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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賜女巡按 第八章

  烏云密布,這場雨下得可真大!萱凝風(fēng)只不過出門替東方云拿個東西回來,她已淋得全身濕答答了。

  “真要命,這是什么鬼天氣啁!”她一直進(jìn)到東方云的地盤才敢開口抱怨。

  沒辦法,幾乎全山莊的人都知道他買了個聾啞丑女回來,她若隨意開了口給人聽到,那可是會招來麻煩的。

  且她發(fā)覺,山莊里的人都十分的小心!前幾天明月的丫環(huán)不就在她身后故意大聲的叫住她?若不是當(dāng)時她想事想得出神,還真會露出破綻。從那天起,她對于一些小動作、小細(xì)節(jié)就格外的小心了。無論是誰說話,她都當(dāng)作沒聽到,而且還要一臉茫然無神的呆樣,而她自己,自然更不能說話。

  到山莊來快兩旬了,目前她已漸漸的習(xí)慣這里的生活,且在東方云的幫助下,她的收獲還真不少。起碼她得到了不少明文范殺人和貪瀆的罪證,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如此神通廣大,拿得到這些東西。

  她拿著一塊干布擦拭著,東方云的聲音由身后傳來!澳慊貋砝?”

  “是啊,正巧遇上了大雨!彼阉臇|西給了他。早上通過那密道去買的,都是一些易容用的東西,想必他最近又使得上這項絕活了。

  他把東西擱在一旁,取過萱凝風(fēng)擱在頭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擦著的干布,溫柔的替她擦拭!凹热幌轮笥,那就別急著回來,瞧瞧你淋得像落湯雞似的,若得了傷寒可就不好。”

  “放心吧,我的身子骨一向好得很,只不過淋場雨要生病可不容易。”即使生病了,也能在最短的期間內(nèi)痊愈。

  對于他親密的動作,她有些羞意的紅了臉,阻止了他的動作。

  “更何況會擔(dān)心我的人不在身邊,生了病也沒人可以撒嬌!彼牡幌蚴菄(yán)肅的,記憶中只有在她小時候身子不適的時候,他才會放下嚴(yán)父不茍言笑的樣子,摟她在懷里任由她撒嬌。

  “那我呢?”他注意到她臉上假灼傷的面糊,因為被雨淋濕的關(guān)系快掉了,他索性拿布替她擦干凈,還她花容月貌。反正夜已深,這個時候該不會有什么人再貿(mào)然造訪才是。

  萱凝風(fēng)橫了他一眼,拍開他的手。“油嘴滑舌的登徒子!這種話你到底對多少人說過?”她承認(rèn)自己喜歡他,可她真的分不清他對她到底是真動心,抑或是他對每個姑娘都可以這么好?因為分不清,她不希望因他的一些甜言蜜語使自己陷得更深。

  “只對你說!彼娴闹粚λ齽有模瑸槭裁此褪遣幌嘈潘?

  只是一句話就令萱凝風(fēng)又驚又喜,可她立即又提醒自己,這也許又是他灌女人迷湯的手段。每個女人都是唯一、都是至愛,讓每個女人都以為自己是無可取代,可終究什么都不是。

  “這句話我又是第幾個受惠者?”

  看著她懷疑的表情,他失笑了。“我的大小姐,若我真的是個多情種,此刻怕早已妻妾成群了,何苦還苦苦追求著一個老不給我好臉色的姑娘?”人說愛情是盲目的,她果真夠盲目,盲目的相信他不愛她。

  上蒼果真開了他一個大玩笑,他誰都不中意,偏偏中意一個刁鉆又難纏的姑娘。

  “也……也許,你只是覺得新鮮好玩!陛婺L(fēng)轉(zhuǎn)過身去,不想對上他的眼。他每每凝睇著她時,有著深情而認(rèn)真的眼神,那令她有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東方云嘆了口氣,將她轉(zhuǎn)向自己!叭糁皇切迈r好玩,我需要為你這樣出生入死嗎?”他不是個喜歡管閑事的人,也不是個正義感泛濫到非得替外邦的皇帝提出不法老賊的義士,畢竟他不是棘萱國的人。他會使自己卷入是非,那全是因為她——萱凝風(fēng)。

  剛開始跟在她身邊,黏著她當(dāng)貼身侍衛(wèi),他純粹好奇的想看看一個急驚風(fēng)女巡按的能耐,順道瞧瞧棘萱國皇上用女官的眼光。直到后來他對她動了心,才不得不插手這件事情。

