗衛(wèi)首領(lǐng),有不明之人靠近,他自是要親自確認,這才會被青婗給聽得正著。
司徒重燁俊臉當場黑了一半,身后那股危險氣息變得更甚,他緩緩的轉(zhuǎn)過身,看著原本懶洋洋的樂玖兮正抬起頭來,明眸善睞,巧笑嫣然的瞅著他,柔聲說道——
「思『燁』郡主?太后定下的未婚妻是么……」
明明笑得如此絕美,語氣如此溫柔,可司徒重燁卻覺得外頭原是晴空萬里的天空頓時烏云密布,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阿寧,你聽我解釋!顾ξ兆∷氖,一臉的真摯。
她也沒掙開,臉上巧笑依舊!膏,你說,我聽著呢!
司徒重燁不敢耽擱,立馬將他與思葉郡主高媛馨之間那點兒破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說起來還真是件破事,有一回高國公夫人帶著才滿六歲的高媛馨進宮,當時的司徒重燁因為偷溜出宮,被抓了正著,挨了皇后的訓,罰他在御花園中反省一個時辰。
初次入宮的高媛馨對皇宮好奇的緊,趁著眾人不注意,自己一個人從慈寧宮溜了出去,為了躲避找她的宮人,她特意挑著小徑走,卻不小心迷了路,遇上了挨罰的司徒重燁。
那時的司徒重燁因為打算偷溜出宮,身上還穿著小太監(jiān)服飾,高媛馨便誤以為他是個小太監(jiān),趾高氣昂的命令他帶她去玩。
司徒重燁怎么可能會理她,連話都懶得回,誰知高媛馨年紀小小,氣性卻不小,見他不理她,抬起腿兒便往他腳上踢去,嘴里還說了一堆惡毒的話。
司徒重燁個性雖乖戾,卻也不屑和個娃娃計較,可高媛馨那張嘴實在太壞,一會兒說要命人把他杖斃、一會兒又說要讓人用鞭子抽他,最后竟然說他是沒爹娘教養(yǎng)的畜生……
這話要是忍得住,他就不叫司徒重燁,當場便賞了她一巴掌,讓她閉嘴。
他力道并不大,誰知高媛馨正巧走霉運,竟然被這一巴掌給搧得跌趴在地,額角就這么湊巧被地上的小尖石劃了一個口子,當場血流如注。
高媛馨見自己滿頭的血,嚇得尖叫大哭,這才引來了四處找人的宮人。
這事讓太后氣得不輕,可司徒重燁畢竟是自個兒的孫兒,她如何舍得罰?只好安撫高國公夫人,讓她不必擔心,若是高媛馨真破了相,她便讓司徒重燁娶她進門。
這不過是太后口頭上的允諾,既不是賜婚也沒有訂親,且太后早在幾年前便歸天了,誰也沒把這事放在心里,偏偏高媛馨卻認了死理,打她懂事之后便一直以司徒重燁的未婚妻自居。
樂玖兮聽完,很是無語。她本以為一個自作多情的安婭楠就罷了,這會兒又來了只蒼蠅,自家男人太妖孽也是件麻煩事。
「阿寧,你要相信我!顾就街責钪徊顩]把心捧出來給她看。
樂玖兮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頭便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
「燁哥哥,近來可好?」
樂玖兮就著車簾掀開的一角,看見了外頭的人兒。
這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八年華,皮膚白皙,一雙杏眸晶瑩動人,櫻桃般的小嘴鮮紅欲滴,身姿更是比一般的少女發(fā)育得好,胸部高聳,后臀挺翹,纖腰盈盈一握,要說是天生媚骨也不為過。
如此絕色,就連聲音也如乳燕初啼,讓人忘俗。
最重要的是,燁哥哥?
「誰是你哥?別亂認親!」司徒重燁一張臉臭到不行。
從小到大他不知道趕了高媛馨幾次,偏偏這女人就是塊牛皮糖,怎么罵都罵不走,又不能動手。
倒不是他不打女人,在他眼里只要是犯到他,管他是男是女,他照打不誤。
他顧忌的是他母妃,每回他惹了事,幫他收拾殘局的都是母妃,如今他已不是那年少沖動的年紀,自然不會再讓母妃為他擔憂。
所以對高媛馨,他也只能罵不能動。
「燁哥哥,馨兒很想念你,你可有想念馨兒?」高媛馨彷佛沒看見他的臭臉,自顧自的說著。
司徒重燁早知她聽不懂人話,以往他大多是直接甩頭走人,今日卻是走不成,只能強壓著不悅,反問,「你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
從花璃國到秦國的路途最少也要兩個月,他們已趕了一個多月的路,只要再十來天便能回到秦國,高媛馨身為貴女,平時就是在皇城都是前呼后擁,非得帶齊人才會出府,如何會只帶著一個婢女出現(xiàn)在此?
