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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甘情愿愛上你 第十章

  云姜最后仍然嫁給了傅相橫。但說句老實話,他還真有一點點后悔了,因為,嫁給他的云姜完全不像以前那樣嬌美、可人,她活像個潑婦似的,三天兩頭地砸東西,像是要毀了他的家似的。而他娘則是一天照三回地跟他抱怨,說他娶了個惡婆娘進門,因為,打從云姜進門后,沒給她當過一天的兒媳婦,卻擺足了大小姐脾氣,不說不端茶、不請安這些小事,光說那小蹄子毀了她種在園子里的那畝黃菊花,老太太心里就有怨。

  “你說,那小蹄子不是存心要氣我嗎?”老太太哀聲嘆氣地跟兒子抱怨。人說娶媳婦是娶進門來操理家務的,但她這兒媳的面子有夠大,不操持家務不打緊,她還敗家。

  “兒呀!你說,她是不是存心跟你娘過不去?”

  “娘,你多讓讓她!彼硖澰谙。

  “我還不夠讓她嘛!你說,打從她過門至今,她來給我請過安嗎?”老太太又嘟嚷著。

  傅相橫也知道云姜這次做事是太過分了,但他也明白她原不是那么不講理的姑娘,這會兒她是在跟他斗氣!澳铮平獎傔^門,你總得讓她適應適應!

  “適應!她都這樣了,還能算是不適應嗎?瞧她,把這兒當成自己家那般,說要毀了哪就毀了哪,那天還打起咱們后頭那塊地的主意,說要在那挖個湖!

  “娘,你由著她去吧!”他相信自己的誠意可感動天。

  “別的事我還能由著她去,但咱們那塊地里有塊風水石,咱們傅家風生水起靠的全是那塊石的庇佑,移不得的。她要讓人在那挖口湖,你說,我還能任由著她去嗎?”老太太把管教媳婦的所有希望全放在兒子身上。

  她希望兒子能把她那個不懂得什么叫做“三從四德”的兒媳給狠狠地吊起來打一頓,再休了她,好讓他們傅家一吐這些天來的穢氣。

  但傅相橫卻只能允他母親一句,“我跟云姜說去。”

  “要是她執(zhí)意呢?”

  “那……”傅相橫心一橫,只說:“那就由著她吧!”他說過的。他娶了她就不會讓她受委屈。

  老太太從沒對兒子如此失望過。她原以為兒子能更爭氣、更有男子氣概些,沒想到,“沒想到你會為了一個女人,連咱們的祖宗基業(yè)全都給賠進去,也要討那女人的歡心!可……兒呀!她要是還不開心呢?你怎么辦?”

  他怎么辦?

  他都沒了主意了,他還能怎么辦?

  他原以為只要他把云姜給娶進門來,讓她明白他待她是一片赤誠,她終會明白他的心意的;但他萬萬料想不到,她卻連個機會都不給他。

  她把她所有最壞的一面全招呼在他家人的身上,她讓他家人全都討厭她到了極點。而現(xiàn)在全府里上下,除了他之外,沒一個人跟她成為體已人。

  而云姜一點都不在乎,反倒是樂在其中。

  他怎么辦?他都成了她的囊中物了,這會兒能怎么辦?

  “小姐,你真要這么做嗎?”明珠陪著云姜嫁到國舅府,這會兒卻做著小廝才做的事,原因無他,只因為她家小姐要她把這古董花瓶給砸了。

  “砸了!痹平獩]有二話地下令。

  明珠使出吃奶的氣力,還是扛不動它!靶〗悖苤匾!”她抬得上氣不接下氣。

  “很重!那就拿錘子敲碎它!币娒髦槟敲蠢,云姜還是決意要毀了那快有半個人高的瓶子。

  “錘子!我上哪找錘子去?”

  “你跟底下人要呀!”

  “小姐,你當這府里誰還會理我們?”在國舅府里,大伙全拿他們主仆倆是妖孽看,誰教他倆專毀國舅府來著?此時有誰愿意搭理她們主仆倆,更別說是拿錘子給她們當兇器。

  “小姐,我看你別拿這東西撒氣了!

  “為什么?”

  “因為這古董看起來好像挺貴的耶!”

  “是嗎?”云姜剛剛只是隨手一指,沒多大細看,這會兒聽明珠這么說,她才沖過去瞧。這一瞧可不得了了。她在古董年鑒上看過這玩意,這瓶子的確是價值不凡。

  “要不,咱們換個東西砸吧!”云姜很懂得變通。摔貴的太浪費,那她摔便宜的總成了吧?

