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宜與懷遠都被通知留在家里，表示宋夫人十分重視這次的「相親」。該說是「相親」吧？
宋懷中還是那樣子，冷漠、無表情，對宋夫人恭敬，服從。對見從倫敦回來，學(xué)醫(yī)的劉小姐一事完全沒有表示意見。
懷遠卻是不滿，他該在這個時候去見梅花的，他們約好了出去玩�？墒悄该y違，宋家巨廈里夫人的話就是命令，就是真理。
姮宜沉默。
本來她也不多話，這幾天更見沉默，一副置身世外的旁觀者模樣。
還有，她有意的避開懷中，盡可能不在他或會在的場合出現(xiàn)。尤其，深夜她再也不去廚房喝杯牛奶之類。
劉家來到時，她還是打扮整齊和懷遠一起下樓。
「真不知會是怎樣的場面�！箲堰h說。
「無所謂。我們只是陪客�！顾�。
「可是梅花在等我�！顾嘀�。
「可能時間不會長，劉家的人不會坐到晚上�！顾参克��！改憧偪梢砸姷矫坊�。」
小客廳里，坐著宋夫人，劉氏夫婦和那位劉小姐。懷中自然在一邊陪著。
姮宜他們進來時，懷中甚至沒有抬頭。
「懷遠，姮宜，來，見見劉小姐，劉伯母，」宋夫人象很高興�！高@位是劉馥�！�
姮宜用適度的微笑招呼他們，并暗暗打量了劉馥。
一眼望去，她是世家小姐，比較古老，保守的那一種。她穿著英國衣服，神情很傲——不是故意裝出來，而是天生。長得不是不美，也挑不出美在那兒，氣質(zhì)很高貴，在「相親」的場合里，她表現(xiàn)嚴肅。
「��！你就是姮宜了，」劉夫人打量著姮宜。「早聽說過你，今天才能見到�！�
早聽說過她？聽誰說？說什幺？
當然，她不會問，只禮貌的微笑。
「宋夫人的好眼光。」劉先生也說，很巴結(jié)的。
宋夫人自得的笑著。
「阿馥預(yù)備在此地工作？」她問。叫得很親熱。
「不，馥兒預(yù)備在倫敦開業(yè)�！箘⑾壬⒖袒卮稹！杆容^喜歡和熟悉那邊的環(huán)境，她八歲就在那兒讀書。」
哦！念寄宿學(xué)校的，一定還是貴族學(xué)校之類，難怪劉馥有天生的冷和傲。
「很好，很好�！顾畏蛉搜b做不經(jīng)意的打量劉馥�！笐阎幸苍跉W洲工作，這樣更好�！�
姮宜迅速看懷中一眼，他沒有任何表情。
「是，是�！箘⑾壬�，劉夫人齊說。
「其實女孩子工作不工作倒也無所謂，」小宋夫人輕咳一聲�！赶喾蚪套舆�是重要的�！�
劉馥望宋夫人一眼，似有話欲講，卻忍住了。
「那當然�！箘⑾壬��！肝覀冎皇前答旱呐d趣培養(yǎng)她，只是盡父母的責(zé)任。雖然今天她已是專業(yè)人士，但哪個女人不以家庭、丈夫為重呢？尤其是象我們這種家族�！�
宋夫人又滿意的笑起來。
姮宜不明白，劉氏夫婦仿佛己把女兒嫁定了似的。既然他們和宋家門當戶對，何必又那幺恭順，簡直有點低聲下氣，唯命是從了。
「幾個小輩大概被我們老人家悶壞了，這樣吧！懷中，帶阿馥到花園里走走，」宋夫人吩咐。她仿佛已對一切滿意，劉馥已考試合格�！笐堰h和姮宜一起去�！�
姮宜，懷遠求之不得，立刻站起來。
懷中和劉馥互望一眼，有默契似的也跟著離開。
才走幾步，他們都聽見劉夫人問：
「懷遠和姮宜幾時大喜啊？」
姮宜的臉一直紅到脖子，而且——無比氣憤，這是什幺話？她想否認，懷遠卻扯扯她，拖她快定。就在這一瞬間，她看見懷中在注視她。
她下意識的頓頓腳，加快了腳步。甚至沒聽見宋夫人答了一句什幺話。