  若不是因為她,他絕對不會出手管泰原山莊的事,頂多是有些事情看不過去,偶爾出手扯扯明文范的后腳而已。

  她好像真的常常擺臉色給他看耶!可她就是不放心嘛。萱凝風(fēng)皺了皺挺秀的鼻子!澳悄銓γ髟鹿媚锬兀俊

  她還是不放心,雖然她并不覺得自己較之明月有什么遜色之處,可時下男人三妻四妾之風(fēng)正盛行,她無法容忍這種事,又……

  到了泰幫山莊來,她發(fā)覺少莊主應(yīng)南天和大小姐明月的事,好像一直都是一些丫環(huán)婆子茶余飯后的話題。他們兩個幾乎已是公認(rèn)的一對,只等著成親定名分。

  “我待她情同兄妹,絕無非分之想!

  “那她待你呢?”萱凝風(fēng)噘起嘴,“山莊里的人都說你和她是一對!泵髟聻榱怂,還曾到這兒一探她這貼身丫環(huán)的真面目,不是?由此可知,她對他該是用情至深才是。

  “她只是還沒弄清楚心中真正想要的人是誰罷了!庇行┦卢F(xiàn)在說了,萱凝風(fēng)也不見得能明白,不如有朝一日他說的話“應(yīng)驗”了,她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既是如此,那當(dāng)初我初到山莊之際,不也曾問你是否對明月姑娘動心?何以你顧左右而言他?這不表示你心里有鬼?”一想到那天的事,她還十分在意。

  “那只是為了探知你心中是否對我有意的伎倆。”他失笑,有些無奈的說道:“誰知你口風(fēng)緊,到頭來我自然也不甘示弱了!狈凑饶軗,他怎會撐不過她?他一嘆,“凝風(fēng),難道到現(xiàn)在你還不信我嗎?”

  東方云第一次喚她的名兒,她不自在的紅了臉。

  “也許是我表達(dá)的方式都過于率性、輕佻,你才會信不過我吧?”這似乎也是沒法子的事。他在一般的姑娘面前都可以表現(xiàn)得自然,可在萱凝風(fēng)面前他其實有點笨拙!翱晌摇覍δ闶钦嫘牡摹!

  自小他就生長在宮中,又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所生的皇子,因此自小他也就被皇后和太子所排擠、猜忌。

  若不是他自懂事以來就表現(xiàn)出一副“靠不住”的輕浮樣,也許早就沒有現(xiàn)在的他了。也正因為這樣,一遇到事,他很自然的就拿浮夸去掩飾,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個怎么樣的人了。

  平常事是如此,第一次遇到令自己動心的姑娘,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表現(xiàn)自己的愛意。

  萱凝風(fēng)看了他一眼,看他一臉正經(jīng)的樣子還真有些不習(xí)慣,她惡質(zhì)的抿嘴一笑,“信你有什么好處?”

  東方云怔了怔,平常的伶牙俐齒忽地不見了!昂孟瘛矝]什么好處!

  “那我干啥要信你?信了你天曉得又要有什么災(zāi)禍上身了!彪y得能玩得到他,不趁此刻更待何時?見他仍是默然不語,她故意說:“喂,你方才說對我是真心的,那又是為什么。俊痹诿鎸λ麜r,她覺得自己實在很不像自己耶!為什么老是紅著一張臉?有時她都可以感覺到臉在燒。

  像她這樣豪氣萬千的姑娘會變得這么不像自己,都是拜誰之賜啊?所以嘍,整他不趁現(xiàn)在,更待何時?

  “為什么?一個男人會對一個姑娘真心,還有為什么?”

  “問我?我怎么知道?就是不知道才問你!”這個時候要裝呆裝笨,否則可能什么都沒能“撈”到,就給騙得死心塌地了。“更何況我又不是男人,男人的為什么有時和女人是不同的!彼Φ南肴套⌒,可平常愛笑慣了,忍得還真有些勉強(qiáng)。

  東方云似乎感覺出她在利用時機(jī)整他,反問道:“男人的為什么有時和女人是不同的,你倒說說,女人的為什么是什么?”

  “就是……”喜歡咩!可萱凝風(fēng)沒有說出來,一抬頭看到他賊兮兮的笑,她扁起嘴道:“喂,你怎么反客為主?這問題是我先提問的吧?扭扭捏捏的不肯回答,一點也不像男人!彼齽e過臉去,喃喃的說:“只是給個承諾你都不肯,叫我怎么相信你!

