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兒子到處找人,可懷里的皮小子不安分,扭來扭去,他被親爹帶慣了,不耐煩娘的溫柔懷抱,他想要飛高高、想要爹爹背兵法……
說到這個真是奇了怪了,起初還沒事,三字經也能把小熹給哄睡,后來接連幾天,他發(fā)現(xiàn)兵法不見了,從那之后,每次阿書背三字經時他就鬧騰不已,非要換上兵法才肯安靜傾聽。
她搞不懂這是什么情況。
阿書笑說:「看過剛破殼的鴨子嗎?」
呃……沒見過,長在侯府里,她只見過切成片的鴨子,來村子里視野倒是廣闊了,終于看見長著毛的雞,至于鴨子……別怨她見識淺薄,到現(xiàn)在還沒看過。
「鴨子破殼那刻,第一眼看到誰就會認定誰是娘,從此就跟在對方的屁股后頭!
「如果第一眼看見的是雞、狗,也會跟著走嗎?」
「會。所以小熹最早聽見的是兵法,便也認定它才是王道!
總之今天兒子吃飽了還是不肯睡,咿咿嗚嗚地鬧著,鬧半天發(fā)現(xiàn)鬧不出爹爹,他就放聲大哭,把剛喝下肚的奶全給吐了。
未秧心急,抱著小熹滿村子找爹,可找來找去都不見蹤影。
幸好娃娃就是娃娃,年稚體弱,終于哭累了,靠在未秧懷里,雙眼微瞇就快要睡著。
返家的路上,遇見從山上獵兔子回來的邱大叔,他迎面走來,未秧發(fā)現(xiàn)他一只眼睛青了,怎么回事?撞上樹干?
邱大叔一看到未秧就急忙道:「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沒什么大不了,魏娘子就低低頭,去把人給哄回來吧!
「我們吵架?沒有呀!」未秧一頭霧水。
「沒吵架?那也太奇怪。」
未秧忙問:「邱大叔在哪里見到相公?」
「在山上那棵大松樹底下,我見他一個人喝悶酒,走過去問了幾句,他都不搭理我,看那模樣怕是要醉了,我想把他扛回來,沒想到……」他摸摸自己的眼睛,一陣疼痛。
大松樹?那里恰恰是齊叔叔劃下的界線,生產前爬山,阿書經常陪自己走到那里!付嘀x邱大叔,我馬上過去把人帶回來!
未秧趕緊把兒子抱回家,輕輕放進搖籃里,見他熟睡,叮囑徐大娘幾句,忙不迭上山。
果然她在大松樹底下找到人,他醉了,醉眼迷離的他靠在樹干上,嘴里不停地碎碎念著。
未秧看一眼酒壇子,壇子本就不大,里頭的酒還剩很多,這么點酒就醉了?輕輕一笑,酒量這么差啊,如果有人想對他不軌,兩杯酒灌下去就成事了。
她蹲到他身旁,低聲說:「我們回去吧,兒子想爹了,沒有你的兵法,他鬧著不肯睡呢!
他搖頭晃腦看她,目光似乎不在她身上,而是穿透她看向遠方。
「回吧,在這里睡覺會著涼的。」她想把他拉起來。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只見他又點頭又搖頭,傻氣的憨樣兒讓人想笑。
突然,他一把抱住她的腰,把頭埋進她懷里,哽咽說著!改,對不起,我沒護好爹和哥哥!
陡然聽見這句,未秧心酸,他負載著多少沉重啊?他怎么能護好父兄,應該是父兄護著他才對,可他這么傷心……肯定是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吧。
輕摸他的頭,緩拍他的背,她重覆說著,「沒關系,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知道你很努力,你很厲害!
他哭了,突然間放聲大哭,那副無賴模樣和小熹很像。
「我好恨……恨自己軟弱無力,我應該勤奮練武,應該熟背兵法,應該聽話、應該足智多謀,那卓家就不會滅門……」
心,被什么東西給刺傷,一陣銳利的疼痛。
未秧手抖了,他說卓家嗎?不是吧,是她聽錯了,他說的是……不是卓家又是什么?莫名的不安升起,她隱約害怕著。
今天是……十一月初八?