  “小姐,依奴婢看,你也別費心思了!

  “怎么說?”

  “你瞧瞧你嫁進門的這些天,你砸的東西還算少嗎?可姑爺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任由著你胡作非為,我看姑爺不是挺在乎你,就是不怎么在乎這些身外之物,所以你花再多的氣力也激怒不了姑爺?shù)模鼊e說要姑爺為了這些事休了你。”明珠甩甩手,覺得自己這些天來真是白做工了。

  “那我們怎么辦呢?”云姜是真沒了主意,她是鬧過頭,這會兒也分不清楚自己執(zhí)意要挑惹起傅相橫的怒氣是真為了要他休了她,還是要看看他到底能忍她多久?

  云姜還在煩惱,突然外頭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怎么了?”她扭過頭去問明珠。

  “不知道!泵髦槁柤纭

  而兩主仆對望一眼,決定跟著去看這府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云姜在這府里雖是頤指氣使的,神氣得不得了,但暗地里可是狼狽得像是落水狗,因為,這府里上下沒一個人當她們主仆倆是自家人,他們當她們是債主般看待,表面上雖恭敬,背地里卻恨不得拿紙人寫上她們主仆倆的名,演一出打小人的戲碼。所以,這會兒她們主仆倆沒敢明目張膽地跟上去,只敢偷偷摸摸地找了個矮樹叢,躲著看。

  前頭一陣烏煙直竄起,外加有人喊著“救火”!

  云姜與明珠面面相覷著。

  云姜問:“那里是哪里?”

  “像是咱們稍早去的書房!鄙栽缭平鰧嶒,便去了傅相橫的書房一趟,說是查資料,底下人沒敢攔她,可這會兒那里卻著火了!

  云姜想到今兒個早上的事,心里驀然一驚,于是著急地拉著明珠問:“明珠,我問你,你還記得我進去之后做了什么嗎?”

  “記得!泵髦榛抑粡埬樥f:“小姐放了火!

  “放了火!”云姜一聽,嚇了一跳。

  明珠連忙又說:“可你做完實驗后,跟著就把火結滅了。”

  “可想我當初燒我那屋子時,我也記得我把火給滅了呀!那時,我的屋子還不是照樣著了火嗎?”在這個時候,云姜的記憶力可是好著呢!早八百年前的事,她也拿出來招供。明珠嚇都嚇死了!靶〗,你別嚇我呀!”小姐現(xiàn)在是在招認自己放火燒國舅府耶!

  那……那……小姐這會兒可真的得洗凈脖子等著姑爺來抹了!

  “小姐,咱們這會兒可怎么辦才好?”明珠拉著云姜的手,人都慌了。

  “別急、別慌,咱們先看看情勢再說。”云姜先安撫明珠,再定神一瞧。她看著大伙光顧著救火,沒人喊救命,足以見得書齋里沒人。

  沒人就好,要不真出了人命,那可是得吃上官司。

  云姜才在心里喊慶幸,一個眨眼的功夫,她便看到傅相橫急急地回到府里。

  他人離她還遠,她沒聽見他與底下人交頭接耳地說了些什么,但才過了一會兒的功夫,他便一頭沖進火場里。

  云姜“呀”的一聲,驚聲尖叫著,人也沖了出去。

  “小姐,你做啥?”明珠趕緊拉著她。

  云姜直喃念著,“他進去了!他進去了!他進去做啥?火燒得那么旺,他過去豈不是找死嗎?”

  云姜甩掉明珠的手,跌跌撞撞地趕上前。她奔上前,相準了目標,拉住剛剛跟傅相橫說話的底下人,她問他,“他剛剛跟你說什么了?你說呀!他剛剛到底是怎么說的?他進去里頭做什么?你怎么老愣著不說話呢?”云姜一句疊著一句問,她喘得都快透不過氣來了。

  那人讓云姜嚇得不敢不回答!盃斦f……說……他要進去拿個東西!

  “什么東西這么重要?值得他拿命去搏?”云姜赤紅了眼,整個人猙獰得像個厲鬼似的。

  那人慌得直搖頭說:“我不知道……爺只說他非進去不可……”

  那人話還沒說完,突然,書齋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轟隆隆的,震得人心發(fā)麻。

  云姜猛地回頭看,恰好看到燒得火紅的屋檐整個垮了下來,帶著熊熊的大火--它就那么揚了下來!