走出大廳，姮宜已經(jīng)忍耐不住，低著頭說：
「失陪了。」轉(zhuǎn)身就走。
懷遠立刻跟著上來。
「別理他們，」他知道姮宜生氣�！杆麄児芩麄冎v，我們卻有自己的世界�！�
「我在想——懷遠，是否該和安悌講清楚？」她說：「再拖下去誤會更大。」
「千萬不能，你答應(yīng)幫我的。你一講，梅花和我的事就拆穿，你不會這幺殘忍吧？」懷遠說。
「不講豈不對我殘忍。」她說。
「可是我們的事你知，我知，懷中也知道，我們心中坦然不就行了�！�
她想說懷中未必真知，自己并不坦然，轉(zhuǎn)念之間，算了。大不了她還可以回美國跟父親，放棄此地的工作就是，何必那幺小氣？
而且——她剛才學(xué)了懷中的話「失陪」，懷中總是這幺說的，對不對？
「或者，是我堅持搬出去的時候了�！顾f。
「老天，你想害死我？」他說。
「怎幺會呢？那個時候你可以叫梅花搬到我那兒一起住，讓她在城里上學(xué)，不是更好？」她說。
他想一想，還是搖頭。
「請你再委屈一下，忍耐一下，也許——情形會改變，」他天真的一廂情愿�！赣辛藙ズ蛻阎�，媽媽不會一天到晚盯著我們了。」
「別忘了他們都會在歐洲工作�！顾嵝�。
「總之——你好人做到底啦！」他賠笑�！甘虑榈阶詈笠欢〞涫觥！�
「你這當教授的，什幺水落石出？」她笑了。
「看見你笑我才放心，」他拍拍心口�！肝艺媾履慵逼饋聿活櫋械闹v出來�！�
「我會顧住你的，」她拍拍他�！肝覀兪切置�。」
很溫聲的一句話，剛才的氣惱，情急全都化解了。
「喂！不知道懷中和劉馥怎樣？」懷遠解決了自己的事就心情輕松�！竿獗砩纤麄儩M象的，都又冷又傲，不知道兩座冰山靠在一起的情形如何？」
「四周一切皆結(jié)冰咯。」她半開玩笑。
她發(fā)覺剛才的氣惱是否——是否自己也有點妒忌？她一直覺得自己和懷中比較合得來。
但是——她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妒忌的，不是嗎？
她努力命自己輕松。
「不如去偷看一下？」他說。
「和梅花相處久了，你也學(xué)到她的天真，稚氣�！顾蛉��！冈鹾靡馑纪悼茨�？」
「總要過去講幾句話，是不是？剛才我們一句‘失陪’就走，劉馥會覺得我們沒有禮貌�！�
「已經(jīng)失儀了，算了吧！」
「怎幺行呢？她會是我將來的表嫂，該是最親近的親戚�！顾f。
「她又不是我的表嫂，我何必介意？」她順口說。
然后，立刻知道說錯了，想收回已來不及。
好在懷遠完全沒有注意，他向一邊張望。
「他們在那邊，看！」他指一指。
她當然也好奇，而且心中更急于想知道他們到底在講什幺，談什幺。
懷中和劉馥只是漫步，好象沒有說話。他們之間也很生份的保持著距離。
「好吧！我們過去�！顾K于說。
兩對年輕人互相迎著而漸漸走近。姮宜臉色已平靜而變得柔和，劉馥冷傲如故。氣氛很冷。
這樣的女孩怎能令人親近？
「談了些什幺？」懷遠笑。想令氣氛好些。
懷中淡淡一笑，不出聲。劉馥卻說：
「我們還太陌生，沒有深入的問題，」停一停，又說：「他說生意我不明白，我說醫(yī)學(xué)他也不懂。」
姮宜呆怔一下，劉馥說話怎幺如此硬？而且——怎能說如此不得體的話？
「我們——談?wù)勀阍趥惗氐男箩t(yī)務(wù)所吧！」懷遠打圓場。
「不算太大，是跟另一位醫(yī)生拍檔的，」劉馥開始有了一絲笑容�！肝覀冇行判淖龅煤��！�
「看得出來你是自信極強的人�！箠苏f。她的溫文柔和跟劉馥的尖銳有角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型。
「我的確是！」劉馥點頭，還頗以為傲�！高@大概與我從小獨立有關(guān)，到目前為止，我還不知失敗兩字是什幺�！�
除了她自己，每個人都想皺眉。怎幺口氣如此大？又是一個寵壞了的象牙塔女神？
「很值得我們學(xué)習(xí)�！箲阎姓f。完全沒有表情的臉和聲音，真令人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意義。
「聽說你也極少失敗，在歐洲是著名的商場大亨，能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劉馥望著懷中。
「你們過獎了。」他扭動一下嘴角。
你們？大概是指劉氏夫婦吧！
「這幺說來，我們這一點倒是相同的�！顾终f。
「外表上，相信也極相襯�！箲堰h說。
「是嗎？」劉馥又看懷中一眼，頗為滿意似的，「我極少朋友，可以說沒有，因為我挑剔�！�
「這是好習(xí)慣�！箲阎姓f。始終是一個神情，一種聲音，永遠都漠然不動。
「當然。象我們這種家庭，我們這種背景，防人之心的確不可無�！顾f。
姮宜把臉轉(zhuǎn)向一邊并忍住了笑。一個人能自重是好事，太過份了就不好，有點象小丑。
「你說的是�！箲阎芯惯@幺說。
「聽說你很快離開此地回歐洲�！箘ビ终f。
「是。我的工作全在那兒�！箲阎写稹�
「對我們這一輩來說，工作是重要的，」劉馥的聲音尖銳，就象她的人�！杆尾刚f應(yīng)該以家庭為重，你的意見如何？」
好象在婚嫁之前談條件呢！
「我也認為工作重要�！箲阎性蹒郾M是順著人口氣說話？是他嗎？完全不象了�！付遥易鹬孛總�人的意見�！�
「很好，很好�！箘ハ笫菨M意了�！改愫苊魇吕��！�
懷遠皺眉，那是指宋夫人不明事理了？拖著姮宜漸漸走快些，漸漸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懷中——大概也滿意劉馥�！箲堰h說。
「何以見得？」她問。
「他同意她每一句話。」他笑�！负芎�，懷中終于可以忘掉以前，從頭開始�！�
然而，這是懷中嗎？懷中每次跟姮宜針鋒相對——當然，劉馥不是姮宜。
這次是懷中留在此地最長的一段日子了，連上次生病也不過住了三天，這次一住十天。
姮宜也相信，懷中對劉馥相當滿意。
他們每天都有約會。懷中是午餐之后例必外出，宋夫人十分高興。
劉馥是她選中的宋家侄媳婦。
今天姮宜上了半天課，下午居然替另一位講師代了四堂課，本已夠累了。她連晚餐也留在學(xué)校吃，回到家中，已近十點。
宋家巨廈里寂靜如常。
懷遠不知道回來沒有。懷中和劉馥在一起。宋夫人這個時候當然已上床休息。
姮宜本來已累得想倒床就睡，誰知沖完涼出來，她又變得精神奕奕，而且想喝杯牛奶。
她不想下樓去拿，因為不想碰見懷中。這些天來碰見他己無話可說，曾經(jīng)「似乎」出現(xiàn)在他們之間的連系已完全消失——劉馥出現(xiàn)之后。
姮宜卻也不想喚工人。
在美國過慣了一切自己動手的生活，連一杯牛奶也要工人送上樓，這太說不過去。
考慮一下，換了件便裝，懷中未必在，就算在家也可能休息，她總不能為避開他而讓肚子餓到天亮吧！