天哪,是十一月初八,是濮城百姓被屠、卓家滅門的日子,不喝酒的卓離總在這天把自己關在書房里,喝得酩酊大醉。
十二歲那年她闖進去了,親眼見過一次,清醒后卓離大怒,打了身邊的小廝,從那之后每年的十一月初八他都會鬧失蹤,她知道的,他沒有失蹤,只是找個沒有人的地方獨自喝酒。
他討厭自己的酒量,他說身為武官應該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他厭惡自己不像爹爹和哥哥,他鄙視自己、厭惡自己,他認為自己應該和父兄、母親一起死在那場屠城戰(zhàn)役里。
「我……躲在桌子底下……蘇繼北的大刀把爹爹的頭砍斷了,骨碌碌……頭滾到我跟前……死不瞑目!他在氣我,氣我武功不行,氣我不能跳出去殺死蘇繼北……又哭了……濮城千萬百姓在哭嚎……火好大,熊熊大火把所有通通燒光……好熱……好冷……」
心咚地掉下深淵,她沒有聽錯,所以……
捧起他的臉仔細觀察,推開他額前碎發(fā),終于找到了,找到皮膚與發(fā)際間的一道縫隙,掐住那一點點翻開的皮膚往下撕,隨著人皮面具被揭開,卓離那張熟悉的臉龐出現(xiàn)眼前。
想哭的沖動卡在喉間,她錯了,錯在掩耳盜鈴,以為事情已經過去,她應該找個人問問清楚,那日來村里的貴人去了哪里,方能放下心,可是她沒有,不敢說、不敢問,認為外頭風平浪靜,世間就真的歲月靜好。
其實,她隱約知道的對吧?天底下哪有那么相似的兩人?
都喜歡吃糖,都不善飲酒,都會吹簫,都不喜歡四書五經只愛兵法,都有很多錢……她根本就可以串連起兩個人,可卻自私地拒絕這份聯(lián)想。
因為她戀上阿書的寵,依賴上阿書的肩膀,所以她不敢追根究底,更不敢承認兩人有許多地方相像。她把重心放在「兒子需要這樣的父親」,放在「他需要親人與關懷」,她刻意忽略讓自己害怕的點,然后毫無懸念地陷下去。
他到底來這里做什么?他都說得那樣清楚了,她只是他靠近父親的手段,所以她知難而退,所以她不再糾纏,各自安好不行嗎?
他為什么非要出現(xiàn)?因為知道她有了孩子,他想當好父親?
他怎會知道這件事?是翠屏嗎?此生翠屏變聰明了,她不敢回武安侯府,拿這個秘密投奔卓離?
未秧并不知道自己猜錯了,翠屏確實回到武安侯府,遭蘇繼北滅口。
可是他與周家已經定下婚盟,他來所求為何?
求她作為妾室、進入護國公府大門?不要啊,她不想闖進另一個女人的世界,分走他人的幸福。
用力推開他,她想要離開,卻聽見他哭喊一聲娘,這聲呼喊讓她無法邁開腳步——因為他聲音里頭滿滿的無助與痛苦。
「……我很恨蘇繼北,我時刻都想殺他,但是未秧那么可愛,怎么辦?我想要她的溫暖……不對,不能忘記那些枉死的生命,他們是父親用生命護衛(wèi)的子民……娘,我好冷,我好痛苦,我好傷心,我好愛未秧……」已然酩酊大醉的他全然忘卻未秧不是蘇繼北親生女兒的事實,只一心深陷在失去家人的痛苦之中。
他愛她?她不僅僅是手段?
