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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金胭脂虎(上) 第三章 江南買糧有困難(1)

  馬文安進了一趟衙門,因著他有秀才功名,見官可以不跪,輕薄女子又沒有得逞,所以衙門無法關(guān)押他,加上他抵死不認,要求被害者來指認,陶聿笙自不可能讓朱玉顏為此出面,所以縣令拿他沒辦法。

  不過陶聿笙仍是暗中請來府學(xué)學(xué)政,到衙門里打了他二十大板,并一番告誡,罰了他一大筆錢才放人,經(jīng)這么一遭,他好不容易在太原混出的一點名聲也蕩然無存。

  可就在這個時候,城里卻傳出了流言,稱馬文安是因為輕薄了朱家姑娘才遭了這么一頓皮肉痛。

  這等緋聞總是引人注意,兼之那場馬車事故不少人都親眼目睹,于是流言很快傳出數(shù)個版本,眾說紛紜。

  有謂馬文安見色起意,看上了朱家姑娘;有謂朱家如今景況日下,所以想用女兒去攀附一個讀書人,畢竟馬文安很有可能中舉;而最甚囂塵上的,則是兩人早就互許心意,私相授受,但朱玉顏見到條件更好的陶聿笙后變了心,才設(shè)計馬文安入獄,因著有不少人在元宵燈會見過陶朱兩人走在一起,所以這個說法反倒最容易被接受。

  女子在這種事情上總是吃虧,無論流言蜚語如何流傳,被說得最難聽的便是朱玉顏,如今府城人人都在說這事,自然也傳到了朱府,朱老太太一干人等如何氣急敗壞不說,朱宏晟也親自關(guān)心了這件事。

  朱玉顏自是據(jù)實以告,把馬文安如何糾纏她,先是假撞車,失敗后更直接想非禮她,幸得陶聿笙幫忙才把那人繩之于法,她也不清楚流言為何會傳成那樣。

  朱宏晟無奈又生氣,只能派了手下調(diào)查謠言來處,總不會是馬文安那家伙自己抹黑自己,他可還要考秋闡,名聲重要,傻子都不會這么干。

  「爹,既然如今太原容我不得,不如女兒到江南去避避風(fēng)頭,我們不是有産業(yè)在江南嗎?女兒也順便見識見識,待女兒歸家,流言應(yīng)當也消弭了。」朱玉顏說道。

  朱宏晟聞言沉吟起來,這是個辦法,橫豎女兒留在太原聽了那些話也難過,不如就放她出去散散心,只可惜他最近又重新忙起朱家酒樓的事,無暇陪伴,只能讓她帶著護院去了。

  父女兩人有了決定,朱玉顏擇日就要出行,就在此時,青竹前來通傳,陶聿笙特地來拜會朱宏晟。

  按理說陶聿笙是晚輩,應(yīng)該先到蓮心院向朱老太太請安。但正院那邊打從朱宏祖對上陶聿笙一敗涂地后,見他就沒了底氣,遂借口身體不適,命人將其直接引去見朱宏晟。

  朱宏晟父女倆得知陶聿笙前來都不覺得奇怪,顯然對方是為了如今府城的謠言來,畢竟他也是主角之一。

  陶聿笙一入門,朝著朱宏晟先行了個晚輩禮。

  他今日一身深藍直襁,材質(zhì)是上好的綢,繡著銀灰色暗紋,行動間隱隱帶著流光,低調(diào)卻又貴氣,襯得他整個人更加豐神如玉。

  朱宏晟與他見了禮后,也不得不感嘆此子的好樣貌,若不是兩家敵對的關(guān)系,與顏兒倒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晚輩今日前來,是想向朱大姑娘解釋城中馬文安謠言之事!固枕搀险f明來意,畢竟她是將人交給他處理,如今傳得這么難聽,他難辭其咎。

  朱宏晟還未開口,朱玉顏卻是不慌不忙說道:「這事不怪你,我知道不是你傳的,你這人即便心眼多,倒還不至于這般無恥,想用謠言打擊我!

  她可是看了半本關(guān)于他的傳記,知他做生意雖是機關(guān)算盡,卻有底線,否則人家也不會夸他有儒商之風(fēng)。

  話說完,她慢條斯理地為他斟了杯茶,也將朱宏晟及自己的茶杯添滿,順帶摸了了塊煮餅——這古代的食物茶飲雖沒有現(xiàn)代花樣多,可不知怎么吃起來特別美味,她每每品嘗了都意猶未盡。

  陶聿笙瞧她竟是一點也沒有被流言影響,還有心情品茗吃餅,不由微微一笑。

  不愧是他視為勁敵的女人,光這氣量就不能以常理觀之。

  「謠言雖不是在下所為,在下卻有脫不開的責(zé)任,自會替大姑娘解決此事,還大姑娘一個清白!固枕搀险f道。

  「這次我也算得了個教訓(xùn),不能太過輕忽任何心懷不軌的人,那馬文安從未被我看在眼里,結(jié)果就被擺了一道!顾齼煽诔酝曛箫灒嘀耨R上遞上帕子,她邊擦手邊漫不經(jīng)心地道:「若你不嫌麻煩愿意為我解決此事,我自樂得輕松,剛好趁機到江南散散心。」