  東方云心中頓現(xiàn)柔情,柔聲道:“一個男人只有在對一個女人動心、情不自禁的喜歡上時,才會真心。”

  萱凝風(fēng)側(cè)著臉看他!罢娴?”嬌憨的模樣令人忍不住想將她揉人懷中,而他也真的這么做了。

  “當(dāng)然是真的!敝皇沁@樣輕輕一個擁抱,他都有一種此生無憾的幸福感。

  愛情的酒不必濃烈都足以醉人,令人回味再三……

  就在兩人相依偎的同時,房外卻有個人因為見著了這一幕而傷心的落淚,忍到這一刻她終于忍無可忍的推門而入。

  “你……你們……”來者淚眼婆娑,一臉妒恨心傷的看著原本相擁在一塊,卻因為她突然闖人而迅速分開的兩人。

  “明月?!”看到她突然出現(xiàn),東方云也頗為訝異。大概是外頭雨聲太大,且方才他擁著萱凝風(fēng)心神俱醉,這才忽視了外頭的動靜,連明月佇足在門外他也沒發(fā)覺。

  太大意了!

  明月恨意橫生的看著萱凝風(fēng)!霸瓉怼瓉磉@啞巴既不聾也不啞,不但不是個毀容丑娃,還是個美嬌娘!”她心碎的看著東方云!澳憔谷粸榱诉@狐貍精而做出對不住我的事!應(yīng)大哥,你……”說著她瞪視著萱凝風(fēng)。“都是你!都是你!若是沒有你這裝丑作啞的女人,應(yīng)大哥就不會移情別戀了,我……我饒不了你!”刷地一聲抽出了劍,她妒火攻心的使出……

  方才她原本是有事找應(yīng)大哥商量,卻沒想到撞見那丑丫頭從外頭回來,原本她想直接進(jìn)門的,卻好奇的想知道應(yīng)大哥和一個聾啞侍女如何溝通,誰知那啞巴一進(jìn)門就會說話?!于是她才好奇的想繼續(xù)看下去,沒料到……

  既然她打一開始就在房外,自然也聽到了他二人的對話,清楚的聽到應(yīng)大哥說他對她只是兄妹情感,可她還是怎么想都不甘心!

  她是明文范的女兒,泰原山莊的大小姐,外貌家世鮮有人可匹敵,何以應(yīng)大哥會喜歡上別的女子,卻不中意她?不甘心吶!這口氣她無法咽下!

  明月的劍法承自明文范,只是她一向不是個好武的姑娘,因此所學(xué)有限,雖足以防身,若遇高手也難以取勝。

  萱凝風(fēng)對于她的快劍只守不攻,一個躍身閃劍,已在數(shù)步之外。正當(dāng)明月欲揮劍再欺近時,一侍者匆匆來報!吧僦,不好了……少主……”

  三人齊回過頭見來者,只見尤子清的心腹齊章顧不得一身濕答答的就闖了進(jìn)來。

  “齊章?怎么了?什么事慌慌張張的?”東方云覺得有些奇怪,齊章怎么會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這里?

  “少主,我們家主子給莊主打人地牢了!”齊章急得眼淚都快掉出來。在山莊里待過的人都知道,一旦進(jìn)牢房的人就相當(dāng)于給判了死罪一般,鮮少人可以活著走出來。

  在東方云未有動作之前,明月手中的長劍忽地當(dāng)啷一聲的落了地。她急急的開口,“齊章,你……你說什么?再說一次!”

  “子清少爺因為上一回扣住朝廷那批兵器的事,給莊主逮進(jìn)牢房了!”他急急的說:“怎么辦?這可怎么辦?!”

  一時間明月怔住了,心里直想著,我要去見爹爹,非得救出尤大哥不可……

  他絕不可以有事,絕對不可以有事!

  不允!她絕不允許他出事!如果他有個什么不測,那……那她要怎么辦?

  尤大哥,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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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原山莊的地牢一向給人有種森冷的感覺,一入了夜之后,數(shù)盞搖曳在風(fēng)中的燭光更宛若給逮進(jìn)牢里的人犯生命一般,猶如風(fēng)中殘燭。

  地牢里除了潮濕而有著濃濃的霉味兒,更有一種近似腐尸一般,令人作嘔的惡臭。

  聽著外頭的更聲,尤子清知道已經(jīng)二更天了。

  二更天……平常時候合該是上床歇息,可今夜他卻一點睡意也沒有,心中掛念著明月……

  她可安歇了嗎?