不可以,現(xiàn)在不能再討論這個,他已經和周家建立關系,他已經是周萍的夫婿,她應該頭也不回地離開,不需顧慮他冷不冷、痛不痛苦、傷不傷心。
推開他用力跑開,可是僅僅短短幾步,她停下腳步。
終究無法置之不理,無法放任他的痛苦……恨恨轉身,她使盡力氣將他從地上拽起,但他太重了,反倒將她撲倒在地,他抱緊她,頭在她頸窩蹭著。
「哥哥,我累,你們好壞,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里……」
堂堂的大英雄在她懷里哭得像個孩子,哭得她心酸鼻酸,眼淚汩汩流下。
重活一世,知道父親做過什么惡事的她,心里對卓離有怨卻無法懷恨,她很清楚他不是天生冷酷,只是必須逼自己冷酷,他也有心有肺也想要愛人,但身世不給他這個機會,他肩負著自己無法承受的痛苦。
他不是壞人,她也不是,只是老天爺不安排他們成為眷屬,所以她遠遠離開了,她祝他幸福了。
就這樣了斷不是很好?為什么他要追過來,為什么要讓她這么掙扎?
心累的呀,她早就不敢追求愛情,早就不幻想幸福,她只求安穩(wěn)把兒子養(yǎng)大,偏偏天生霸道的阿書出現(xiàn),偏偏熟悉的疼愛寵溺讓她再度淪陷。
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卓離,她氣惱……恨恨捶幾下!刚l讓你來的?攪亂一池春水好玩嗎?」
他還在哭還在說話,喃喃地不斷道歉著,對母親、父兄也對未秧,他對不起全世界的人,他恨的蘇繼北死了,現(xiàn)在的他最恨自己。
她該硬起心腸的,可是他聲聲句句的抱歉讓她心好疼……
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卓離看著靜靜坐在床側的未秧,直覺一笑!肝覂鹤幽?」
未秧冷冷回應,「那不是你兒子,是我的兒子!
一愣,怎么了?她心情不好嗎?卓離問:「你后悔了?你不要我這個相公?不行啊,你已經答應過我,我會想盡辦法逼你實現(xiàn)承諾,因為我天生霸道。」
他還在嬉皮笑臉,可她笑不出來。
未秧把帶回來的人皮面具往他身上一丟,怒氣沖沖!改惚撇涣!
看著人皮面具,他往臉上摸去,死了……東窗事發(fā),她全都知道。
「把你的行李收拾收拾回京城去!」她使勁兒要把他從床上拽下來,不愿牽扯、不肯心軟,她不想讓自己再為他所動,她不允許任何的藕斷絲連。
他順著力道朝她撲過去,手臂一勾攬住她的纖腰,身子旋轉,連同她一起躺回床上,手腳俐落地卷起棉被往兩人身上裹,打定主意耍賴到底!覆换亍!
她想推開他,但身子落入魔掌,動彈不得,她鼓起腮幫子,怒道:「這里是我家,我要下逐客令!
「逐客令不接!」痞上加痞,他無視她的怒氣。
她恨恨踹他,但棉被里空間有限,她的踢踹沒有太大威力!改阌惺裁促Y格講這種話?是你封鎖了我們之間的所有機會,你我就該形同陌路!
「你已經給我第二次機會,這次我要要牢牢拽住!
「第二次機會是給阿書的,不是給卓離。」
「阿書就是卓離,琴棋書畫,阿琴、阿棋、阿書是娘給我們三兄弟取的乳名,我沒有騙你!
清貴家族的子女偏生下嫁武官,學了一輩子的東西沒有紅袖添香的機會,只能拿來給兒子做乳名,權當慰藉。
「沒有騙我?那你干么戴人皮面具?」這人睜眼說瞎話的功力如此高強?
「不戴,你會讓我留下、重新給我機會嗎?你不會!所以這不是欺騙,而是因地制宜!
「你還有理了?」
「我沒理,對不起,我錯了!
「不!錯的是我,是我沒弄清楚情況就一頭栽進去,錯把你有目的的好當成真心歡喜。該認錯的是我,但我幡然覺悟了,求求你放過我吧,陳年往事就當我年幼無知行不?」從未說出口的怨慰,泄憤似的她一口氣全說了。
人可以傻一次,不能傻一世,她再不允許自己蠢昧。
「你年幼,我不年幼,你無知,我不無知。我很清楚自己有多喜歡你,多不想離開你。在那段晦澀的歲月里,你是我唯一的溫暖與甜蜜,我不想放過你,你是我想要一輩子收在心底的女人!