提起這事,高媛馨的眸子一暗,「我接到消息,說、說你定了親,可你的未婚妻明明是我,我不相信,所以央著哥哥帶我去尋—— 」
「高、晨、和!給本郡王滾過來!」司徒重燁一聽到重點,立馬一喊。
不遠處的樹上頓時落下一道身影,灰溜溜的「滾」了過來,朝著他諂媚一笑。「阿燁,你回來了?」
司徒重燁懶得同他廢話!噶ⅠR把這女人弄走,否則我會讓你重溫舊夢!」
想到以往那些驚悚的回憶,高晨和狠狠地打了個寒顫,二話不說的扛起自家妹子,不顧她的掙扎,眨眼間便消失在他面前,只余婢女邊大叫邊追趕的身影。
然而人雖被帶走了,卻只是一時,之后的日子,司徒重燁的馬車走到哪兒,高媛馨的馬車便跟到哪兒,十足十的牛皮糖。
掌柜一臉為難的看著眼前的貴客,小心翼翼的道:「諸位貴人,小店的客房就剩兩間,您看……」他目光在眼前四位容貌出眾的男女之間穿梭。
「我和樂姊姊一間,哥哥你就和燁哥哥一間吧!」高媛馨立馬開口。
這陣子兩方人馬一前一后的走著,總是要停下歇息用膳,高媛馨自然見到那一直被司徒重燁藏在馬車中的人兒。
這一見,她也不免贊嘆,她一向以自己的容貌自豪,可與樂玖兮那傾城之姿一比,卻是硬生生地矮了一截。
但她并不氣餒,她知道司徒重燁不喜歡她,但要她就此放棄她不甘心。
司徒重燁倏地沉下臉!阜帜銈円婚g房已經(jīng)夠勉強了,還敢在這指手劃腳,是不是想和前天一樣睡馬車?」
高晨和這幾日已被訓練得十分自覺,下意識便要捂住自家妹子的嘴,可這一回高媛馨沒讓他得逞。
「燁哥哥,你們尚未成親,孤男寡女的—— 」
「阿寧是我的未婚妻,在花璃國的時候我們便是住在一塊,這又干你屁事?」
這幾日因為她的緣故,阿寧對他一直都是淡淡的,加上阿寧暈車,幾乎一路都在睡,也因此他更是憋屈,差點把高媛馨宰了。
高媛馨雙眼忍不住紅了。「燁哥哥,我、我只是好心……」
「滾!」司徒重燁連給她一個眼神都不想。
高媛馨卻不走,堅持道:「我就是要跟樂姊姊一間房!
當年,在她得知害她破相的人是當今二皇子時,她一開始有些害怕,怕他將她打他、罵他的那些話說給太后聽,可他一個字也沒提,太后甚至要他向她道歉,但他從頭到尾都沒說話,自然也沒向她道歉,太后氣得罵了他一頓,最后還說若是她破了相,就要他娶她……
從那刻開始,母親便一直束著她的脾氣,將她當皇子妃培養(yǎng),并一直在她耳邊叮嚀,說她將來是要當皇子妃的,個性不能再這么驕縱,要溫柔、要體貼、要端莊……
她只記得她一開始是討厭司徒重燁的,因為他是頭一個不聽她話,甚至還害她受傷的人,或許也是因為如此,她一直在注意他。
聽說他跟月妃失蹤時,她緊張得好幾日睡不著,直到他再次回來才安下心。
那時的司徒重燁光是靜靜佇立,什么話也不說,便足以讓人目眩神迷,更何況是一直自認是他未婚妻的高媛馨。
總之,她也記不得自己是從何時喜歡上他的,她只知道她就是他的未婚妻,誰也改變不了。
就在司徒重燁再也忍受不了要抓狂時,高晨和再一次眼明手快的將人扛走。
「我處理!我處理!阿燁你別動怒!」
看著跑遠的兩兄妹,司徒重燁的臉色稍緩,小心翼翼的扶著樂玖兮,輕聲問:「阿寧,礙眼的人走了,你要先沐浴還是先用膳?或是我替你揉一揉?」
「郡王,這等小事奴婢來就成了!骨鄪鋈缤R粯拥母Z出,伸出手扶過樂玖兮的另一只手臂。
「你退下!」他咬牙道。這丫鬟簡直礙事的很。
「這怎么成?」青婗很有忠心護主的氣勢,理直氣壯地說:「小姐身子虛,離不開奴婢!
