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他不是‘我的’Mlies,你先搞清楚這一點�。㈦m說這只是十年前高中校園的小鬧劇，我還是要盡力‘撇清’。
芬冒出賊賊的笑，反正只要不是她的事，她都能當(dāng)玩笑來面對，“好好好！算我說錯話嘛！你到底幫不幫我這個忙？”
“你為什么不自己去跟他說？”
“那豈不是變成我去求他？我才不干！”
“叫我去講難道就不算你求他？”
“那可不一樣。你只是當(dāng)個傳遞情報的好朋友，絕不涉及我個人自尊的問題。”
“好啦！好啦！算我被你打敗。說真的，你怎么會看上他，印象中瘦瘦弱弱的，也不特別出色，一點都不像比的型�！蔽铱墒钦嬗悬c納悶。
“你沒聽過‘男大十九變’嗎？等你自個兒看了就知道啦！他九月初已回國，在紐約時報工作，你報上他的名就有人告訴你上哪兒去找，記好啦！”
為了不讓臭男人嘲笑我們女人沒有兩肋插刀式的友誼，也為了早點平息芬小姐鎮(zhèn)日在我耳邊的“提醒”，九月四號早上十點鐘，我準(zhǔn)時踏著烏龜?shù)牟椒ゴ畛说罔F，往紐約時報去也。Mlies、Josh、Fan、Kay．．．．多遙遠(yuǎn)的事��！當(dāng)然那時候還有Jeff、Stanley、Sandy好多好多屬于“高中”這個部分的人名，屬于我高中那年的游學(xué)夢．．．．
十三歲認(rèn)識fan,于芬；就和她的英文名字一樣，迷，萬人迷．十六歲時老爸老媽趕著那股小留學(xué)生的熱潮，送我到紐約當(dāng)交換學(xué)生，住在芬家里，和她上同一所費爾摩高中．高二的生活像一個大夢一樣；在紐約這個萬象之都，在像電視影集一樣的高中校園里，我竭盡所能地游歷、學(xué)習(xí)、交朋友，那一段絢爛豐富的生命，真讓我覺得不虛此行！
紐約的華人夠多了，我的出現(xiàn)，并沒有在高中引起任何漣漪，大不了就是于芬的朋友圈里加入了我這個人。有于芬這層關(guān)系，要認(rèn)識任何人都是簡單的事。和全世界的高中生一樣，他們有些小圈圈，幾個走得近、特別要好的朋友在一起，置身其中的感覺，和我后來看的“飛越比佛利”影集簡直一模一樣。
為了不讓自己依賴芬替我開口，我特別要求校方把我編在和她不同的班，我也盡量不選和她一樣的課。所以，一開始我上課像白癡一樣，只會傻笑。
后來我開始注意一個男孩子，一個很突出、很耀眼的男孩，又非常恰巧屬于于芬的這個圈圈，同時和我選了一樣的課。芬介紹過我們認(rèn)識，他叫MliesDouglas。他是我用那不成章法的句子介紹我自己、介紹臺灣、介紹不一樣的事（自然是老師要求的）時，唯一幾個專心聽甚至發(fā)問的人之一，是自然科學(xué)實驗的小組長、籃球校隊的主將、素描高手．．．．更重要的，他是班上老師指定給我的"Helper”，因為只有他自愿。在我高二幾乎半聾半啞的前半年里，我的世界很簡單，除了于芬，就是Mlies；而Mlies的部分，更是日形重要。
要和一個人混熟其實是滿容易的事，特別是當(dāng)你每節(jié)課都要他幫忙弄懂黑板上的東西和老師說的話，搞定所有文字作業(yè)，而同時你得教他數(shù)學(xué)，并且把自己來自的那個地方—那個他充滿好奇及疑惑的地方全部搬出來說給他聽。
漸漸地，我下課后會常常不和于芬一起走；通常是想去看紐約的什么有名的地方—在紐約長大的于芬自然沒興趣，而她也知道我的膽子和方向感有多好—自然放心“放牛吃草”羅！而我必定會上體育館泡個十幾二十幾分鐘，看籃球隊練球，然后才啟程去我想去的地方。
Mlies的球技很棒，他是中鋒，守得好，投球準(zhǔn)頭也不輸射手，而且他又具備了所有我心目中“帥哥”的條件—好身材、大個兒、好看的臉，和長頭發(fā)—天啊！我簡直無法抗拒這種吸引我的人嘛！
Mlies好像一開始就知道我在看他，在秀酷動作時有事沒事會向觀眾席一瞥，偶爾會找個空檔對我擠擠眼睛，笑一笑—那種會讓我頓時摒住呼吸的笑。在我那個難以適應(yīng)卻又充滿新奇刺激的異鄉(xiāng)生活初期，Mlies就是我的英雄，就是我生活的重點。
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心態(tài)看待我這種崇拜兼迷戀的心態(tài)，畢竟當(dāng)時我們都還只是十六、七歲的小毛頭，也不知道他在我身上看到什么特質(zhì)讓他有所回應(yīng)；總之，他會偶爾邀我加入他們練習(xí)后的小聚會，吃些薯條喝個可樂，打打保齡球、上彈子房去敲兩根—做些美國高中生都會做的休閑活動，同時我們互相任命為彼此的“美式生活顧問”和“中國事物專家”。
