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秋天遞嬗走了夏天，炙熱卻未減分毫。
聽說日本的楓葉已漸漸轉(zhuǎn)紅，揮灑秋日的妍麗，一沾一染的由北海道起始，一路往南走紅下去。
秋天來了，我收到谷亮鴻的傳真。他決定在日本訂婚，然后農(nóng)歷年時回臺灣結(jié)婚。轟動的中日戀情在喧擾了四、五個月之后，在千萬雙目光的注目之下，很奇異的沒有分手，反倒決定一同走入婚姻的殿堂。
小谷沒有親人，他只是口氣粗劣的叫我與鐘老太太這一票人沒事閑著的話，可以去觀禮。其下的渴盼當(dāng)然不必言喻，更何況他老早叫人送來頭等艙的機(jī)票。
所以撇下了自身未解的困擾，我決定去參加小谷的訂婚典禮，并且好生在日本玩上一趟。提早飛去日本，不與別人同行。
嘿嘿！正好也可以躲過朱棣亞的盯人術(shù)，他小子老想抓我讓他妻子見上一面，我偏不要。
飛機(jī)抵達(dá)成田機(jī)場不久，我便被兩名小谷派來的人員接往他住的別墅。長途旅行能夠事事教人打點(diǎn)好，實(shí)在是很愉快的事。
“嗨！小谷，好久不見。”他在大門口迎接，我伸手捶他肩膀一拳，細(xì)細(xì)打量這個滿面春風(fēng)的男人。
“你頭發(fā)留長了！”他大驚小怪著我的直發(fā)披肩，不若以往半長不短，沒有一根會與另一根等長的發(fā)況。
“你頭發(fā)也留長了，學(xué)死日本鬼子呀！”我撥著他的發(fā)，學(xué)著怪叫。
“您好，久聞大名�！币宦暭�(xì)柔的女音，以生硬的中文向我打招呼。
我看了過去，認(rèn)出了是那位日本名模，身高與我相當(dāng)，骨架勻稱，身材相當(dāng)好，且很會打扮自己，淡雅中可見一絲狂野活力。大美人耶！
“你也好。”我也以中文打招呼。八百年前修過的日文早還回給老師去了。
“繪子，她就是我的恩人兼好友杜菲凡，菲凡，她是我未婚妻早川見繪子�！�
微笑點(diǎn)頭是語言不通時最好用的方式。
“感謝您對亮鴻的照顧，以后就交給我了，我會努力服侍他的�！痹绱ㄒ娎L子又不斷的以九十度鞠躬向我折腰而來。
我有一剎那想跳開的欲望，忍不住以臺語問著：“借問一下，日本人都堅持要這么多禮嗎？”
“認(rèn)真又多禮�！憋@然小谷這尾粗枝大葉的小子，偶爾也感不適應(yīng)。但因?yàn)閻凵狭巳毡九�，站在日本土地上，多少也得入境隨俗一下。
“進(jìn)來吧。繪子會的中文不多，但以她學(xué)了六個月的成績來說，進(jìn)步很嚇人了�！彼皇謸破鹞业男欣�，一手棲放在未婚妻纖纖柳腰上，讓我先行后，才相偕入屋。
沒什么心思打量素雅雍容的大廳。在早川見繪子忙著洗手做羹湯、烹煮洗塵宴時，我才得以與小谷談上一些不禁忌的話。
“曾有人說過：吃在中國，娶在日本，住在溫哥華，死在瑞士。你小子不錯，日本女子不論婚前多么狂野，最后都會乖乖回歸家庭相夫教子。嘖！誰會相信日本模特兒界的天后此刻會為了愛情穿起圍裙呢？”
谷亮鴻撥撥頭發(fā)：“她的家世很好，學(xué)歷也高，有一陣子我很想放棄，也以為自己不會太認(rèn)真�！�
“白癡，從你第一次飛日本神色不安，再到后來跑到花蓮對我無病呻吟開始，我就知道你完蛋了，而你居然那么慢才覺悟！”我哈哈大笑。