她這話說得可不虛,樂玖兮沒有讓人侍候的習慣,可這不包括身子不適的時候,這一個多月來她下馬車都要人扶著,有時就是更衣沐浴都沒力氣,這些事兒就算司徒重燁身為未婚夫也是做不來。
司徒重燁正想著要怎么把這礙事的丫鬟弄走,便聽見樂玖兮說——
「青婗,你先到街上去把我今日吩咐你的東西買齊!
她從不知道自己這具身子竟是易暈車的體質(zhì),難受了這么多日,直到前幾日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她才想到有種藥丸可治她的暈車癥。
她雖是香師,但調(diào)制香品時常要用到一些藥材,她在現(xiàn)代時十分喜愛古代的香方,一放假便會往圖書館與一些舊書攤跑,在研究這些古方的時候,有時也會看見一些藥方。
那藥丸其實就是現(xiàn)代的保濟丸,是用鉤藤、蒺藜、蒼術(shù)、廣藿香、菊花、茯苓等十幾味藥制成,可治腹瀉腹痛,惡心嘔吐,腸胃不適,四時感冒,發(fā)熱頭痛等癥狀。
她在上一個城鎮(zhèn)曾讓青婗到藥鋪詢問,可惜并沒有人知道這味藥,反倒很感興趣的直問青婗這味藥去哪里能買到。
她這才知道保濟丸在這朝代還沒有發(fā)明,好在她還記得配方,且制香與制藥的手法其實算是師出同門,這類簡單的藥丸對她而言并不難。
「是,奴婢這就去!顾挷徽f的將小姐的手慎重交給司徒重燁,這才飛奔而去。
自從樂玖兮手把手的教導青芙與青婗,打算將她們給調(diào)教成大香師的那一刻,青婗對樂玖兮是既佩服又崇拜,可以說是忠心不渝,所以不管司徒重燁再如何利誘威脅,她都不曾退縮,誓死捍衛(wèi)她家小姐。
司徒重燁見一直橫在兩人之間的丫鬟總算離開,立馬一臉委屈的望著她!赴,你別生氣了,等回到秦國,我保證讓高媛馨再不會出現(xiàn)在你我面前……」
他之前真是傻了才會以為樂玖兮不在乎他,居然會因為她不在乎他納不納妾而不安,眼下他連妾都沒納呢,就是一段兒時的爛桃花,她便能好幾日不理睬他,這日子實在是太難受了,讓他發(fā)誓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見他那副小媳婦的模樣又出現(xiàn)了,加上生了這么久的悶氣也該消了,樂玖兮任由他扶著自己進房休息,才道:「你想怎么處理?」
「自然是將人扔回高國公府,警告他們別再把那煩人的女人放出來,否則就別怪我無情!顾[起琥珀色的眸子,眼底隱隱閃爍著殺意。
樂玖兮毫不懷疑若是高媛馨再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他真會把人殺了。
暗嘆了口氣,她突然覺得自家男人半點兒情事也沒經(jīng)歷過也不是件好事,不過他要是有著一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本事,她也高興不起來。
為了不惹出人命,除了親自出馬還能怎么著?畢竟自個兒的男人自個兒顧,這樣的事一回生二回熟,她也習慣習慣了。
「罷了,讓我和她談?wù)劙!?br />
「你要和她談什么?」司徒重燁擰起眉,想到這幾日高媛馨一直嚷著的話,忍不住道:「阿寧,你不會真想讓她進門吧?」
那該死的女人腦袋也不知是怎么長的,在得知他與樂玖兮的婚事是兩國皇帝共同賜婚后,竟沒有知難而退,而是在沉默了一夜后攔住他們,一本正經(jīng)的說她不介意當側(cè)妃。
他那時正在喝粥,當下便噴了出去,把坐在他面前的高晨和噴得一臉粥,嗷地一聲飛奔而去。
樂玖兮白了他一眼。「你當我嫌床太大?」
「不是便好!顾闪丝跉!改悄愫退惺裁春谜劦模俊
「自然是想法子讓她自己知難而退。」她扔了這么一句,便不再理會他。
高媛馨已不知是第幾次被自己的哥哥拖后腿,氣得就著他的手咬了起來。