我不美也不高，高中時代甚至還圓圓胖胖，站在出色的Mlies身邊像是只圓圓的小黃鼠。但Mlies好像全然不介意地把我?guī)нM(jìn)帶出的，也漸漸把我訓(xùn)練到可以不打手勢不作表情地聽完一整天課，和他講一整天話。不管最后我和Mlies有了什么樣的歧見，甚至發(fā)現(xiàn)他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個人，我依舊感激他給我的幫助，和曾有的一切。
和一大伙人相處是很有意思的經(jīng)驗，任何你能想象得到的特質(zhì)都能在某人身上找到。而他們對我和Mlies之間那種似有若無的情愫則是樂見其成；不時調(diào)侃幾句，也很自然地把我們看作“一對”。很奇怪的是，我和Mlies的相處除了如影隨形外，我們可沒有學(xué)校走廊不時可看到的小情侶那般火辣甜蜜，“拍檔”或許是更適合我們的代名詞；當(dāng)時大伙兒對我們的“另眼相待”，我卻一點也不覺得有何不妥，從不懷疑他們有正在“推波助瀾”的嫌疑�，F(xiàn)在回想起來，大概是本身神經(jīng)很粗，加上又被Mlies這樣的帥哥“電到”，思考能力就宣告“當(dāng)機”了。
到紐約七個月后，我大致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生活困難和語言障礙，開始更瘋狂地去浸入美國高中生的文化中。加入社團(tuán)、參加義工服務(wù)、甚至還去過幾次示威游行。Mlies漸漸失去他helper的“功能”，我們的相處變得愈來愈短暫而平淡無奇，他似乎頗不習(xí)慣我開始比他更投入美式生活。Mlies仍舊是我的英雄，但地位有點搖搖欲墜。
這么多年來，我不時會想起那段酷斃了的高二生活，和我當(dāng)時心目中的偶像—Mlies；如果不是于芬在無意中說溜了嘴，提前引爆了我和他之間潛藏的“危機”，或許這段“純純的”也“蠢蠢的”校園故事，不會結(jié)束得這么干凈利落。
那年復(fù)活節(jié)假期，我和于芬上教堂去當(dāng)義工，替小朋友們藏蛋。在教堂后的小樹林里，聊著聊著于芬突然問我：“你覺得Mlies對你怎樣？”
“很好��！他幫了我很多忙，也很照顧我�！�
“不是啦！”于芬不耐煩地打斷我，“我是要問你對他有沒有感覺啦？”
“哦！這個嘛．．．．”我故意地頭專心埋手上的蛋。
“怎么樣？”
“很難說。算是一種迷戀吧。我不認(rèn)為我這個年紀(jì)懂得什么叫愛情�！蔽依碇堑胤治鲋约旱那楦�。
“Kay小姐，你不覺得你已經(jīng)理智過頭了嗎？”芬不滿地告訴我�？次乙呀�(jīng)專心在找藏蛋不理她，她又自言自語了一句：“不過我們的計劃大概可以算是成功了�！�
“我迅速地覺察到有某件事不對勁，“什么計劃？”
“沒．．．．沒有啦！”芬陪著笑臉，可是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于—芬—”我放低音量，拖長尾音，意思就是告訴她最好不要騙我。
“也沒什么啦！真的！只是關(guān)于Mlies去當(dāng)你的helper這件事，我們事先有經(jīng)過一些．．．．計劃�！�
“你是說，Mlies來當(dāng)我的helper并不是他自愿的？”
“呃．．．．不全是�！庇诜颐銖姷爻姓J(rèn)，隨即又加上了一句：“不過這絕對是他本人同意的！”
“是��！真是多謝你們替我設(shè)想周到哦！”我諷刺的回了她一句，把臉拉下來。
“Kay，不要這樣嘛！我們真的是好心找個和大伙兒都熟的人來幫你適應(yīng)環(huán)境，Mlies又真的對中國滿有興趣的，除了一開始是我們安排好之外，其他部分他都‘真的’很盡力在和你相處，絕沒作假，只是．．．．”芬又面帶愧疚，不曉得又要說什么虧心事。“后來我們太想把你們湊成一對，玩得過火了點�！�
“我沉默了近兩分鐘才回答：“芬，我很謝謝你們對我的關(guān)心，但是你們的作法也太不上道了吧？！簡直是在理應(yīng)我無助的情況，滿足你們操縱別人的欲望�！蔽业目跉獠蛔杂X地重了起來，“過去的事就算了，反正我也沒受什么傷害，還得到了不少東西。只是，拜托你們以后別再自以為是地干涉別人的生活，ＯＫ？”