“你以為每一個人都可以像你這么順利？過程中不必掙扎，馬上臣服在月老射中紅心的事實(shí)中啊！”他粗魯不改，大小聲了起來。
我搖了搖頭，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鼻前搖了搖：“第一、月老手中只有紅線，沒有箭。”我再伸出中指：“第二、我并沒有太順利，至少目前我就是陷入牛角尖中，無力自拔�！焙冒г沟念j唐入沙發(fā)中，企圖營造一些失意的氛圍。
“去你的！扮個死樣子就叫無力自拔？”他噓我。
“唉，我懷疑繪子小姐看上的會是你的粗魯�！�
“她就是熱愛我的粗魯坦白，一點(diǎn)也不做作�！�
沒力氣批判他的厚臉皮，我只好聊表心意的瞄瞄天花板兼翻白眼。
“喂！你是來恭禧我的吧？有誠意一點(diǎn)�！彼闹业募�，對我的死氣沉沉大表不滿。
“誠心恭禧嘍！只是，為什么大家都那么有勇氣呢？是不是把未來幻想得太美好了？”我深感不解。
“你不常說做人要樂觀一點(diǎn)？既然如此，為什么我們不能像呆子一樣的樂觀？對婚姻也是相同的道理。怎么？你決定踢掉那個平凡男人了？那也好，我一直在懷疑他能拿什么養(yǎng)你。分手吧�！�
自己春風(fēng)得意也不該咒別人分手呀！可惡！
“小谷，我是不是一個很麻煩的女人？”檢視自己時，需要一些客觀的意見，而這一點(diǎn)鐘昂是幫不上忙的。在他眼中，我簡直無一不好，唉！母豬賽貂嬋。
“你不是麻煩，而是可怕�！彼m正道，“而且玩瘋起來只顧自己，不理別人死活，被你蹂躪過的人大概都情愿沒被你救過�！�
“喂！你的怨氣很深喔！人家鐘昂就巴不得我早日烙印上他的專屬戳章。”
“戀愛中的男人跟瞎子差不多，結(jié)了婚之后才會冷靜下來，一一跟你清算�！彼俸倮湫Φ目趾瘴�。
找死了！別以為他娶了老婆，躲在日本，我就拿他沒輒。
“清算什么？誰被誰倒了會錢，還是互翻陳年老帳？我與鐘昂的交往完全透明，想清算，還得看看如何去無中生有咧�！蔽业氖种刚φψ黜憽�
“那你在怕什么？又沒有把柄怕人知道，他又愛你、放任你，你是太好命了自找麻煩是不是？”粗枝大葉的人怎么可能看出我的現(xiàn)況？
我挑眉問明：“你打聽過我？”
“我哪來的美國時間！是一大早接到的電話，你男友鐘昂向我拜托多照顧你，說你心情不太好，請多包容。我就覺得那男人真有夠婆媽，你這種女人哪需太禮貌，扛了進(jìn)禮堂不就好了？對人家費(fèi)盡心力的包容，到頭來什么也沒有，還不如直接拖上床省事�！�
“你把性當(dāng)成什么？婚姻又當(dāng)成什么？把女人又當(dāng)成什么了？野蠻人！虧你的日本婆娘受得了，我就說你影片拍多了，腦袋也壞去了，滿腦子的大男人沙豬思想！”我抬腿踹了他一腳。
“可是很有效��！”他嚷嚷。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所以說愛上你根本是自討苦吃�；ハ鄲哿撕�，那苦頭更是吃不完�！边@回他學(xué)機(jī)伶了，先跳到沙發(fā)后方，手持椅墊護(hù)身。
我冷冷的瞥他一眼。既然閃到了我雙手雙腳構(gòu)不到的范圍，那我也就懶得浪費(fèi)力氣打他了。
“愛上我的呆子還真不少，你不也纏了我三年多？小男傭�！�
“是啦！因?yàn)槟晟贌o知，覺得戀愛很麻煩，女人很麻煩，所以盯上你。大概是不想過太肉麻的下半輩子。但愛情讓一切都不同，與你過日子會很沒有壓力、很隨心所欲，但沒有刺激、沒有甜蜜，那種男女之間的愛來愛去，在你身上不合用�！�
他何不直言我沒情趣比較省事？
“世上沒有不解風(fēng)情的女人，只有不會調(diào)情的男人，所以你回家反省去吧�！�
“光會逞口舌之利是沒用的，總而言之，事實(shí)就是事實(shí)。不理你了，我要去廚房看看繪子需不需要幫忙。她想做你愛吃的蘋果派，但我想你會比較懷念我做的口味�！彼鹕�，戀愛中的男人無一時半刻或忘愛侶。
我噓他：“小心日本女人嫌你沒大男人氣概�！�
“她早就膩了蠢日本男人的自大幼稚，才會瘋狂倒追我，最崇拜我的手藝了�！彼源蟮恼f完，人也進(jìn)廚房去了。
粗率的傻小子也解情趣起來了，愛情真是不可思議。但他笑我不適合談戀愛就太過分了，起碼人家也與鐘昂約會過好幾次。而且他好喜歡親吻我、摟抱我。
我坐的沙發(fā)方位，傾身時正好可看到一點(diǎn)點(diǎn)廚房的動靜。那兩只愛情鳥，由原本的忙于烹煮，到后來卿卿我我，甜蜜成一氣——我開始摸摸肚皮，懷疑還得等多久才可能吃到接風(fēng)宴。
來日本的心態(tài)是逃避還是想厘清。如果相愛必須各自有所付出，為什么生性大方如我，卻遲遲不肯付出鐘昂最想要的承諾？
不是小心眼的人卻開始斤斤計較、胡思亂想，誰能說我不是陷入戀愛的迷障中找不到出路呢？
我來日本想得到什么頓悟呢？還是想昭告世人以及自己：我永遠(yuǎn)是自由的，永遠(yuǎn)無人可拘束我？
但我想念他，并且為了說走就走的任性而對他感到抱歉。
廚房里的那對愛情鳥似在張狂的嘻鬧，在周身晝出一個大紅心鎖成一方小小宇宙。
我會如此任意，在每一次遠(yuǎn)行時有著心安是不是因?yàn)橹犁姲河肋h(yuǎn)會在花蓮靜候我的倦返？
小谷來到他最討厭的日本，因?yàn)樗膼廴嗽谶@里，而使一切丕變。搞不好日本從此成了他欣賞的國家也不一定。愛情可使世界額覆。
我到底在排斥什么呢？會不會是我付出的沒有我想像中的多，所以鎮(zhèn)日只掛記著拘束與自由，無視其他？
那么，我的情況比蕭素素好到哪里去了？我在旁觀者立場時，看出他們立足點(diǎn)的不平等，也深深位唐或感到可憐。但我又如何？愿意去愛，卻不顧意削減分毫自己的自由口即使我口中的“自由”不在于行動，而是脫韁的心。
我來日本干什么呢？證明自由？逃脫愛情伴隨而來的牽絆？可是三、四個月以來，我就這么自己困住自己，又有哪門子自由可言？鐘昂只是以他那雙美麗的眼來包容我，以雙臂給我擁抱，他愿意一涓一滴慢慢來，慢慢等。
而我呢？自苦之外做了什么？
瑰麗的愛情天地看來雖然有點(diǎn)蠢，但偶爾悠游其中又怎樣？我敲著自己的頭，覺得自己三、四個月來似乎持續(xù)做著無謂的蠢事，在自由與臣服間拔河，而不自知已陷入戀愛膏肓中無可救藥。還以為自己多理智！嘖！
杜菲凡！聰明一世的杜菲凡徹徹底底當(dāng)了一次大呆瓜！笨蛋一枚！
死瞪著抱摟成連體嬰的那兩人，我一直在自問為什么畏懼變得不自由？為什么抗拒去當(dāng)一個正常的戀愛中人。是！我現(xiàn)在嫉妒有人在我面前卿卿我我，于是決定棒打鴛鴦－－扯直喉嚨，我以炮火之姿大喊：“斯咪媽線！我肚子餓了！你們想餓死我啊！快把口水擦一擦，衣服拉一拉，奉上食物來！”