高晨和不得已,只能將她放下。「馨兒,輕點兒、輕點兒……疼!」
高媛馨紅著眼眶瞪著他!父绺!你不幫我就算了,為何每次都阻止我?」
高晨和捂著被咬的手臂,嘆了口氣!杠皟海氵@是何苦?阿燁若是心里有你,早些年也不會離開,你一直知道他心里有人,這又何必……」
司徒重燁至花璃國找媳婦兒的事,在秦國是眾所皆知,也就高媛馨這個傻姑娘至今還看不透。
高媛馨抿著唇,不肯搭理他。
「馨兒……」他很心疼她。
高媛馨兒時確實有些驕縱過了頭,可自從那一回從皇宮回來后,她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原本十分疼愛她的母親也變得十分嚴厲,不僅從宮里請來了教養(yǎng)嬤嬤,甚至還請了名師來教導她琴棋書畫,可以說她從此再也沒有自個兒的時間,幾乎一睜眼就在學習,只為了成了一個合格的皇子妃。
「哥哥,這是我的事,你別管!拐f著,她便要轉(zhuǎn)身離開。
「你是我妹妹,我怎么能不管!」他喚住她。
「不是……」她沒有回頭,頓了頓,才低聲說:「你只是沒有入族譜的養(yǎng)子,你不是我的親哥哥……所以請你別再管我了。」
高國公一直無子,即便府里妻妾成群,卻沒有一個替他生下一兒半女,直到請來佛曰國的得道高僧。
高僧言,他前世殺戮太重,這輩子子嗣艱難,但命中該有一女,遲遲未有,是因為時候未到。
女兒?高國公聽見這話臉都綠了,可有孩子總比沒有好,但他又有些半信半疑,畢竟他的身子是經(jīng)由眾多太醫(yī)診斷過,并沒有生育上的問題。
最后高國公聽從他人的建議,在慈幼院抱了一個男孩子當養(yǎng)子,想借此沾沾喜氣,沒想到過了一陣子,高國公夫人當真有了身孕,那個孩子便是高媛馨,之后就如那高僧而言,高國公再也沒有其他孩子。
這話讓高晨和僵住了,這一回,他沒有再跟上前。
轉(zhuǎn)身離去的高媛馨發(fā)現(xiàn)身后不再有動靜,走了幾步后忍不住回頭看去,卻發(fā)現(xiàn)身后的人早已離開。
莫名地,她感到胸口有些堵,甚至連要去找司徒重燁的欲望都減少了許多,最后她哪兒也沒去,自己默默回了房。
一直到用晚膳的時候,高晨和都沒再出現(xiàn),高媛馨也一反常態(tài)比平時安靜了許多,吃沒幾口便回房了。
司徒重燁見狀倒是心情極好,甚至多吃了一碗飯。「阿寧,還餓不餓?要不要再加幾道菜?」
「我吃飽了!箻肪临鈸u頭,看著高媛馨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早先青婗將她交代的藥材買了回來,在她的指導下做出了一瓶子的保濟丸,她服下后身子好了大半,一掃前陣子的病態(tài),腦子也清晰了許多。
她招手將青婗喚了過來,吩咐了她幾句話。
「奴婢這就去辦!」青婗飛也似的沖了出去。
司徒重燁卻不樂意了。「阿寧,有什么事,你吩咐我就好了,怎么總讓個丫鬟去做?」
倒不是他懷疑青婗的忠心,而是身為男人的面子問題。
這陣子他淪落到和一個丫鬟爭寵也就算了,如今兩人都講開了,有什么事情自然該是他這個未婚夫替她分憂不是?
「你確定?」樂玖兮古怪的看著他,見他一臉的認真,她也只能點頭!肝曳讲欧愿狼鄪鋈ズ椭箫埖钠抛犹滋捉磺,看能不能問出高公子與郡主之間是不是鬧了矛盾,否則怎么一個整天不見人,一個這般悶悶不樂?既然你如此有心,那么……」
「阿寧我錯了!勾笳煞蚰芮苌欤瑸榱瞬槐慌扇ヅc那些粗鄙的婦人套八卦,他十分識時務(wù)的認錯!肝也辉摵蛡丫鬟吃醋,你就饒過我這一回吧。」
見他那模樣,樂玖兮忍不住失笑!感!今晚你與世子一間房,我與郡主一間房,你若答應,我就饒了你。」
「阿寧……」他頓時一臉苦瓜相,他可是盼著與她同房盼了一路呢!好不容易就剩兩間房,他還以為……
「郡主有句話說的沒錯,你我還沒成親呢!