“沒問題！我保證��！”芬信誓旦旦地承認(rèn)。
復(fù)活節(jié)假期結(jié)束后回到學(xué)校，再見到Ｍlies的感覺很奇怪，他頭上“英雄”的光環(huán)突然消失了，看起來很平凡，像個不相識的帥哥。我們照舊打招呼、上下課；我上體育館看他練球—那一天Mlies表現(xiàn)不佳，被教練刮了一頓，臭著一張臉和我一起走；在速食店吞了大半包薯條和半瓶可樂，我才開口和他說了第一句話：“嘿！Mlies，前幾天芬把你們計劃的事全告訴我了�！�
“什么計劃？”他悶悶的，沒注意是什么事。
“安排你來當(dāng)我的helper,以及一些．．．．其他的事�！拔液芟胫肋@些作假的行為他參與的程度有多大。
“你的感覺呢？”他仍舊不動聲色。
“我覺得被騙了！”害我白白編織了那么多戀愛夢，到頭來只是被一群人耍了。“我想知道你的感覺，Mlies，為什么你會甘心作別人的棋子？”我又加了一句。
“你真覺得我所有的表現(xiàn)、言行，我們的相處，全都是假的？”他終于開始認(rèn)真起來了。
“不是嗎？”我開始想也許事情沒那么糟。
“不盡然，不然他們怎么干涉，我們?nèi)耘f是依自己的意愿行事。你需要一個呵護(hù)者的角色—至少在前幾個月，而我盡力扮演。你不能夠獨立之后，回過頭來罵我們?nèi)腔斓�！”哇噻！我不知道Mlies的口才這么好。
“對！”我啞口無言了；我怎么可以在利用完別人“善意的騙局”大大獲利之后，才自命受害者及正義的一方呢？著也未免太混帳了吧—我猝然驚覺。
“不再是helper和無助的新人，我們還是朋友吧！”我問他。
“只是朋友嗎？你不認(rèn)為我們之間．．．．存在著某些特別的事？”Mlies問得也太露骨了一點。
“嗯，或許吧！但是你不覺得我們應(yīng)該花些時間來確定所謂‘特別的事’是發(fā)生在英雄和被保護(hù)者之間，或是你和我之間？”我無奈地對他笑一笑。
“ＳＯ？”
“ＳＯ，我們可以試著以不同的角色再相處一陣子。你知道，你真的是一個很棒的mate；有時侯我覺得，擁有你就像擁有了整個世界�！�
“絕不是現(xiàn)在吧？”Mlies玩笑道。
事實證明，這場討論其實也可以算是多余的；除去了一個helper和一個無助者的身份，我發(fā)覺自己很難再和Mlies相處下去。他是班上的頂尖—我也是，他素描畫得好—這點我沒話說，他籃球打得好，朋友圈里的Losh、Wilson、Ken也都有一手好球技。而且他們有一個Mlies沒有的優(yōu)點—他們真的把我當(dāng)朋友。
Mlies已經(jīng)很習(xí)慣替我聽話、替我講話，甚至自作主張地替我發(fā)表意見、擅自替我作決定。這些或許對我初來乍到的我有莫大的幫助，但對已經(jīng)完全適應(yīng)的我來說，他讓我覺得自己沒有任何行為能力。我多么希望我的夢中情人是我的朋友，是我的知己，而不是我的監(jiān)護(hù)人，甚至主人。
少了“英雄”的保護(hù)膜，真實的Mlies很淺、很簡單。他是很典型的美國青少年，為分?jǐn)?shù)讀書，喜歡擺酷、耍帥，愛玩、愛一些很表面化的東西。他不大在乎社會、政治、國家發(fā)生了哪些事，比較擔(dān)心昨晚睡覺壓壞了發(fā)型。
哪一個青少年不是這樣？其實我自己也是這副德行，只是在那自命清高到極點的一年里，我是瘋狂的觀光客，冷眼旁觀著周遭的世界，挑剔一些很平凡的事—像是Mlies。勉強相處兩個月之后，我和Mlies爆了！他說：“你只是個戴著墨鏡的觀光客，只想拍拍照、看看風(fēng)景走人，而我只是你搭乘的交通工具，當(dāng)你到達(dá)目的地之后，也開始嫌棄它的平凡和殺風(fēng)景，沒錯吧？”在我數(shù)落了他種種缺點后，他說：“我只是個普通的美國高中生，不象你眼中的紐約那么特殊，那么完美��！”
在我到美國的第九個月，我的夢中情人和我正式?jīng)Q裂—最后連朋友也沒當(dāng)成。交換學(xué)生生活的最后三個月，我繼續(xù)努力融入這個城市，看著Mlies和學(xué)生會長出雙入對。這場似有若無的初戀圓滿落幕，既符合我對男主角的幻想，又符合當(dāng)初我對美國之行“艷遇”的期待。
“你的感覺呢？”他仍舊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