他喜歡她?能相信嗎?她曾經的認定被他一腳踹翻,如今她反思自己、說服自己,認定他從未喜歡過自己。
可是他又伸腳了,又要再度踹翻她的認定?她跟他有仇嗎?
「胡說八道,如果我是你唯一的溫暖甜蜜,你怎么舍得對我這么壞?」受傷的經驗記憶猶新。
「對,我總是矛盾、總是失控,我想要對你好、再好、更好,深怕自己不夠好,你就要離開,那么我唯一的光明將要熄滅。但你又是蘇繼北的女兒,愛上你讓我滿腹罪惡,我覺得對不起親人、對不起濮城百姓,于是我只能一邊愛著你卻一邊恨著自己!
「我想為家人報仇,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會得償所愿,但失去父親與身分地位的你將會恨我毀了你的世界!
「我們注定是仇人,仇恨將會持續(xù)鞭笞我們,即便你再喜歡我、我再愛你,我們之間的感情早晚會承受不住仇恨的壓力,于是我陰晴不定、反覆無常,我想靠近你卻又害怕靠近你,你傷心、我難受,我到處給你買禮物,嘗試補償些什么,卻又害你陷入更深!
他說得那樣真誠,難道是真的?她真的在他心底占了位?
未秧咬牙,她不想理解卻理解了,是,她明白……經歷過一世,她全都清楚明了,所以無法怪罪。他與她天生無緣無分,他們本就是兩股不該交織的線,所以她放手,所以她不讓自己回頭望了呀。
「你來找我那天,周萍懸梁自盡了,我不得不同意與周家結親。說實話,應下這門親事多少帶有幾分自暴自棄,因為新娘不是你,我和誰成親都沒有關系,何況我早該與你劃清界線,是我的貪婪和欲望讓我明知道沒有結果卻非要把你留下!
「我知道一旦你離開,幸福與我再無關系,但逼著你與我糾纏,會害你一輩子痛苦,我復雜、我矛盾,我用惡毒言語把你推開,我讓你很傷心對嗎?」
原來他與周萍的關系從那么早就開始?
她不知周萍為什么要懸梁自盡,不過那次他說的話……是的,字字誅心。
「你恨我吧,我該受的!」他把她嵌入自己懷間。
她聽著他紊亂的心跳,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肝也缓弈,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為我也一樣,明知道父親咎由自取,明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為家人報仇沒有錯,但我們是世仇也沒錯。」
「不!我們不是!」他強勢捧起她的臉,激動說道。
「什么意思?」
「蘇繼北不是你父親,你父親另有其人,他叫楚麒,后來化名為齊褚,是和你同在一個屋檐底下生活數(shù)月、你口口聲聲喊的齊叔叔。」他一口氣說完,因為確實這件事太過巧合。
他在編故事?怎么會有這種事?
「你瘋了!刮囱眍l頻搖頭,拒絕不實謠言。
「我沒瘋,你聽我說,蘇繼北與你母親不是真正的夫妻……」
他把方之恩和楚麒的故事仔仔細細地說給未秧聽——蘇繼北對太后詹憶柳變態(tài)的愛戀,外臣與太后間的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蘇繼北苦心設計楚麒與結發(fā)妻子的意外,攣生姊妹出生、夜半追殺……
一段段故事,若不是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她都要贊一聲高潮迭起、精采紛呈。但是……相信齊叔叔是自己的父親?相信經過一番周折,他們全家人都兜在一起?真的很難讓人相信啊。
故事停頓,屋里陡然安靜。
很久……久到他有點心慌時,她終于問:「你沒有騙我?」
「我沒有必要騙你!