她睨了他一眼,與他同一輛馬車那是不得己,若是同房間,她還不被那些守禮的老古板的唾沫給淹死,畢竟這里已是秦國的地界,再過三日他們就會到皇城,她就不信皇城里好事之人不會派人盯梢。
司徒重燁自然也知這個道理,就是忍不住……
最后當然還是聽從樂玖兮的話,悶悶不樂的回房去了。
至于樂玖兮,她來到高媛馨待的那間房,輕敲了敲,正要開口就聽見一陣聲響,下一刻房門便被打開,高媛馨那張帶著欣喜的俏臉頓時出現(xiàn)在眼前。
當她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時,雙眸里的欣喜頓時消了大半。
「樂姊姊……你怎么來了?」
見狀,樂玖兮眨了眨眼,想起方才青婗同她說的話,笑著道:「郡主不是說要與我同一間房?」
高媛馨這才反應過來,原先她就為了這事堅持著,可當真如愿時,她卻沒有想像中高興,只是有些木然的讓了位置給她進房。
樂玖兮進房后,見高媛馨似乎也沒有想要與她說話的意思,于是主動開口。
「郡主,你是真心喜歡璽郡王嗎?」
「呀?」高媛馨似乎有些恍神,好半晌才明白她的話,毫不遲疑的說:「是。」
樂玖兮見她的神情,又問:「那么能不能請你告訴我,你喜歡他哪一點?」
對于這類的問題,高媛馨似乎已被人問了無數(shù)次,張口便道:「自然是因為他長相俊美、武功高強、見多識廣、學富五車……」她把能夠形容的詞匯幾乎都用上了,最后才說!缸钪匾氖,太后說過會讓他娶我,我母親也一直這么跟我說!
聽著她公式化的口吻,樂玖兮暗暗搖著首。
又是一個被耽誤的傻姑娘,不過還不算是傻,頂多就是被誤導了。
比起安婭楠,她對高媛馨實在起不了什么厭惡感,或許是因為她看著她時,目光十分的清徹,就算想介入她與司徒重燁之中,她的理由都十分正當,甚至沒有一點的壞心思,正因為如此,她才愿意與她相談。
「郡主!箻肪临庀肓讼,夜也深了,還是早點把事情說開來好,于是柔聲又問:「聽說高公子并非你親哥哥,而是高國公的養(yǎng)子?」
提到這事,高媛馨沉默了。她想起了早上與高晨和的不愉快。
見她不回答,樂玖兮也不介意,而是又道:「其實呢,阿燁這個人并非你看見的那么完美,他很小孩子脾氣,且肚量極小,不僅小氣還愛吃醋,就是連我丫鬟的醋他都吃,有時候我真覺得我是在和一個孩子相處……
「雖說如此,他對我卻是極好,不論我說什么、做什么,他從不會反對,總是寵著、縱著,默默的在一旁看著,我曾問過他,為何這般放心我?
「他說,那是因為他知道我聰明,若今日明知道我會吃虧,他是說什么也不會讓我去的,就算最后會我埋怨他、責罵他,他都不會允許!
高媛馨黯然的眸子閃了閃,抿著唇說:「我相信若是他娶了我,也會這么對待我……」
「是嗎?」樂玖兮從她口中聽出了不確定,嘆了口氣道:「可惜我這個人也很小氣,不能接受我們中間有別的女子,能夠一世一雙人或許很少,但我并不覺得我不值得這么被對待,郡主,你說呢?」
高媛馨并不傻,這么明白的暗示她如何會聽不懂,但她仍是死心眼的道:「但母親說過,我一定得嫁給燁哥哥……」
樂玖兮聽出了重點,直接了當問!改隳?你自己的想法呢?什么都是太后說、你母親說,你難道沒有自己的主見?」
「我……」高媛馨抬起頭,看著眼前目光柔和又帶鼓勵的女子,她莫名感到胸口有些酸澀,淚水突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