  “不!”她尖叫著,瞪大眼珠,淚還來不及流,人就已經(jīng)崩潰了。

  不行啊……他……他人還在里頭呢!

  “他還在里頭呢!”云姜瘋狂地喊著,旋身,她就要往火里沖。

  “小姐,你別去呀!”明珠一把抱住云姜,死命地拖著,怎么也不肯讓云姜往火堆里送。

  云姜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大火直往天上竄,眼睜睜地看著屋格、瓦片一片片帶著火往下掉;頓時,她只覺得心神俱裂,像是什么都救不回她了。

  “不!”她凄厲地喊著,而突地一個氣走岔,她猛然喘不過氣來,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就往后倒去。  “小姐!”明珠撲了過去,大叫著“來人哪!”

  可在這個當口,他們家爺還在火里頭,哪還有人顧得著沉云姜呢?

  夜里,云姜幽幽地轉醒。

  她一醒來,便瞧見傅相橫守在她床邊,還沖著她直笑,云姜以為是夢,伸手去摸他的臉,她指尖所到之處是暖暖的體溫,這會兒她才愿意相信眼前的他并不是虛幻的。

  他是真的好好的,他沒事了!

  她又哭又笑地偎進了他的懷里,直哭著說:“你沒事,真的沒事!”

  “沒事!彼矒嶂@魂未定的情緒,“倒是你暈倒嚇了我一大跳,你瞧我,到現(xiàn)在心還在怦怦地跳呢!”他拿她的手按在他胸前,同她開玩笑,想逗她開心。

  可云姜卻惱他都這個時候了還同她開玩笑。“你別不正經(jīng)?”她都決急瘋了,他卻還這么壞,還有心情跟她鬧!

  “我哪不正經(jīng)了?我是說真的,你不知道,當我沖出火場,你人就癱在地上,嚇得我以為你怎么了……”當時,他差點也想如果她怎樣……那他會跟隨她而去!

  “我哪怎么了!我那是讓你給嚇的。我問你,那么大的火,你做啥往火場里去呢?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沒有不要命,只是去里頭拿件很重要的東西。真的,我拿了東西就要出來,誰曉得里頭的火那么旺,我走前頭,前頭有火;我往小門去,那里卻落了鎖,當時我是進退兩難!彼f起當時的情景,還是心有余悸。

  雖說他現(xiàn)在人沒事,但瞧他說得驚險,云姜也跟著提心吊膽,忙問道:“那后來呢?后來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打破窗子往外跳,人就出來了,這也算是死里逃生。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彼肿煨φf著,似乎有些慶幸自己命大。

  “你還笑得出來,你知不知道當時我……”話說到一半,云姜突然咬著唇,止住不說了。

  “你當時怎么了?怎么話說了一半便不說了?”他還想多聽她說說話呢!這是這些日子以來,云姜頭一回肯拿正眼瞧他。傅相橫完全忘了自己剛從鬼門關溜了一圈時的慘樣,反倒有點兒高興家里發(fā)了大火。

  “沒事!彼挪幌胱屗浪嫠钡氖隆!暗故悄,你進書齋里拿什么?”

  “沒什么!蓖蝗,傅相橫回答得極不自在。

  “沒什么你會拿命去搏?”云姜擰下臉,她才不信呢!

  “你別不信,是真的沒什么。”說起那檔子事,傅相橫便支支吾吾地顧左右而言他。

  一旁伺候著的明珠偷抿著嘴,竊竊地笑開來。

  云姜知道那丫頭鐵定知道些什么,便使了個調(diào)虎離山之計,她讓傅相橫去端一碗蓮子湯。

  “蓮子湯!這時節(jié)哪來的蓮子呀?”他哇啦哇啦地叫著。

  “我渴!彼軋远ǖ卣f。

  “喝點別的不行嗎?”

  “不行!

  “你這分明是存心刁難我!”他真的好無奈。

  “你辦是不辦?”云姜板著臉問他。

  太座發(fā)火了,傅相橫哪敢說他不辦?“我去去就來,你好好歇著。”

  “知道了,你快去吧!”云姜將傅相橫趕走,這才回頭問明珠!澳氵@丫頭準知道些事!

  明珠竊笑著,手里還藏著東西走過來。

  “你手里捏著什么?”