※※※是，我是來日本等著參加小谷的訂婚典禮沒錯，但那不代表我決定在訂婚典禮前一天回臺灣是滔天的惡罪呀。來日本七、八天，玩足吃夠，也看厭了小谷與他的愛人無時不刻的深情以對。沒有一路嘔吐他們就該偷笑了，還敢兇我！
“你太不夠意思了！今天才說要回去！你為什么不干脆別來日本算了！明天我訂婚耶！你不在，我訂婚給鬼看啊！你根本在耍我！”谷亮鴻跳腳不已。指著我鼻尖的架勢很有茶壺味。
“別生氣啦，我這算是交班嘛。反正下午鐘老太太她們會抵達(dá)，代表男方家人觀禮也就夠了，我先回臺灣會怎樣�！蔽译y得擺低姿態(tài)。實(shí)在是理虧，但我突然好想好想見鐘昂，沒有人能阻止我。
“不怎樣！”他咬牙�！爸徊贿^會被你的任性氣死！反正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喂喂！別這樣好嗎？我一直把你當(dāng)?shù)艿芸吹��！彼屛伊夹牟话矔容^快樂嗎？我停下收拾行李的手，想著讓小谷息怒的方法。
他沒有親人，他只有我，鐘老太太能來當(dāng)然很好，但他最希望得到我的祝福－－好煩！
“其實(shí)結(jié)婚這檔子事，兩個人幸福最重要，別人只是錦上添花而已，何況你又不會因?yàn)槲艺f“恩愛一輩子”你們就會恩愛一輩子，我又不能幫你們過生活。”
“感覺呀！感覺很重要呀！我當(dāng)了你七、八天的導(dǎo)游，你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了？你耍我嘛！”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請你務(wù)必要節(jié)哀�！�
不理他的蹦蹦跳，我打包好最后一個行李，隨口問著：“有人可以載我去機(jī)場吧！”
“沒人�！彼�氣。
“你死人呀！”
“沒車?yán)�！剛剛�(cè)_出去了，去機(jī)場載人�！彼卮鸬眯覟�(zāi)樂禍。
我跳腳：“為什么不等我？可以順便載我去機(jī)場呀！我下午四點(diǎn)的飛機(jī)，提早去也無所謂呀！”
死谷亮鴻仍氣著我的行徑，充耳不聞。
“喂！你找死呀！”我以手刀劈了他臂膀一記。
他痛叫了聲：“反正你一定趕得上飛機(jī)，叫什么叫！你這種虐待人成性的女人，鐘昂敢要你，真是有膽。”
“呵！那是他慧眼，他識貨，得到了我這個曠世珍寶，可以死而無憾了。”我自吹自擂，拎著行李準(zhǔn)備下樓等車。誰知道必須耗掉多少塞車時間，提早到機(jī)場提早安心。
“拜托！你少惡心了�！彼谖疑砗蠓籽�，認(rèn)命的提著我一件最大的行李。
我邊走邊掏著口袋，抓出兩張收據(jù)：“來吧，捐一點(diǎn)錢，各五佰萬日圓就可以了，幫你們夫妻做功德，捐給泰北難民建校舍。上天會讓你們恩愛相守一輩子的�！�
他嘲弄的接過：“原來老天爺昨天托夢給你了�！�
“是呀！成為靈媒指日可待。”我不理會他的嘲笑，反正達(dá)到募款目的就成了。
這時開出去的三輛轎車先回來了一輛，載的是鐘老太太與鐘玉藜，我飛奔而去。
“哈羅！你們好，好久不見，快下車，我要趕回臺灣，以后見�！�
“喂！你——你在做什么？”鐘玉藜張口結(jié)舌的瞪著我搬她們行李下車的行為。
“小谷，幫我把行李抬入后車廂，快！”我向小谷揮手。
他任勞任怨的當(dāng)起扛工，只不過表情開始變得很奇怪，并且道：“我陪你去機(jī)場好了�！�
“干嘛？怕我不會褡飛機(jī)呀？”
“菲凡，出了什么事情？”鐘老太太過來問我。我順道交代老太太：“他要捐一千萬日圓給泰北難民，別忘了向他收錢，沒事的，我只是要回臺灣，呼吸花蓮的清新空氣而已�！蔽毅@入車中。
“可是——為什么——”老太太結(jié)舌不已，我也聽不清她在說什么。很開心的關(guān)上車門，叫司機(jī)開車后，才由車后方的玻璃猛向她們揮手。
雖然很嚇人，但她們大可不必把眼睛瞪那么大，我哪一次不是說風(fēng)就是雨、要走便走的？習(xí)慣就好啦。
我轉(zhuǎn)頭看著小谷，他一直在笑。
“你笑什么？”
他卻不語，目光直直的盯著前方車況，幾乎像進(jìn)入忘我的境界。我也懶得理他，決定閉目養(yǎng)神。
不久，車子準(zhǔn)備駛?cè)敫咚俟�，谷亮鴻握了我手肘一下。“喂，睜開眼�！�
“干嘛？”我不悅的回撞他。
“你看另一邊，第二輛車子載來了另幾位臺灣朋友�！彼钢曳较陆涣鞯乐帯�
我看了過去，認(rèn)出是他的車，沒趣的“哦”了聲，算仁至義盡。
“車?yán)锩嬗腥��！彼值馈?br />
“廢話？不然是什么？”
“有你想見的人�！彼蛔忠蛔值馈�
我瞪大眼！他在誆我嗎？將車窗按下，我極目望去，那輛等收費(fèi)的轎車內(nèi)，真有我想見的人？
不、會、吧？鐘－－昂！
我低叫了出來，在看清車內(nèi)人的一瞬間，那輛車已繳費(fèi)完畢，往市區(qū)駛?cè)チ�。而我這邊也順利上了高速公路。
“谷亮鴻！你整我？馬上開回去！”我大叫，抖動手指關(guān)節(jié)，準(zhǔn)備為某人的脖子馬上幾節(jié)免收費(fèi)的馬殺雞。
“不行喔，下一個交流道才能回轉(zhuǎn)。我看你機(jī)票也買好了，還是回臺灣再過來一次比較不浪費(fèi)�！彼笮Γc瘋子沒兩樣。
“給你死！”我撲上前去，與他扭打成一團(tuán)，嚇得司機(jī)幾乎沒開得翻車。
可惡的渾小子，活得不耐煩了！我要是讓他明天光鮮亮麗的參加訂婚宴，杜菲凡三個字隨便人家倒過來寫！
※※※“家有賤狗型”的準(zhǔn)新郎倌，夠炫吧？明天娛樂版又有勁爆八卦可以撈一筆了。心疼不已的準(zhǔn)新娘只能哀怨的以眼光乞求我別再欺負(fù)她可憐的丈夫。
事實(shí)上，我也懶得去欺負(fù)他。典禮的過程中，我上去以臺語講了一長串只有臺灣人聽得懂的話，讓日方人員頭疼不已。不過據(jù)聞他們私下已編好一個故事準(zhǔn)備在報紙上對我歌功頌德了：谷亮鴻的人生導(dǎo)師，命中明燈——
真是足以今人嘔吐三天三夜。
禮成之后，我挽著鐘昂周旋在美食之間。對他的到來，我有著前所未有的狂喜。
“十二月十七日是我的三十歲生日哦�！蔽覍⑺氖址旁谀樕�。
“你想要我?guī)湍銘c祝嗎？”他笑問。
“不，我要在那天與你結(jié)婚，與你上床�！蔽覜Q定了，結(jié)婚就結(jié)婚，有什么了不起，我杜菲凡怕什么來奢。落幕就落幕，反正人生處處有高峰，柳暗花明又一村，頂多發(fā)現(xiàn)婚姻變成死水時，牽他離婚去而已。
他楞了好久，似乎不太明白有一名他心儀的女子正對他求婚。
“菲凡，你怎么了？”
“在跟你談婚事呀。”我奇怪的看著他。
他好久好久之后才放下托盤，一把摟我入懷。