  「大姑娘欲往江南?」陶聿笙的表情有些微妙。

  「是啊!顾矝]什么好隱瞞,正如同她一直關(guān)注著他的動向,他一定也盯著她,要出行這么大的事瞞不過人。

  「大姑娘千里迢迢一行,應(yīng)當不會只是去散散心吧?這不像大姑娘的為人!惯B面對非禮她的歹徒都選擇正面擊倒對方的女人,不太可能在遇到難事時只想避風(fēng)頭。

  陶聿笙淺笑,啜了一  口她倒的茶,莫名地覺得順口,索性飲盡,放下茶杯時微微朝前已推。

  朱玉顏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順手又替他將茶添滿,還把盛煮餅的盤子住他的方向挪了挪,「說得好似陶少爺很了解我似的?」

  「大姑娘知我甚深,我自也不能落后于大姑娘不是?」陶聿笙當真吃起了餅,噌了一口笑容和煦,就不知是因為眼前人太有趣,還是餅太好吃。

  一旁的朱宏晟眼見兩人旁若無人的聊了起來,互動之間還頗見默契,心里總覺古怪,不由輕咳了兩聲。

  兩個聊興正濃的年輕人隨即打住了話題,齊齊朝他看了過來。

  「你們……很熟?」朱宏晟挑了挑眉。

  「熟!」兩人異口同聲,雖然只見過幾面,但總感覺已認識了好久,幾乎只要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表達什么。

  「我不記得你們有過來往!怪旌觋梢姘l(fā)納悶。

  「神交已久!

  又是不約而同的回答,讓朱宏晟不禁眉頭都皺起來,「雖然我相信你們都是好孩子,但近來府城里對你們不利的謠言滿天飛,你們也得注重男女大防才是……」

  「我們從未逾矩……」

  再一次展現(xiàn)了詭異的默契,話語還在同一個地方停頓,這會兒朱玉顏與陶聿笙都覺得奇怪了,彼此對視一眼又忍不住同時低笑起來。

  怎么看起來還有點心有靈犀的樣子?朱宏晟心里酸溜溜,他原本挺欣賞陶聿笙,但現(xiàn)在卻覺得這小子很是礙眼。

  「那個,你要說的話應(yīng)該都說了,時間也不早了……」他暗示著陶聿笙。

  陶聿笙從善如流地起身,有禮道:「晚輩就此告辭!

  接著,他轉(zhuǎn)向朱玉顏,朱玉顏也看向他。

  「大姑娘留步不必送……」

  「我送陶少爺出海棠院……」

  這下朱宏晟真的炸了,終于兩人講的是相反的意思,卻無端地更令人火冒三丈啊!

  「既然陶少爺說不用送,那就不用送。」朱宏晟還算保養(yǎng)得宜的臉,已然因不悅而一抖一抖的。

  朱玉顏見狀,擔(dān)心他連皺紋都抖出來,便乖乖地待在原地沒動,只目送陶聿笙離開,而陶聿笙由青竹引出了屋門,和朱宏晟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后,卻又回頭朝著朱玉顏意味深長地一揖。

  「大姑娘,我們江南見了!」

  當陶聿笙回到陶府,夕陽已落到山的另一頭,踩著余暉進門時,陶家方用完晚膳。

  「回來了啊,可用膳了?」陶聿笙的母親趙氏溫聲問道。

  她雖也出身商賈,但自小家教甚嚴,也是浸淫于琴棋書畫間長大的,所以平素有些清高,但面對兒子是絕對的慈母。

  「已經(jīng)用了,勞母親掛念。」其實尚未,但陶聿笙不想讓母親擔(dān)心,遂搪塞一句。

  陶聿笙的父親陶鐘倒是個爽朗的人,這么多年了還是聽不慣妻兒之間文縐縐的對話,索性打岔,「你今兒個去朱家了?」

  「是。」陶聿笙遲疑了一下,「便是去解釋一番如今城里那些謠言……」

  「不是你干的吧?」陶鐘狐疑地覷著他。

  陶聿笙怔了一下,「自然不是孩兒做的!

  陶鐘欣慰地點點頭,「我一開始還以為那是你為了打擊朱家干的,本想提醒你競爭歸競爭,萬不可使此種下流手段,影響人家姑娘的聲譽,既然不是你,我就放心了。」

  陶聿笙苦笑起來,「連朱大姑娘都比父親信任我,她可是堅信我不會用這種手段做生意。」

  這倒令陶鐘來了興趣!杆趺凑f的?」

  「孩兒一到朱家,尚未澄清那事非孩兒所為,朱大姑娘已經(jīng)先開口說她相信我不會使那等下作手段!固崞鹚,陶聿笙不由眉飛色舞,他向來莊重,在父母面前少有這樣輕快的神態(tài)!负罕疽詾,朱大姑娘會因為謠言而郁郁寡歡,想不到她對此豁達大度,絲毫不以為意,言行舉止一如往常,從容不迫!