慢慢下樓，沒遇見任何人，很好。廚房燈亮著，卻空無一人。
她放心的為自己倒杯牛奶，還吃了一塊芝士蛋糕。這才愉快的上樓。
這愉快是她努力保持的。
她告訴自己，必須認清楚一點，在宋家，她只是個「外人」，她不會嫁宋懷遠，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必須以「外人」的身份明哲保身，不要沾上與宋家有任何糾葛的事。
十天來，她做得很好。
她發(fā)覺，也只有這樣置身事外，才能愉快些。
前些日子的妒忌，氣惱全消散了，宋懷中可以說是個遙遠的陌生人，她的心情何必受他影響。
但是，即使她能保持整天愉快，當思想觸及懷中時，她心中還是有難以描述的情緒，好象——懊惱，好象——不甘。
不過她相信時間能令她復(fù)原。
經(jīng)過小客廳門邊，下意識的張望一下，里面黑沉沉的自然不會有人。正想邁步，有人低沉的說：
「請留步�！�
誰坐在黑暗中？！誰說話？！聲音象懷中——�。〔�，不要再和懷中拉上關(guān)系。
她急步離開，聲音提高了迫著出來。
「請留步，姮宜。」
指名道姓了，她不能太小家子氣。轉(zhuǎn)身，裝做恍然大悟的樣子。
「原來是你�！顾�。「還沒睡？怎幺不開燈。」
并不光亮的落地?zé)魬?yīng)聲而亮，比燈更亮的黑眸停在她臉上。
「我們似乎好久沒見了�！顾f。
她慢慢走進去，遠遠的坐在他對面的沙發(fā)上，不讓他看清楚她的神情。
「忙�！�
「忙得迎面而來連招呼都沒時間打？」他說。炯炯目光凝定不散。
她頗難堪。這是她一直避開的場面。
她要置身事外，一定要這幺做。
「如果真有這種情形，我道歉�！顾f。很自然的垂下頭，撫平裙子。
「今天回來這幺晚？」聲音里有似真似幻的關(guān)懷。
「我說過，忙�！�
「懷遠也忙。」他似在輕嘆。「屋子里總沒有人。」
她想說有劉馥陪他，忍住了。這不關(guān)她事！
「奇怪的是——你怎幺還沒回歐洲？」她說：「我以為你早就回去了�！�
「于是你就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他完全沒有移動過視線。
這幺緊緊的盯著她看做什幺呢？她又不是劉馥。
不過——和他聊天，即使全無意義的話也很愉快。這感覺現(xiàn)在卻不便再提。她沉默。
「我明天走�！顾蝗徽f。
「祝你順風(fēng)�！顾磻�(yīng)極快。
「謝謝�！顾穆曇粲悬c嘲諷味道。怎幺，他不喜歡她這幺說？然而不這幺說又可以說什幺？
「留下我只想告訴我明天走？」她問。
他猶豫一陣，說：
「不再有興趣和我針鋒相對了？」
她心中一陣震動，但——掩飾了。她要置身事外。
「在你眼中那太稚氣了�！顾龘u頭。
「那幺我的生活豈非更平淡？」他似自語。
「我并非尖銳的人，也從不與人針鋒相對，」她心中波涌漣漣，卻極力使自己自然。她要置身事外�！肝覟橐郧暗氖碌狼��！�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道歉了事的。」他說。黑眸深不可測——她也不想研究，不關(guān)她事。
「恕我無能為力，」她故作輕松的攤開雙手。「最近大家都忙，我更是頭昏眼花。」
她根本在避開正題。但是他為什幺又緊緊相逼呢？他們之間也再無連系——他手心的溫?zé)�，他的輕捏。似乎都不再有意義，不再真實。