“你不害怕了嗎？還是你一時被這種熱鬧所迷惑？我準(zhǔn)備給你很久的時間想清楚的�！彼目跉饫碇牵欢o繃的身體卻訴說了他的激動。
這男人！全天下大概只有他適合我了。我用力回?fù)骸扮姲海鋈魏问虑�，我都不想因畏懼而退縮。此刻我更覺得怕繁華后的失落其實(shí)是沒有必要的。你看，我捱到了訂婚宴，看到了一個圓滿，也許明天一切如常，但經(jīng)歷這種陣仗并沒什么不好。重要的是，你會一直在我身邊。我們可以努力創(chuàng)造生活的樂趣，而不要先怕了“安定”之后的乏味。”
“你變得更勇敢了，我哪一天才追得上你�！彼麑櫮绲奈俏�，眼中閃奢對我的眷戀欣賞。
我微笑：“不，你比我勇敢，你愛上了我，好危險，真的好危險。我為你的未來感到憂心�！�
“你是光與熱，奇跡與烈火。我只是凡夫俗子，妄想與你并行，跟在你身后吸取生命的熱源。原諒我讓你困擾，其實(shí)你一個人可以過得更好。但－－”
我打斷他：“也許更好，也許更壞。在每一件事做完的空檔，我會有一股空虛，然而現(xiàn)在不會了，因?yàn)槟阌肋h(yuǎn)站在我身邊。想念一個人的心情像是依靠也像是拘束，但我愿意被這種感覺纏身。愛情交付給你，人也交付結(jié)你，而你給我自由。我想，我還是占便宜了，所以再加上婚姻吧。過幾年后如果我們不會老得生不出來，也許生一個孩子來冠你的姓，我想我們之間就可以談公平了。”我覺得我與他的對話既傻又蠢，為了愛情自貶而揚(yáng)他�？墒侵蒙砥渲�，感覺真的挺不賴。
“永遠(yuǎn)不會公平的，因?yàn)槲业玫搅四恪！彼缾偟男χ�，看著我皺眉便知道再自貶下去，我們的對話會步入惡心的殿堂，所以他只是吻我，一直吻我，無視人來人往，間或夾雜的噓聲、驚嘆聲。
“喂，說了那么久，你到底要不要答應(yīng)我的求婚��！”我掙扎著讓嘴巴恢復(fù)親吻以外的功能。
“當(dāng)然要，怕的是你到時會變卦。”
“才不會�！蔽宜幌隆�
他拉住我右手，輕輕棲放他胸口，然后拿起花瓶內(nèi)的一朵白白小小的鵝河菊，將軟莖纏在我中指，繞成一只戒指�；ǘ涑�，上頭有一顆水珠，看來像鉆石。
我將手指抬起，迎著陽光的方向，瞇眼看著。
“我必須說－－再次的說：你有當(dāng)情圣的本錢�！�
“代表你接受這種文定方式了？”他明知故問，摟著我一同看著。
這時小谷一行人走了過來，可能覺得我們的行為很怪異，他第一個忍不住問：“你們在玩什么？扮家家酒嗎？”
我鄙夷的看他一眼。沒情調(diào)的東西！別人在羅曼蒂克他居然看不出來。
“我們在私訂終身，俗人�！蔽铱粗廊A的會場道：“比你們有氣質(zhì)，以花為戒那！”嘿嘿！還笑我沒情調(diào)，我們比他有情調(diào)多了。
“私——訂終身？”眾人不相信的大呼！
“太草率了！”
“這么快？”
“鐘昂真敢！”
此起彼落的評語狂涌而來。從我們的左耳進(jìn)，右耳出，我看了看花戒指，再抬頭笑看鐘昂：“我是特別的。”
“你是特別的。我的，獨(dú)一無二的杜菲凡。”他說。
被冠上所有格，從他在我手指纏上花戒的那一刻生效�！八摹倍欧品�？
“我的鐘昂�！蔽倚�。
“我們一同打造共同的宇宙吧�！彼麍�(zhí)起我的手，在花戒指上輕輕一吻。
我笑，在他抬頭的瞬閑，以吻允諾。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