  「喔?朱宏晟的女兒竟是這般性子?倒叫人意外了!固甄娡瑫r想起了不久前朱家放出要將朱玉顏許給自家兒子的風(fēng)聲,當時不以為然,現(xiàn)在倒有些可惜沒趁機相看那姑娘。

  「那朱大姑娘令人意外的還不只這樁。那名叫馬文安的書生,確實想要非禮朱大姑娘,但她自己報仇了,她看起來雖然嬌弱,可在危機當下,她一個人直接將馬文安摔了個大馬爬,就算沒有兒子相助,她也不會有事!固枕搀险f得意猶未盡,連手都比劃起來,「還有,孩兒到北方榷場去買牲畜,她卻能搶在我之前包下了關(guān)山的草場,令我不得不與她商談草場租用的事宜,被她狠狠地分去一部分利潤,朱家損失的利益也被她要回去不少!

  陶鐘更驚訝了,「我以為朱家已是茍延殘喘了?」

  「一個朱二爺已是難纏,現(xiàn)在多了個朱大姑娘,只怕朱家能起死回生!固枕搀蠐u搖頭,神色卻沒有半點不悅或者憂慮,而是興致勃勃,神采飛揚。

  忍不住多看了兒子眉飛色舞的樣子,陶鐘心里不禁一動,試探地問:「你對她評價倒是很高?」

  「非是孩兒對她評價高,而是她本人就值得那樣的評價。」陶聿笙視她為對手,卻也與她惺惺相惜,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很奇妙卻也很喜歡。

  陶鐘似是明白了什么,朗聲一笑道:「這么說起來,朱大姑娘倒是不錯,心思靈活,還有不輸男子的氣魄與能力,朱家后繼有人,聿笙你也有了一個互相切磋砥礪的好對手!

  一旁一直靜靜聽著的趙氏,笑容卻是漸漸收起,最后不以為然地眉梢都挑了起來,駁斥道:「女孩子就該端莊內(nèi)斂,在外頭與男子爭強斗勝做什么?況且傳出那樣的流言,無論真假都是壞了名聲,表現(xiàn)得毫不在意,那代表她沒有反躬自省的心!

  陶鐘與陶聿笙聞言皆不敢茍同,既然沒錯,何必反躬自?要是出門在外都抱著這種想法,沒錯都當自己錯了,遲早把家業(yè)都敗光,不如回家種田。

  不過陶聿笙知道母親有些想法固執(zhí)迂腐,也不與其爭辯,只突然冒出一句話,「母親,孩兒過幾日欲下江南一趟!

  「你去江南做什么?」趙氏攢眉,雖說男兒志在四方,但她還是信奉父母在不遠游。

  「家中富足,母親或許沒注意,今年北方是缺糧的!固枕搀显缭诼牭街煊耦佌f起江南時,馬上就聯(lián)想到了!溉羰呛登橐恢背掷m(xù)下去,今年秋收只怕也不好,為防萬一,最好先到江南收一批糧食,屆時不僅我們自家及酒樓不缺糧,有多余的也能賣出去,發(fā)一筆財!

  趙氏恍然,看向兒子的目光多了贊許,「我兒就是洞燭機先!

  未料陶聿笙卻搖了搖頭!高@事其實也是朱大娘姑提醒我的。府城的謠言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以她的性格,總該弄個是非分明,但她在這當口選擇去江南,不可能單純只是去避風(fēng)頭,必是有更重要的事。她刻意與我言明去向卻不說目的,就是知道我定能聯(lián)想得到,而她不愿我欠她人情!

  趙氏聞言啞然,她剛夸兒子的話,被這么一說,全夸到朱大姑娘頭上了,且她剛才還說朱大姑娘該關(guān)在家里反躬自省,人家不顧流言出遠門卻是要去做更重要的事,相較之下自己便顯得目光短淺了。

  陶鐘自是聽出了兒子話語的蹊蹺,好笑地瞪了兒子一眼,「行了行了,你要去江南就快滾去整理行囊,還有多帶些護院和銀票,江南糧商可不是好惹的,你突然這么硬插進去想分一塊餅,也要有足夠的底氣才是!

  陶聿笙聞言領(lǐng)命,麻利地滾了,剩下趙氏坐在那兒生悶氣。

  陶鐘不由笑勸,「你應(yīng)該也看出來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但我就是不太喜歡朱大姑娘。」其實趙氏也沒看過朱玉顏,就是覺得有人突然在兒子心中占了大部分注意力,她這個做母親的心里發(fā)酸。

  「你喜不喜歡是一回事,但你管得了聿笙?」聿笙從小就極有主見,現(xiàn)在接下家業(yè),可是更加不服管束。

  趙氏欲言又止,最后長嘆一聲,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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