  “小姐自個兒瞧呀!”明珠遞了上去。

  云姜拿過來看。那是她前些日子丟的那張小相——在菜園子里的那一張。

  “你打哪兒找到的?”她昂起臉問明珠。

  “姑爺沖出火場,把你抱起來時,落在地上的。小姐,你看這洋畫片好舊好舊了呢!”上頭還有些微小折痕,像是讓人常常拿出來端詳般!靶〗,你說姑爺為什么有這洋畫片?”

  為什么?這還用問嗎?準是當時他暗中藏起來的,只是,他怎么會為了這個再往火場里去呢?

  云姜手里捏著那張小相,想起這些日子她是怎么對待他的,而他全都無怨無悔地接受了。她還在想著,傅相橫又折了回來。

  “你怎么全身濕淋淋的?”云姜問。

  跟在傅相橫后頭的長工笑著替他家爺回話。“爺剛剛到池子那……”

  “跌了一跤!备迪鄼M接著說。

  長工反駁。“哪是呀!爺,你說你要到池子里去采蓮子的呀!”

  “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备迪鄼M橫了長工一眼,要他閉嘴別多話。

  長工閉了嘴,但想想又不對!盃,那我還拿不拿梯?”

  “拿梯做啥?”云姜問。

  “你別說!

  傅相橫想阻止長工再說話,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長工說:“爺說他要采蓮子呢!”

  長工不禁笑了,他是在笑他家的爺兒好傻,這時節(jié)蓮花都不開了,哪來的蓮子?

  傅相橫讓人揭了底,滿臉通紅、一身狼狽;倒是云姜替他解了圍!澳羌依镉惺裁茨?”

  “燕窩。冰糖燕窩!备迪鄼M老實地回答。

  “那就燕窩吧!”她不想也舍不得折騰他了。

  傅相橫歡天喜地地叫人送來一碗冰糖燕窩,服待著她喝下。見她一口一口地品嘗,他覺得滿心歡喜。

  “云姜,你說我們從頭來過好不好?”他放下身段,求她能答應他的要求。

  “不好!彼攵疾幌氲鼐鸵豢诨亟^。

  “云姜……”唉!又失敗了,但他不氣餒,他還要再試著說服她。

  這時,云姜卻抬起臉笑看著他。

  她臉上甜著笑顏,讓傅相橫當下就忘了自己要說什么!澳阈κ裁茨兀俊

  “笑你哪!”

  “笑我什么?”他有什么地方讓她開心的嗎?

  “笑你傻!

  “我哪傻呀?”他只是癡情罷了。

  “你要是不傻,犯得著為了我的一張小相沖進火場里嗎?”云姜抬起手來,手心里躺著的正是他掉落的那張洋畫片。

  “怎么會在你這呢!”他趕緊搶過來。

  “我都看見了,你還怕我看!”云姜的內(nèi)心其實早已感動得想哭。

  “我姊罵我是登徒子,所以,我不敢讓你知道我私藏了你的小相!笨伤孟胩焯煲姷剿。

  “你的行徑的確是像登徒子!痹平闭f。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時候我要見你是千萬般的難,而你又許給了人家,對我的印象又不好,我沒法子天天見你,只好私藏你的小相,當它是你天天看。”只是他的心意她從來不肯懂。

  “可我最后嫁給了你,你能天天見著我了,怎么又會為了這洋畫片奮不顧身呢?”云姜想理情心底的疑惑。

  “因為你氣我、惱我,我怕你不理我、不肯見我,所以這洋畫片又格外重要了!睘榇,他才以命相搏,怎么也要搶救她的小相。

  至少在看著小相中的她時,他可以回憶起她以前所有的美好。

  他心底那完美無缺的她!他……是真的好希望她能恢復如往昔,只是——難!

  云姜聽了,當下紅了眼眶。

  她是不是真的做得太過分了?她……其實早原諒了他,卻始終說不出口只能借著耍脾氣來……讓他更注意她!

  傅相橫見她掉淚,心急地直找帕子想替她拭淚!澳阍趺凑f著說著就哭了?”他會舍不得!

  “我哭我自己怎么嫁了個傻子!彼麨楹螌λ@么好?難道……他真是真心喜愛她的嗎?是她誤會他了嗎?

  “我不傻,你別嫌我!彼也坏脚磷,只好拿著自己的衣袖為她擦眼淚。

  在傅相橫的一陣手忙腳亂中,云姜漸漸明白他,她沒法恨他恨得長久,因為,她早在他的身上遺失了自己的心魂。從今以后,他對她好也罷、嫌他也好,他終是她的良人。

  誰教她早就愛上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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