「我——很懷念元宵那夜在你宿舍的舞會�！顾f，
「記憶中的一切總是比較美好�！�
「或者是吧——懷遠還沒有回來。」他說。
「我不必對他的行蹤負責(zé)吧？」她淡淡的笑。
「有人卻不這幺想，她以為你們在一起�！顾f。
「安悌？我不擔(dān)心，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真相。」
「只怕知道時己太遲�！�
「什幺意思？」她問。
「你們訂婚的日子已被擇好。」
「什幺？！訂婚？！誰和誰？！」她忍不住叫起來。
「當然是你和懷遠。」
「怎幺可能？這件事沒得到我和懷遠的同意。」
「可是得到你父親和宋夫人的同意�！顾尤恍ζ饋怼！肝椰F(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原來婚姻的真正解釋是荒謬�！�
「明知荒謬還笑什幺？」
「我笑——你們竟然蒙在鼓里�！顾麚u搖頭。
「謝謝你對我們的關(guān)心，」她莫名其妙的生起氣來。也許由他來說這件事，更覺荒謬。「你大概也該關(guān)心一下自己的事�！�
「我對自己十分清楚，我知道我在做什幺。」
「太好了。晚安�！顾酒饋砭妥�。
「等一等，姮宜，」他也跟著站起來�！改憬褚购霉郑皇翘涞褪腔鹚幬吨�，怎幺了？」
「什幺都沒有�！顾钌钗豢跉狻Ｊ前�！她氣什幺呢？她不和懷遠訂婚誰又能來強迫她呢？她氣——看一看他，他竟對自己和劉馥的事只字不提。她氣這個吧？「我很累，想休息。」
「不等懷遠回來。」他問。
「為什幺等他？」她霍然轉(zhuǎn)身，面對面的對著他。「他與我有什幺關(guān)系？你明知他喜歡的是梅花，還把訂婚的事當笑話講，你——你——」
「心平氣和一點�！�
「我當然心平氣和，因為我知道，誰也不能勉強我做任何事，爸爸也不能。」她激動起來�！肝业囊簧晌易约簛戆才拧！�
「很好，為什幺激動呢？」他雙手環(huán)抱胸前，一副在欣賞的旁觀者模樣。
「你——你——宋懷中，我已看透你，你只是一個在旁邊說風(fēng)涼話的小人。」她不顧一切的說：「但是別忘了，你自己不也是被安排了嗎？」
「你以為是嗎？」他笑了起來。
她咬咬牙，再也不理他地大步而去。
當她才邁第一步時，他的手已迅速的捉住了她的手臂，硬生生的把她扯回來。
「我得罪了你？」他問。臉色也驀地變得冷而嚴，好象要吃了她，而且離她的臉這幺近，她感覺到他的呼吸�！笧槭茬哿R我？」
她心頭大震，一向冷漠斯文的他，她沒想到居然有這幺大的力量捉住她，她覺得自己呼吸都不暢了。
「我罵的是事實�！顾銖姳瞥鲆痪�。
「好。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將把事實給你看�！顾掷溆趾莸恼f。
「我與你沒有關(guān)系，我不理你的事，」她掙扎一下，壓低聲音說：「放開我�！�
她眼中的光芒象貓，頭一次，他發(fā)現(xiàn)這情形。她是真的生氣，真的激動。
「我自然會放開你，」他咬著牙說。真不明白，他又生這幺大的氣做什幺？她只不過說了他一句小人，他這大人物連這點氣量也沒有？「你——甚可惡。」
「宋懷中，再不放開我，我就不給你面子，我會叫�！顾妗！肝铱刹豢蓯菏俏业氖�，我們?nèi)珶o關(guān)系�！�
「你——你——你——」他憤然放開她，大踏步?jīng)_出小客廳，奔著上樓。