「我的妹妹還好嗎?」
「那是另一個故事了,當年楚麒帶走時秧,躲過無數(shù)次追殺……」
「連九弦與時秧相知相遇相愛相守,他們成了令人羨慕的天作之合,時秧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同樣的聰慧善良,當時匆匆見過一面,我沒認出她不是你。」
「北狄被滅,蘇繼北死于獄中,我挾功求報,求皇上將『蘇未秧』還給我,皇上怒目相向,我很清楚,那一刻他對我動了殺機!
他對皇帝……挾功求報?好大的膽子,他怎么敢求皇帝出讓皇后?
屋里又是一片靜默,經過數(shù)息之后,卓離再度開口!肝囱恚涍^這番周折,我們知道誰都離不開對方,我們應該在一起!
她嘆問:「我們在一起,周萍怎么辦?她都懸梁自盡了!
「你知道我與周萍之間是怎么回事嗎?」
「我該知道嗎?」
「是,你該知道,因為受害人是你,她卻李代桃僵、霸占你的位置。」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她還想要隱瞞他就是孩子生父的事!
「當日詹玉卿算計你我,你離開后周萍卻趁虛而入,我清醒時她恰恰在床沿整理衣物,我一直以為那天為我所害的人是周萍,當詹玉卿帶人進來時看到的也是我們兩個!
「你的意思是她假裝……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女子名譽禁不起傷害啊。」
「我也想知道,事后我?guī)虾穸Y,一一拜訪當天在場的夫人們,我毫無顧忌地說出詹玉卿的詭計,承恩侯府原本就仗著太后娘家的身分做出不少天怒人怨的事,見我態(tài)度誠懇,她們收下禮物之后同意保密!
「另一邊,周家愛財,我許以十萬兩銀,只要周家放棄追究,紋銀立刻奉上,從十萬兩加到三十萬兩,周家人終于心動,我用銀子讓他們理解,強扭的瓜不會甜!
「但是三尺白綾,周萍上演一出矢志不渝,周家看重名聲,不肯背負逼迫女兒去死的惡名,只能放棄到嘴的肥肉!
可惜啦,現(xiàn)在這塊肉他們想叼也叼不走。
膽敢冒充未秧?不知道他是睚皆必報的男人嗎?不知道他的復仇心有多強?他能夠為了滅蘇繼北在他身邊當多年的乖孩子啊,周萍膽敢這樣欺瞞他,哼,他不會也不想對她客氣。
輕輕吻上未秧額頭,霸道地將她收入懷中,有她在,心安定。
「換句話說,你知道我懷孕時,并不認為孩子是你的?」她在他懷中問。
未秧終于明白,他那天為何如此激動,為什么會不管不顧地沖進來抱緊她,是因為直到那時他才發(fā)現(xiàn)小熹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對,我很魯鈍,完全沒朝那方面想過,直到秦楓告訴我,小熹和我長得一個模樣,我才發(fā)現(xiàn)蹊蹺。」
「當時你以阿書的身分留下時就打定主意要接納小熹,即使他和你沒有血緣關系?」
「對!顾卮鸬脭蒯斀罔F。
「為什么?」沒有男人能夠容忍這種事,何況他是護國公,有太多的女人等著他青睞,他根本不需要將就。
「不知道嗎?很簡單啊,因為我愛你,你的過去、你的未來、你的身體、你的性情、你的寶寶……通通是你的一部分,我自然都愛!
真的這么愛嗎?「可你與周萍尚有婚約!
「當時我想過的,既然周萍那么想當護國公夫人,我便派人迎娶她進門,讓她留在護國公府生活,而我改頭換面當阿書、當小熹的爹,和你在柳木村過一輩子。」
「你要為我們放棄身分、爵位、利祿?」她震訝不已。
「有何不可?」他握住她的手貼到自己胸前!肝覐臎]在意過身分爵位,否則在當敬平侯時我不會跑去行商,至于利祿,不管當卓離還是阿書,我都能靠自己雙手掙得,沒什么不能放棄的。但如果失去你……這輩子這么長,我確定自己撐不下去!
她心軟、心疼了,太多感動在胸口充盈,看著他,眼里耳里心底只剩下一方小小的天地,一個名為卓離的天地。