  這回進(jìn)這牢房,只怕很難走出去。當(dāng)初扣住兵器違反莊主的意思時,他早有了心理準(zhǔn)備。后來又知道莊主趕制“不合格”的兵器給朝廷的原因,乃是因為他想引外邦入侵,和外邦勾結(jié)的條件之一后,想必莊主更饒他不得了。

  眺望著牢房的半天窗,看著外頭的一片漆黑……此時外頭似乎正下著大雨,難怪見不著明月。而心中的“明月”,此生怕也是緣盡了吧?

  在心中嘆了口氣,正盤腿欲調(diào)息之際,牢房的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jìn)來。

  “明月?”尤子清十分訝異的看著立在石階上的纖細(xì)人影,他站了起來。“快回去,這地方又臟又臭的,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她來看他他自然高興,可一想到這地方和她的身分不配,又舍不得她到這里來。

  “你能待的地方,為什么我不能來!彼郎I眼婆娑的一步步向他走過來。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是什么都只替她著想,這個大傻瓜!她對他一直很不好,在他面前是又任性又刁蠻,更常常用一些話傷他,可他為什么總是能包容她?

  “我是個粗魯漢子,這地方對我來說沒什么,可你是大小姐,千金之軀,怎能待在這種地方?”他給她一個笑容!皠e擔(dān)心我,我的事……我想莊主只是生氣個幾天,待他氣消自然會放了我。”她能來看他,在他臨走前再見她一面,如此足矣!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安慰我!”他的事她全聽齊章說了,這么大的事情,即使他是爹爹的心腹,以她對爹爹的了解,這回他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她會如此說,想必她知道事情的始末了。既是如此,他也不再隱瞞!斑@樣的結(jié)果我早有心理準(zhǔn)備,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彼缓蠡诘囊恍。

  “老實說,這件事情我做得心安理得,所以即使有了最壞的結(jié)果,也不要替我難過!笨粗臏I水,他的心揪得緊疼,他伸手替她拭去了淚!昂煤玫幕钕氯ィ蚁胛也辉诘脑,應(yīng)兄一定會替我好好照顧你的!

  明月忽地拉住了他的手!拔也灰疹櫸,我……我只要你好好的活下去!币恢钡椒讲琵R章來告知尤子清出事前,她都一直覺得自己喜歡的人是應(yīng)大哥,可乍聽他出了事,她真是急到六神無主,有種近乎滅頂?shù)臒o助感。

  聽到尤子清出了事,那種害怕恐懼,和知道了應(yīng)大哥喜歡上別的女人的難過傷心,兩者一較,后者顯得太微不足道。

  一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他對她有多么重要!比應(yīng)大哥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更加重要!她從來不知道要看清白己心中真正想要的人,需要用這樣殘忍的方式!

  她除了對應(yīng)大哥造成困擾感到抱歉外,更為著自己的后知后覺感到懊悔,懊悔當(dāng)初為什么不早些弄清楚意中人是誰,為什么不早些對尤子清好一些?

  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活下去。

  對于她的話,尤子清除了驚訝,還有些飄飄然!靶〗悖恪

  明月溫柔的看著他!芭c其叫應(yīng)大哥照顧我,為什么你自己不照顧我?太沒誠意了!”她笑中帶淚!拔乙恢钡椒讲挪琶靼祝瓉砦业囊庵腥艘恢倍际悄。更何況即使你想推卸責(zé)任,應(yīng)大哥也無法允諾你照顧我的,他心中早有人了!

  她想,尤子清和應(yīng)南天交誼匪淺,也許他早知道應(yīng)南天心中有喜歡的姑娘了。

  果然是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應(yīng)兄好銳利的觀察力!當(dāng)初他告訴他,明月心中的人是他,他還以為他只是安慰他,沒想到……

  “小姐……”

  “別再叫我小姐了!彼浀盟郧岸紗舅髟碌模鴰缀螘r他不再這么親密的喚她,彼此之間的距離也遠(yuǎn)了!澳阋郧安皇沁@么叫我的!

  “明……明月!庇茸忧鍐局拿,甜蜜的笑了。

  明月的手包覆著他的。“我去求我爹放了你。我是他最疼愛的女兒,從小到大,只要是我求情的事,十件有九件是獲準(zhǔn)的。你等我的好消息!”她想,爹該會允了這件事,若她說此生她非尤子清不嫁,他終究會讓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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