他氣什幺？她忍不住再自問。這個男人也真莫名其妙得緊，無端端叫住她，講了一陣話不投機，大家各自上樓休息就算啦！他何必捉住她，氣成那樣子——姮宜知道，就算想一輩子，她也不會知道原因。
怔怔的站在那兒，激動過去了，心中竟是陣陣難明的漣漪？！
背后有腳步聲，是去而返的懷中——轉(zhuǎn)身，看見剛回來的懷遠，竟——竟失望了。
「你一個人站在這兒做什幺？」懷遠驚異的。
「等你�！顾仨氈v了，深深吸一口氣才能平靜些。
「等我？！怕我徹夜不歸？」他心情極好。他這善良的人，單純的愛情己使他的世界完美。
「明天——我必須搬出去，我怕沒辦法再幫你忙了，」她搖搖頭「懷遠，我必須這樣做。」
「為什幺？發(fā)生了什幺事？為什幺？」他大驚。
她望著他一陣，單純的人是比較有福氣吧？
「安悌已經(jīng)擇好了訂婚的日子，為你和我�！顾f。
「什——幺？！」他呆呆的跌坐沙發(fā)上�！甘病�？」
他仿佛掉進了一個噩夢。
「懷遠，讓大家面對事實吧！」她再吸一口氣�！高@誤會不能再讓它繼續(xù)，否則就無可挽回�！�
「姮宜——我——該怎幺辦？」他問。
「我不知道�！顾龘u搖頭再搖搖頭�！肝覠o能為力，因為我自己也有太多煩惱�！�
「你——」
她再搖頭，緩步上樓。
象上次一樣，清晨，姮宜收拾了所有行李——也不過來時一樣的兩個箱子。開車離開了宋家。
這一次，她下定決心，不會再因為任何理由而搬回去。當然，以后她仍會到宋家作客，但不會住在那兒。
她這一走，留給懷遠的問題就大了，但——她不得不如此，總不能真嫁懷遠。他總要面對現(xiàn)實一次。
回到屬于她的宿舍，她覺得十分輕松，十分自由自在。她早該搬回，就不必卷進宋家的煩惱了。
離開的時候太早，除了工人怕沒有任何人起床，她不以為有人會看到她。
先懷中而離開，心中十分舒坦。
放下行李，自己泡一杯茶喝，然后開車到學(xué)校。
懷遠還沒到，也許他第一堂沒課。她坐在教授辦公室看了十分鐘的書，才到教室。
此地學(xué)生上課比較沉默有禮，不象在美國，總有問不完的問題。教課時她覺得現(xiàn)在容易應(yīng)付得多。
下課時間才到，她看見懷遠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
他憂形于色，惶惶然狀。
「你真的走了？」他說。
「你也不想弄得大家難堪吧？」她微笑�！赴层┲懒耍俊�
「她還沒有起床——但我相信立刻就會發(fā)現(xiàn)�！顾譄┯趾ε�。「我最擔(dān)心的是梅花——」
「唯一的辦法是你以最快的方法把她搬到我宿舍去。」她很理智。
「行嗎？」他完全沒有主見。
「我并不強迫你搬她來，你自己考慮，」她說：「你比較熟安悌的脾氣�！�
「我不能想象媽媽知道這件事后的反應(yīng)�！�
「別先嚇壞自己。」她笑。
「姮宜，我現(xiàn)在方寸大亂，不敢回家�！�
「我們到辦公室談�！顾贿呁白�。「哦——懷中是不是今天回歐洲？」
「不知道，我沒見到他�！箲堰h全無心緒�！笂耍艺埩艘惶旒��！�
「請一天假有什幺用？事情能在一天之中辦妥？」
「我怎能以如此面目面對學(xué)生？」他說。
「你怪我搬走？」
「不，當然不，我不能拿你當一輩子擋箭牌，我只是非常擔(dān)心——」
「擔(dān)心是幫不了忙的，你該全盤仔細的想一想，所有的事該怎幺做。」
「能怎幺做呢？媽媽問起我只能照實說�！顾櫭肌�
「她若反對呢？」她望著他。
「不行，我不能放棄梅花�！顾纯嗟��！刚f什幺也不行，我會懇求她�！�
「她會答應(yīng)嗎？」
他想一想，臉色更加難看。
「我們可以離開此地到?jīng)]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他說：「也許——有一絲希望�！�
「我只能祝你好運�！�
「但是你一定也要幫我�！顾阶∷氖帧�
她很敏感的揮開他。其它教授或?qū)W生們見到，那誤會就更大了。
「如果可能，我當然幫你�！顾褶D(zhuǎn)的�！付椅乙蚕Ｍ羞@能力�！�
「你一定有的，媽媽一直對你特別好�！顾小�
「看事情怎樣發(fā)展再說吧！」她笑一笑。「說不定什幺事情都沒有，你在自己嚇自己。」
「希望——如此。」他搖搖頭。
「既然請了假，你打算去那里？」
「我去找梅花商量，她肯搬去你那兒就最好�！�
「那就快去，我還有課�！顾f：「下午想找我，我會一直在宿舍。」
「下午見�！顾唛_兩步，又轉(zhuǎn)回頭�！缸Ｎ液眠\，我現(xiàn)在急需信心�！�
「上帝保佑你�！顾Α�
這懷遠，面對學(xué)問他可以頭頭是道，一旦面對的是私生活上的一切，他就變得如此天真。
環(huán)境使然。
姮宜平靜——至少表面上如此的上完另外兩節(jié)課，收拾一切離開學(xué)校。
她先去買了些新鮮菜，又到超級市場買了不少干糧雜貨，這才開車回家。
在宋家她可以百事不理，凡事有工人做齊，現(xiàn)在她獨居，只有親力親為。
她把宿舍整個洗抹一次，開了窗讓它通風(fēng)。宿舍很不錯，就是久無人居，有陣味道。
然后坐在廚房吃簡單的食物，她自做的三文治，還喝鮮奶。這原是她在美國熟悉的生活。
她又想到懷中，他已離開了吧！昨夜無端白事的發(fā)她脾氣，也真莫名其妙。
或在一開始他們是沒能好好相處吧？
他和那劉馥，真倒是很登對的。回到歐洲后，他們一定有很好的發(fā)展吧？
門急驟的響起來，是懷遠吧？只有他知道這兒的地址。
門開處，站著的果然是他和梅花。
「姮宜姐。」梅花親熱的叫。
今天的梅花已不再是當時初見的模樣。她穿著最新款的時裝，配戴最流行的飾物，臉上雖沒有化妝，依然是光亮照人，萬分美麗動人。
然而這外表的美麗——姮宜覺得她始終還是差那幺一點點，也許是內(nèi)涵，也許是氣質(zhì)和修養(yǎng)。
姮宜招待他們坐下，為他們拿了飲料。
「我才從超級市場回來。」她說。
「姮宜，梅花已同意搬來你這兒�！箲堰h興奮的。
「很好。你喜歡我這兒嗎？」
「當然喜歡，城里哦！逛街也方便，」梅花無憂無慮的笑。「懷遠給了我一張金色的卡片，買東西，吃東西只要簽字就行了，不必付錢的�！�
姮宜想告訴她這是信用卡，懷遠每月要結(jié)帳的�？此翘煺娴哪樱瑠巳套×�。
「預(yù)備什幺時候搬？」她轉(zhuǎn)向懷遠。
「越快越好，一兩天之內(nèi)�！顾f。
「怎幺安置老王？」她又問。
「不——必吧！」他遲疑的。「梅花走了，媽媽要怪也怪不到他頭上，是不是？」
姮宜有所懷疑，卻又不想講，只好點頭。
「我有兩間空臥室，買張床就行了�！顾f。
「還要大大的衣柜，」梅花插口。「我有好多，好多衣服鞋子，懷遠買給我的�！�
「好，這不是問題，」懷遠有點臉紅。「但是你親口答應(yīng)我的，你到城里住一定要上學(xué)�！�
「上就上啦！不過我功課一定不會好�！顾f。
「還沒去學(xué)校怎知不會好？」姮宜問。
「我不喜歡讀書，也不是讀書的料，你們不信，硬要我去，我有什幺辦法？」她說。
「不懂的功課我可以替你補習(xí)。」姮宜好心的。
「別補習(xí)，我最怕了。」梅花叫起來�！敢呀�(jīng)上學(xué)校了，回家還要補習(xí)，我還有什幺時間玩和逛街呢？」
姮宜對懷遠眨眨眼，搖搖頭。
「不要迫她，凡事慢慢來。」她說。
「好，總之我把她交給你了！」他說。
「交給我？我負那幺大的責(zé)？」她搖頭。「懷遠，是你愛她，你要對她負責(zé)一輩子�！�
「是，是，我說錯了�！顾樇t。
梅花到廚房去弄東西吃，她是一刻也不能停下來的。
「家里——有消息嗎？」懷遠小聲問。
「我怎幺知道？我又沒回去過�！顾f。
「沒有人來找過你？也沒有電話？」他再問。
「沒有，平靜得很�！顾�。
「太平靜并非好事，以媽媽的脾氣——她不會這樣就肯罷休的，我怕——」
「怕什幺？暴風(fēng)雨的前夕？」姮宜笑了。
「你不相信？」
「我們只不過早上出來，她以為我們?nèi)W(xué)校了，有什幺值得大驚小怪的？」
「有沒有人會告密？管家？」他問。
「管家跟了你們宋家兩代，你也該知道他不是多話的人，他說出你和梅花的事有什幺好處？你是宋家未來的主人，對不對？」
「希望——如此�！顾敢豢跉狻�
梅花出來，拿了一大杯各色雪糕，很滿足的樣子。
「我是很大吃的，」梅花笑�！笂私悖悴粫晃覈標腊�？」
「你還在發(fā)育年齡，當然應(yīng)該多吃些。」她說。
「快些吃完，你不是說要去看電影嗎？」懷遠說。
「姮宜姐一起去？」梅花說。
「不，我還有事，你們?nèi)グ�！」姮宜識趣的。
梅花迅速吃完她的巨型雪糕，隨著懷遠走了。
「一兩天我就帶她搬來。」懷遠留下的話。
「明天我會配好兩套門匙交給你�！箠苏f。
他們一定，她就想躺下來休息一陣。昨夜沒睡好，今晨早起，上課，買菜，又回來洗刷一陣，她的確感到很累了。
剛躺下，電話鈴聲響起。
必定又是懷遠，還有什幺不放心的呢？真長氣。
「懷遠嗎——」
「表小姐，是管家，」管家的聲音頗為難；「請問——少爺在你那兒嗎？」
「懷遠？剛來過又走了，去看電影�！顾諏嵳f�！刚l找他？有事嗎？」
「夫人讓我問問看，」管家的語氣很怪�！缚峙隆矝]有什幺要緊事。」
「晚上他會回去。」她說：「如果他再來，我會轉(zhuǎn)告他�！�
「謝謝，表小姐，」他欲言又止。「不打擾了！」
放下電話，姮宜立刻找到疑點：
為什幺宋夫人對她這次搬出來不聞不問，毫無關(guān)心呢？上次不是限時強迫她搬回去嗎？
這中間——有什幺不對了？
她想不出，但懷疑之心越來越重，情形——是有些不對，是不是？
懷遠遲走一步該有多好？至少可以商量一下，現(xiàn)在——她該怎幺辦？
管家的欲言又止必定有因的，這因——
她不安的站起來，在屋子里踱步，她是不是可以從哪兒打聽一下？但——誰能告訴她？
離開宋家巨廈，她的目的是不想再跟他們拉上關(guān)系，但——她不由自主的關(guān)心，她根本已難以抽身了。
掃描校正：大懶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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